两情相悦者, 但凡把话说开了,便真恨不能时时刻刻都腻在一起。
见不着时想,在一起时便忍不住要搂抱亲近。
时间转眼即逝, 少将军把云台将军和京城里的一众袍泽旧友统统抛诸脑后, 一门心思扑进了望京台。
云台将军他们也能理解。
尹芳熙去了兵部,一天忙到晚,根本没时间出去乱逛了。
就连尹侯也帮着侄女与哥哥嫂嫂说话, 让他们莫再张罗什么俊俏后生分了侄女的心,叫她误了前程。
忙到没空相聚,京城里的好友们互相传信,倒也没断了联系。
只有少将军除外。
稻琼每日上衙便一头扎进望京台。
那儿不仅有职务差使, 还有一个攀到了心尖上的美人。
下衙后时间更好打发了,送萧缇回定衍侯府,少将军能美其名曰陪对方锻炼身体, 拉着美人在城内外闲逛游玩, 每每送到天都黑了才回府。
要不是有稻家、狼鹫军和除魔司的名号背书, 萧缇的长姐萧蕴都觉得妹妹结交损友了。
距离二人同去京郊濠渠那日已然过了一个多月。
春末夏初、京师行人已逐渐换上夏衫的时节, 在新上任的天字院指挥使忍不住私底下与美人腹诽诋毁妖院办事效率的时候, 蛛师那边终于传回了消息。
妖山院行事缜密,这段时日拿着王构给出的线索秘而不宣, 将那六十五个转轮到人间的玄门老怪一个个都找了出来。
越想谋长生的老怪就越怕死, 玄门各派虽然联合在一起, 但相互之间也有提防,不可能万事都和盘托出。
王构供出的六十五人其实只是一部分。
但好在曾经的虚谷道人在玄门的地位极高, 他知道的这些便已经占据转轮者的大半了。
于是妖山院领头, 陈竺亲自出面,联系上望京台派往天下四处巡游的另外十三名指挥使, 暗中布控设下陷阱,顺藤摸瓜又挖出了十余名悄悄转轮的玄门太上老怪。
等收网动手的时候,除去十多个洗魂转轮过程中夭折身亡的,望京台斩杀了五十八个藏于市井的修派长老,只留下了七个奄奄一息、重伤濒死的活口。
说来也是奇怪,这些老不死的怪物为了长生久视,不惜伤天害理悖逆天伦,祸害了一个又一个无辜的家庭,按理来讲,他们应是怕死怕得厉害。
可当他们发现谋划败露,被国朝来人缉拿问罪的时候,竟也能在突围不了的时候自戕死殉,只为了不叫自己活着落入望京台手里而牵累宗门。
东山之巅,望京台内,头发灰白的清瘦老头走到七具蒙着白布的尸首前。
罗绯右臂受了伤,打了石膏用绷带缠住,此时换了左手将白布掀开给正卿大人看。
白布底下的尸体瞧上去都是些少男少女,年纪最小的估摸着只有十一二,最大的也不到十七。
这是妖山院用灵丹妙药吊命抓回来的活口,都是转轮洗魂换了一具新身体的老怪物。
还没等养到有力气录取口供,这些老怪陆续便都钻了空子自绝经脉散魂了。
“人往高处走,求仙问道本非罪过……”
宗篱背着手一一看过,冷笑一声,言语讽刺,“以人间为试炼场,视百姓肉身为转轮炉鼎,却还讲求‘仁义’,为维护宗门不落把柄到朝廷手里,求了几百年的长生说抛就抛,魂飞魄散甘愿赴死,好一个‘大义凛然’!”
大殿内人不多,除了天、妖两院院卿,大多都是蛛师带着参与了这一轮行动的亲信,余下的还有此次一并从外头回来的两名指挥使。
白布掩上,自有司卫上前将这几具尸体抬了下去。
宗篱回首坐下,“大鱼死差不多了,小虾呢?”
此次收网抓的可不止这群洗魂转轮的老怪,还有数十队悄悄去往市井迎回师门长辈的修派弟子。
为了不走漏风声,接人的时候只要百姓家中有人在,玄门为图省事,大多都是直接灭口毁尸的。
有些人家运气差,阖家都在,被灭了门。
突逢玄门天师光临,要接子女去洞天福地求道,父母还不知该喜还是该忧,便瞧见自家辛苦养大的孩子翻脸不认人要走。
这些可怜的俗世人家,有的直到灭门惨死之际才意识到,原来自家孩子生性古怪、冷情冷肺不是本性如此,而是他们本就为活了几世的老怪,借了父精母血塑身重活。
这群孩子从来就没把俗世当成过家,他们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只认自己仙山福地的出身。
而这一世生养之地只是他们在长生的泥泞道路上用来垫脚踩踏而过的烂木板。
玄门前两次转轮犯下的孽债,许多都变成了民间一桩桩无头失踪案,被埋在了各州郡卷宗底下,如今已难查证。
但这一回有望京台布下天罗地网盯着,正巧逮个正着,抓了好几队去接人顺带灭口毁迹的修派弟子。
这群玄门弟子知晓的事情可能不多,比不上转轮洗魂的老怪。
但他们年纪轻,心智没有门中长老及太上等大能坚定,总能挖出点东西。
现在大鱼死光,就只能从小虾身上另辟蹊径找些突破口了。
“我今早上奏枢密院,天子大怒摔了宝玺,令下诏召玄门各派掌教入京奏对听审。
几位国相正在草拟诏书,重甲铁骑不日便要调动出巡,直逼六大宗jsg派山门……
崔相与我说,诏书拟定的时限是立秋当日,玄门会抵达我望京台前候审,届时天下瞩目,朝堂六部皆会派人来听审。
望京台总揽天下妖魅镇鬼除魔之事,我除魔司要是拿不出铁证钉死修派,将其日益狂悖跋扈的威风打杀,那便成了天下的笑话!
不仅再压制不住玄门,以后更无颜面威严以对精怪妖魔……”
宗篱脸色阴沉,环视提点过堂前众人,继续道:“这群老东西活了几百年,有些压箱底的本领,没看住也怪不了你们……
那小畜生的口呢,撬开了没有?”
乡野精怪和散修们行事可以不讲规矩,民间帮派斗殴也不用讲究证据,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东西就足以叫人挑起事端互殴火拼一场了。
但掌国者不行。
人统江山,除魔司毕竟是朝廷治下司衙,与玄门修派看似相像,实则有根本性的不同。
望京台有国朝做靠山总揽天下邪魔魍魉修行道之事,可与之相对应的,也必得套上一层权力的枷锁。
无规矩不成方圆,办案问罪必得依律询证。
人无信不立,国朝一旦乱了规矩,更是再难取信于苍生万民。
除魔司早就想对日益坐大膨胀的玄门开刀了,但这加持了国统威严的屠刀要想落下,就必得有理有据,叫万灵信服。
此时转轮老怪们一个个自戕身死,那悖逆天理、以秘法邪术转轮洗去衰颓后瞧上去不伦不类的新魂也全部散尽,最有力的证据便流失了。
那就只能再花费精力从别处入手调查。
这次逮回来的玄门弟子可还有不少。
蛛师眼皮耷拉下垂,神神在在的没有开口,假装没听到正卿大人的问话。
这一次妖山院领头立了功,七个老怪活口就关在妖院,其余的玄门弟子则叫地字院拿了去,也算是妖山院自家吃肉,给地院留点汤了。
现在没看住叫人自戕死了,妖院失职犯了大错,陈竺如今便庆幸当时留了一份情面,没贪那点小功……
地字院院卿领机密要务离京已有小半年,这次也没回来。
一个地院的指挥使只能硬着头皮代为回话:“启禀大人,那七个玄门转轮者里有一个符琊山的太上长老,精通符咒之术,他以魂魄道基为祭,玄机相牵,引爆了门下所有弟子的丹田……”
“哈!”坐在高位的老头儿不怒反笑。
“你是想跟我说,那老怪物不仅自己死了,连带着被抓来的符琊山弟子也没留一个活口?”
稻琼眼皮子微微一跳,正卿大人此时的笑从牙缝里挤出来,真叫人渗得慌。
那地院的指挥使目光闪烁,低头弱声应答:“还有其他几派弟子,卑职想着若将他们打散后再分批关押,或许可以避免同门串供……
但没想到符琊山的太上长老有这一手,所以——”
符琊山的弟子丹田被引爆,牢房里其他人也没能躲过去……
宗篱暴怒,从椅子上跳下来跑他身后一脚踹他屁股上,“老子踢死你个蠢蛋!”
“全都是屎壳郎糊涂蛋!骂一百遍不长记性,每次不闯祸皮子就犯痒!
枉我早上还跟崔相夸你们这次差使做的漂亮,回头关上门就给老子一耳光是吧?”
老头儿把那指挥使骂得捂屁股缩脑袋不敢说话,宗篱越想越火大,气得跳脚,把火力又转向了妖山院。
“做事虎头蛇尾有个卵用!
前头那五六十个怕死的老怪物宁愿死都不落咱们手里,你妖山院就该晓得事情的严重性!
七个活口啊,一个都没抢下来,你陈竺还精明能干?我看你是最大的糊涂蛋!”
蛛师头发花白,瞧上去比宗篱也就小个十岁左右,此时年轻一点的老头儿被年纪大的老头儿指着鼻子骂,前者先前的从容全没了,和妖山院众人一起低头挨骂,连个屁都不敢放。
稻琼不由咋舌。
她早先就从罗绯那儿听过三言两语,说正卿大人发起脾气来就跟个噼里啪啦的炮仗似的,逮谁炸谁。
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少将军逮着空也向杜琪兰问了一嘴。
宗篱老头儿在望京台待了快五十年,是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威望很高,除魔司三院众人都很服他。
这位正卿大人的修为不算很高,但现今妖山院和地字院的班底都是他一手提拔拉起来的,不过等轮到直隶于自己的天字院的时候,他就再也抽不出空来了。
除魔司独立于六部及其余十二司衙之外,直接听令于枢密院,统辖天下妖魔鬼怪和修行道之事,算得上权望威重了。
但如此一来,必定也受到朝廷更多制约。
除魔司掌握的力量很强,但于国朝上执掌的话事权却不高。
朝堂的水很深,如此强力的一司被上头盯着,结交不到盟友,那就必要被其他衙司卡住喉咙。
单是每旬每岁的考绩呈上去被哪边下黑手否了一笔,那都是要叫宗篱愁到掉头发的大事。
除魔司众人现今能安安稳稳专心做事,其实全靠正卿大人顶在前头于朝堂上四方斡旋。
司衙大方向上的把控,宗篱从不出错。
这次对玄门发难,还有多年前就埋下的暗手引线,全都是老头儿的手笔。
即便细枝末节及许多事情都了解不多,但望京台众人有共识,正卿大人的每一步谋划,必定都是为国为民、为除魔司的大伙儿打算的。
现在前面的任务都完成得漂漂亮亮,关上门家里后院起了火,可不叫老头儿气得骂人。
正卿大人发了火,满殿的人低头挨训。
等骂累了,宗篱沉默了好一阵,才缓缓呼出一口郁气,喃喃道:“事已至此,只能等立秋的时候再跟玄门扯皮了。”
他看向稻琼,“对不住你,桐城的这条线索本来能牵出一桩大功,叫我望京台一举将玄门打压下去,如今大打折扣,只宰了群老怪。”
稻琼忙站了起来,垂首应道:“卑职不敢,全赖诸位同僚齐心,也算叫玄门伤及了筋骨。”
“只是一群锦上添花兜底的老怪,算什么伤筋动骨。
无论是一国还是一宗,筋骨永远都是像你们一样的青壮。”
宗篱重新在主位上坐下,语气淡淡道:“罢了,王构的证词至少能钉死南天门,立秋之时玄门七大魁首宗派就只剩其五了。
到时看叶戎昭能不能再拉一宗下来,其他的日后慢慢说吧……”
屁股上一个大脚印的地字院指挥使此时嘴唇动了动,看了杜琪兰一眼,似是被正卿大人骂怕了,想说话又闭上了嘴巴。
宗篱冷哼一声:“有话就说!”
“是,大人!
那个,卑职突然想到,先前我地字院灵枷囚牢不够用,就借了天字院的三间牢室。
晨间符琊山太上引爆门下弟子丹田炸死囚犯,卑职统计伤亡,还未算上天字院那边的情况……”
宗篱闻言立马看向杜琪兰,在众人一致投来的目光里,杜琪兰顿觉压力骤增。
“这……大人,我午前是和您一起去的枢密院,也是一道回来的,上午望京台内发生的事情还未来得及了解,我叫院内经手的文吏来回话吧。”
除魔司的骨干是各司卫官差,修为不精的文吏在一众武艺高强的卫官中丝毫不起眼,是常年被人忽视的低阶位小吏群体。
但各院人员调动、建筑居室划分管理、还有大批文宗案卷的整理及收尾工作,样样都离不开他们。
其中就包括了囚室的登记借用。
有才能的人,一旦处于合适环境下,便能迅速脱颖而出。
一个多月前,萧缇刚到除魔司的第一天,就从海量卷宗里精准挑中了京城城西市井里的几处方位。
赵城拿着地图一处处寻,果然逮到了东西——一窝筑巢在城西安家的蜈蚣精。
妖与精怪不同。
妖本质还是人,而精怪是兽,再怎么修炼开启灵智,也超脱不了兽身本性。
城西的这一窝蜈蚣精就是如此,和稻琼先前在濠渠遇见的黄鼬一样,都是聪明的精怪。
这一窝蜈蚣精精明得很,小的钻空子偷家禽吸食气血,搅得邻里之间互相猜忌争斗。
等斗殴见血以后,大的晚上就钻进受伤卧床的伤者家中,悄悄从伤口处吸人精血。
被吸食者会微微中毒,继而体虚体弱,伤口愈合减慢。
但蜈蚣精的咬痕被伤口血痕所掩盖,大多数人只会怪到斗殴的另一方那边去。
即便那窝jsg蜈蚣精胆子养大了下口重,后来吸死了几个人,司衙来调查的官差也没想到精怪头上去,只按着斗殴致死结案。
没人抢功,赵城受点伤除了这窝精怪,高高兴兴回望京台报上记了一功。
其后他领着几个兄弟去萧记室那儿眼巴巴守着,被萧缇笑着指点在考绩上又添了好几笔,自此心服口服,对她推崇备至。
天字院一溜儿司使被一个小文吏折服,一个月就立下了以往大半年的功劳。
那文吏还跟新上任的指挥使关系好到不行,每次稻指挥使忙完了,都要溜达过来陪着她说说话。
有时忙起来萧记室没空,一众文吏瞧着指挥使冷脸不高兴的样子,心里都替她捏了把汗。
可回头萧记室忙完过来挽着指挥使胳膊软言软语哄两句,那位稻家的少将军哼一声后脸色便缓和下来,与往常一样下衙陪着她一起回城去了。
徒留一众文吏同僚感叹萧记室有天人姿容,又有过人之能,说话也温柔和气,难怪讨人喜欢了。
这一个月的功夫,萧缇一点不娇气喊累,主动提请在院内轮值过一遍,不仅上手了诸多杂务和活计,还精简了诸般事项的流程,跟一众同僚都处得不错。
她跟天字院出外勤的主力卫官们关系好,稻琼这个指挥使杞人忧天怕她被欺负,又总到她身边晃。
因为此,萧缇入衙后其实得了不少优待。
但人家本事摆在那儿,长得好看,态度也好。
非但手里的活儿漂漂亮亮完成,还能腾出精力来帮其他人,周围的文吏对她也算服气尊敬。
虽然职级不是最高,但萧缇在一众文吏记室中间却隐隐有了领头拿主意的架势。
这回也是。
地院借几间囚室关押玄门罪逆弟子,这件事做好了没什么功,出事却要担责。
被地字院找上的文吏不情不愿答应,心里不太有底,回头便去请教萧缇了。
“卑职查了玄门拿手镇派的本领,发现里头有炼体的,有擅长符阵的,还有精通飞剑之术的……
天字院近一半的人手都被调了出去,如今院内卫官本就不足,杜大人和指挥使也不能时时都在望京台镇守。
卑职心内惶恐,便多做了些布置,万幸这几日没出岔子——”
那地字院的指挥使惊讶道:“十七名囚犯,一个都没折损?符琊山的三个呢?”
萧缇从他的话里猜出了端倪。
猜到押回的人犯许都出了事,只剩关押在天院的十七人,她心里便有了底,放松下来。
“符琊山三人晨时的确似受了一点惊吓,彼此提防避开,我午前便将他们分散隔开了。
其中一个方才悄悄传了消息,说想求见办案的主官,我正欲寻院卿大人回禀就被唤过来了。”
各宗各派压箱底的禁忌法术,有时候自己人都只模糊知道个大概,外人就更不晓得了。
天字院想防都不知道怎么防。
萧缇在院内刚收容这十七人的时候,就去牢里挑拨看过了。
玄门掌教及长老太上们都如此忌惮朝廷,下面的年轻弟子们对强势的人统皇庭就抱有更深的敬畏之心了。
一入仙门道途,眼界开阔,至少还有五六十年的大好年华可供享受挥霍,即便对师门有再深的感情和归属之心,这群修派弟子大多也不愿就这么为玄门丢掉性命。
“我与他们说,‘玄门戴罪,诸君是从犯,也是证人,此时想要你们性命的一定不会是朝廷……’”
除魔司只能在明面保护他们,有些玄门内的阴诡手段望京台却是防不住的。
萧缇对杜琪兰行了一礼。
“我与他们说过以后,当晚,那十七人里就有四五个请我帮忙取些符具过去,院卿大人彼时忙碌不在,我便求了指挥使过目,确认那些东西既非传讯之物,也不会损坏灵枷与牢房封印,便做主允了。”
稻琼忙应声佐证。
少将军那日正带赵城和其他几名司使准备离开望京台去城东办案,萧缇寻来央她帮忙。
虽然不知道那些东西的用处,但她是与赵城等人都过目确认过的。
“带头的四五人做好了护具被我安排到原来的牢房对面,余下众人渐渐焦躁,没过几个时辰便都也加入了进来……”
这群囚徒各自对师门诸般禁制和法术都有了解,瞧见同牢房的人自己求了护身之法转移到对面牢房,哪怕自认再信任宗门,也害怕身处这间象征“危险”的牢房里被身边别派弟子师长“清理门户”灭口所波及。
人只要给自己找好了理由和借口,就能迅速溃逃到原本唾弃的阵营中去。
萧缇不必再多解释了,杜琪兰脸上有光,笑着对上官道:“大人,这么看来,晨时符琊山太上自戕时下的毒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我天字院关押的那三个符琊山弟子,是无需再花大力气撬开他们的口了。”
“玄门无情无义,老狗临终偷鸡不成蚀把米,把徒子徒孙逼急了!”
宗篱哈哈大笑起来,却陡然收了声,盯住萧缇。
他眼神亮晶晶的,见猎心喜,像瞧见了什么爱不释手的稀世珍宝。
“你何时入我望京台的?叫什么名字?”
———
天字院关押的十七人完好无损交了出去,接下来的事情就不用萧缇负责了。
她现在要操心的,是在下衙回城的路上,怎么安抚一只一边舒舒服服黏着她一边还不高兴的猫妖。
马车里,稻琼歪靠到萧缇肩膀上,猫儿一样一点点轻嗅触点着她白皙滑嫩的脖颈肌肤。
等美人光洁的脖子上终于难耐的冒出了一粒粒的小疙瘩,嗔了她一眼,她才老实下来。
少将军叹了一口气,从身后搂住她的腰,下巴搁萧缇肩头擦了擦,没精打采的,“你真要去正卿那儿啊?”
萧缇抱着她环在自己腰间的尾巴,用一柄玉梳帮这懒散似没有骨头般贴她背上的猫妖梳毛,“若能跟着宗篱大人,不仅眼界开阔了,我学到的东西也定然更多。”
她笑着转身环住稻琼的脖子,脸凑近来软语撒娇:“阿琼,你难道不想我去吗?”
稻琼兜住她,尾巴圈住美人纤细的腰肢,尾巴尖轻晃摇摆。
她是喜欢萧缇这样重视依赖自己的,也知道对方被正卿看中是好事,可她有点舍不得......
至少萧缇若去了宗篱身边,少将军便不能每次出使办案回来,想见便能见到她了。
在对方经历过的那段前尘往事里,萧缇也是进了除魔司吗,所以现在才想在熟悉的领域里再进一步?
稻琼这么猜想,却没问出口。
她早就察觉到了,那段记忆并不美好,每次提起的时候,萧缇总是唇色颤抖发白,眼里满溢着哀痛与惶惑。
如果自己死了,稻家也没了,在那样可怕的乱世里,倘若无权无势,萧缇再聪慧也会活得艰难吧......
“缇缇。”少将军已发现了,萧缇喜欢自己这么唤她。
果然,美人眉眼弯弯,偎进她怀里,身体软软倚靠着她,仰头柔声问:“怎么啦?”
稻琼用拇指摩挲了一下她的唇瓣,俯身亲了亲她嘴角,笑道:“明日休沐,我接你来将军府见见我祖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