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领着几个仆妇进来收拾好浴桶又领命出去, 都没发现自家小姐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门一关,少将军便从房梁上跳了下来,等这猫妖又挨靠过来意欲亲近的时候, 却被萧缇抬手抵住了肩膀。
稻琼握住她抵按在自己肩前葱白细嫩的手指, 另一只手环搂上美人的腰,凑到她耳畔颊侧嗅了嗅,这才满足, 看向她摊开的掌心问:“什么东西?”
萧缇被她缠得无奈,却又不舍得推开她。
但这一世改变的事情太多,单只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早就不似前尘记忆里那般了。
萧缇总觉得自己对心上人有亏欠。
那些年静寂黑夜里的悔与痛就似蚀骨腐毒一般侵蚀着她, 如今失而复得,她满心只想叫心上人快活高兴,当真一点都不舍得违逆了对方的心思。
她知道这样不对。
每一种感情都需要克制与隐忍, 无休止的纵容对任何一段感情的双方都没有好处。
但萧缇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心软与纵容。
不过好在将军府的家教森严, 再加上稻琼在西疆的阅历打底, 奠定了少将军完整良善的人格, 这只猫妖虽偶尔任性散漫了一点, 却并不是什么恣意顽劣的坏人。
人生中突然出现一个满心满眼里都是自己,全心全意为她着想还十分合心意的女子, 少将军明面上总否认嘴硬, 实际上却恨不能将人时时拴在身边捧手心里带着。
狼鹫军的那群袍泽兄弟们, 但凡谁有个嘘寒问暖的知心人,大家表面上嗤之以鼻哄闹嘲笑, 背地里都不知道怎么酸那人走了狗屎运呢!
少将军心底得意, 脸贴在美人柔滑的颊侧蹭了蹭,把萧缇刚沐浴后身上沾染的潮湿水汽都蹭了过去。
这哪是猫妖, 活像个撒娇黏人的虎豹一样,推都推不动。
萧缇放弃了抵抗,任由她抱搂着,抬起手,把掌心一根长长的银色猫毛呈给她看。
那是方才少将军藏蹲在房梁顶上时,她眼尖瞅见面前空气里晃悠悠飘下来一根顺滑如绸缎般闪流纹的毛发,在琥珀和下仆们发现前藏握起来的。
“尾巴呢?”
被她发现了,少将军眨了眨眼睛,头顶发间一下子弹出两只毛绒绒的猫耳朵,身后一条大尾巴也翘了起来。
萧缇叹了口气,语气里夹杂着轻微的责怪与不认可。
“将军,京城毕竟不比西疆,人多眼杂。
你现在虽然不惧身份暴露,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大妖总比寻常人要更受瞩目,生活也更危险麻烦。
既然想好了要将妖身作为一份底牌藏起来,你就不能再这般粗心散漫,很多时候麻烦都是从细致微小之处引起的……”
少将军不耐烦听美人说教,一把将她搂紧,将头埋到萧缇颈窝耍赖占便宜。
“我在自己家里也都藏得好好的,就晚上睡觉和来你身边的时候才放出尾巴来松快松快。
总藏着我难受憋闷。”
说着说着,见萧缇没反应,她倒有些不高兴了。
稻琼抱肩到一边软榻上坐下,语气忿忿,“我们没在一起的时候,你还求着我把尾巴放出来给你摸,现在倒好,怨我不好好藏着……”
“不是怨,阿琼,我喜欢你的耳朵,尾巴我也是喜欢的。”
见她扭脸不看这边,头顶压趴的猫耳朵却高高竖了起来认真听,萧缇唇角扬起,走到她身旁也坐下了。
美人抱着少将军的胳膊轻轻摇晃,“好啦,是我不好,言行前后不一,现在叫你压抑性子,定然也憋闷着难受……”
“这样,阿琼,那我们先约定好,以后私底下无外人、只我二人一起的时候,你便随着性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若有旁人在,”萧缇轻轻捏住她晃动的尾巴尖,“你便留心藏好,不能叫旁人发现,如何?”
稻琼扭过头来,看了她一会儿,答应了,可随即又出声突兀发问道:“在你记忆中,我们前世在一起的时候,你知道我是妖吗?”
没人知道一只猫的想法有多跳脱,也没人能准确猜中一名猫妖脑子里在想什么。
萧缇也不例外,她只能根据前后语境揣摩,猜测心上人可能是因为大妖的身份而太过于敏感忐忑,觉得自己对她的喜欢或许不包括她与寻常人迥异的那一面。
少将军有时候蔫儿坏。
萧缇毕竟阅历浅,前世今生加一块见过的人或许都比不上少将军幼年在市井漂泊流浪一年见过的人多。
更别说后来她还跟着父亲去了西疆军中。
前尘记忆里,萧缇以为自己深思熟虑,忖度后拿定主意做了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这才半推半就冷眼旁观纵着这只喜欢她的猫儿喵喵叫着靠近,却不知道那时候的少将军也在中间耍了不少小手段。
扮乖、讨好、外厉内荏装敏感软弱……
为了不叫喜欢的人拒绝自己的示好靠近,前世的稻琼可绞尽脑汁费尽了心思。
到后来,萧缇自己不知不觉也陷进来以后,少将军的形象在她心中更是不知道美化了多少。
勇敢、善良、英武、帅气、坚毅、温柔……
若是叫稻琼听到萧缇对她的评价,翘尾巴的同时,只怕再厚的脸皮都要被臊红。
现在也是,少将军耍了点小心眼,只用半真半假的忐忑与明晃晃的试探,就叫萧缇自己脑补着心疼起来,忍羞辩白剖析着自己的情与心来哄她。
直到迷迷糊糊答应她留宿被抱到床上亲吻的时候,美人才终于反应过来,在自己被剥光前慌忙按住了她不老实的手。
“阿琼,你、你做什么呀?”
萧缇又羞又慌,她光洁如玉的肩头悉数显露在空气里,衣衫半褪,乌发铺陈于软枕之上,像是一只被大猫收拢利爪轻轻按住而动弹不得的美丽白狐。
脖颈和肩头已攀上了红梅般的吻痕,她白皙的肌肤在少将军净澈的目光下透出淡淡的粉,蜷缩着脚趾,只觉得自己浑身都要烧起来了。
稻琼浅笑一声,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愉悦之色,曲肘伏低压到她身上,吮住她唇瓣轻咬。
“你不是说在未来,你会是我娘子么?缇缇,我们难道没有这样亲热过?”
萧缇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背心紧张到沁出了热汗。
她躺在柔软的棉褥上,手被扣住,舌尖也被心上人吸吮所擒,只觉身子一阵发软,脑袋都迷糊了起来。
天可怜见,萧三小姐年幼便丧母,父亲也不怎么合格,由着一个聪慧的女儿开蒙后便被大字不识一个的舞姬生母关内宅院落里,按北地娴静贵女的教养法子养出了一副羸弱的身躯。
这样的她,怎有机会接触到□□启蒙?
舞姬死后,萧缇性格已经养成,冷淡寡言又有主见,与其他两个听话乖巧会来事的庶子完全不同,侯夫人便也懒得再去接手这个庶女的教养了。
既不送去官学里习文学武,又不请先生上门,萧缇在内宅长大,汲取外界信息的所有途径便只有手中的书籍了。
侯夫人冯氏不是什么歹毒的主母。
虽然对庶女不上心,但她也不会苛待,萧缇上进也罢,是草包也罢,她都不关心。
但萧缇研读完生母当年阴差阳错买回的数套能供国子监院祭酒博士研读终生的典籍及百家经典后,请大母帮忙再采买些书籍,冯氏却也亲自出面帮忙精心挑选过。
兵书史籍,这些年来各州各郡的官文邸报,以及每岁有人收录整理的大家之言,还有西疆公开的军情和修行道上的动向……
莫说萧缇能不能真从里头看出什么门道来,有这样缜密的思维逻辑来列出这些东西,冯氏便不会把她视作一个可随意打发漠视的草包。
只要有才能,莫说以后用不用得上,提前结个善缘也是好的。
既往种种也就造就了后来的萧三小姐。
聪慧、博学、性子冷淡薄情……也对情爱一窍不通。
年轻的男女们能在官学与同辈的交流里得到情爱启蒙,再不济还有父母师长的引导,萧缇什么都没有。
她的书房有典籍三千,全是她生母和定衍侯府帮jsg忙淘来的百家经典,一本杂谈游记都寻不见。
这样的她心思缜密,性格深晦复杂却也单纯。
两世为人,萧缇其实经常能从稻琼看她的眼神里窥见某些令人心悸的东西,可她懵懵懂懂,只有一些本能的畏怕与期待,却从来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现在好像隐约知道了……那是心上人因爱而燃起的欲。
“缇缇,我先前不信你说的话,其实不是因为你故意显露的那些破绽。
而是打一开始,我就不信你是我妻子。”
萧缇衣衫半解,稻琼也没好到哪儿去。
她衣襟凌乱敞开,都是美人困在她身下无意识间揉乱扯散的。
习武之人身形矫健,少将军本就挺拔高挑,肌肉线条流畅。
现在衣领敞开,更是露出大片小麦色的柔韧肌肤,上面有几道浅浅刀痕,往下一点,便是一路蔓延至里衣内饱满紧致的曲线……
萧缇慌得不行,眼神闪躲避开。
稻琼却把她的下巴勾起来不让她躲。
“我调查过你的身世,你眼里的喜欢太纯净了,前世若真是我妻子,我不觉得自己能忍得住放过你。”
“将军!”
萧缇又羞又气,伸手推她,看起来是真的有些恼了,“你、你以前不是这个样子对我的……”
稻琼闷笑着起身,瞧见美人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个蚕蛹背过去,少将军干脆双臂交叉盘腿坐床上,尾巴慢悠悠轻晃,看着她通红的耳朵。
“我不意外我会喜欢你。可你看到的未来里,我们在一起之前我就死了,对吗?”
所以萧缇才会一开始就似补偿一般把所有的爱意表露出来,即便那样羞也勇敢说喜欢她,说是她未来的妻子。
那在原本的轨迹里,她们是情投意合却还未互表心意,还是自己单相思求不得?
稻琼垂下眼眸,隔着毯子从身后搂住她,感受着她微弱的抽泣与颤抖,低声道:“没事了,我现在不是很好么?
缇缇,你记忆里无论发生过什么,都已经不作数了。”
哭了良久才停下,萧缇吸吸鼻子小声应了一下,将头缩进毯子里转身,也不叫她看见自己刚哭过的样子,直接把脸埋到少将军锁骨前抱住她,像是撒娇一样绵绵发问:“那,阿琼,你是察觉到了我的情绪,所以专门来开导我的吗?”
“一半一半吧。”
稻琼犹豫了一下,还是将祖母与她说的话和盘托出,“我想与你定契成婚,过来问问你的意见。”
萧缇脸贴在她心口安静听完,忽而笑了起来,“原来是这个……”
她仰起头,眼眶还微微有些发红,眼神却很温柔。
“我以前安于内宅一角,心里却总是空落落的,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致。
只觉得人活一世实在没什么意思,无论二十年还是五十年,终归入土,颇有些无为厌世的想法。
所以前世遇见你的时候,我就很羡慕懒散自在、浑身朝阳之气,无论遇到什么事情都能保持住一颗勇敢无畏好奇心的你……”
“可今世不同了,你带我去看了我从未踏足过的世界,无论是幽诡玄奇的修行道,还是定衍侯府外的广袤天地,我都很喜欢。
我喜欢忙碌工作的感觉,在进入除魔司后的这一个多月里,我好像在浑浑噩噩的日子里找到了某种方向。
我能一展胸中才学,和你一样,脚踏实地做些有意义的事情,而不是待在一个只有一隅的院子中消极厌世……”
少将军眼底的光越来越亮,头顶的猫耳朵却慢慢耷拉了下来。
人要想有精气神,就得有目标和期待。
不管是亲友挚爱的问候,下月发的饷银,还是期待明天的一餐美味饭食……无论大小,活着总要有个盼头。
萧缇以往没有期待与目标,现在有了她。
可只有爱,是不足以叫一个人活好的。就像萧缇的生母一样,人不应该只为了得到另一个人的爱而活。
她为现在的萧缇感到高兴,却也开始发愁。
这么一来,她们就谁也不能从望京台离开了……
萧缇笑着伸手捏她的猫耳朵。薄薄的一层耳翼热乎乎的。
“阿琼真笨,我们只要好好在一起,何必拘泥于那张契纸呢?我不在乎这个的。
况且,如果真到了成婚的时候,除魔司辖下可是有三院呢。
到时与正卿大人和杜院卿说,我们随便谁派调去另一院不行么?”
对啊!
少将军恍然大悟,还未来得及说话,眼神就猫猫祟祟下移停住,她耳朵被揪得一疼,轻嘶一声,萧缇才收回手捂住胸口,嗔了她一眼。
嗯……耳朵也不是很疼。
美人腰肢被一条暖烘烘的大尾巴缠住,稻琼贴靠上来,手顺着她玲珑有致的腰线下滑,低声问:“缇缇,那你是愿意嫁我的,对么?”
“我愿意,只是——”萧缇红着脸抓住了她的手,软声央求道:“阿琼,我还不太懂,有点害怕……你再等一等好不好?”
少将军笑着搂紧了她,“好。”
若真是她两世才得来的人,如何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