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今岁下半载发生了许多大事。
先是立秋时玄门五派入京受审, 百姓不明就里,只知道那些木高于顶的天师道长们被朝廷一招即来,好像问罪后罚得还挺重, 扣押了一大批人留在望京台戴罪立功服苦役。
而后不出七日, 一批关押在皇城脚下的凶犯便从刑部成功出逃。
他们不仅逃出来了,据说还杀了东阳公之子,官差更是在京郊野地寻到了雷霄宗掌教及一众长老弟子被撕成烂肉的尸身。
虽然说起来挺吓人, 但修行道和凡俗大多数时候都处于不同世界,有朝廷保护,民间对此倒也不怎么怕,反而津津乐道于秋后各地疯涨的诸多流言。
譬如镇国威武大将军、西疆伏魔军主帅稻建桓之女殉国身亡。
京城不少人都见过这位望京台的天院指挥使, 在得知噩耗以后,无不惋惜感慨,叹那位狼鹫少帅天妒将才, 英年早逝……
再譬如中土以西, 环琅州之外的苍苍莽林里一夜之间拔地而起一座高耸入云的仙亭楼阁。
明明没有大张旗鼓宣扬, 但那座高楼就摆在那儿, 天底下四处都在疯传, 说大妖在西荒莽林里建立了所谓的妖宗之国。
人朝疆域辽阔,何止万万里, 治下生灵中人的数量远远超过妖鬼精怪。
人族群聚而居的大城及散居村镇就如夜晚繁星, 数不胜数, 灿烂耀眼。
但天底下更多的,还是那似广袤夜空般从未被人涉足过的野岭幽境。
这样的地方太多了。
仙山宝地, 修家洞府, 只要没有必须掌控在国朝手里的机要矿地,即便那些地方被修行者或小门小派占了, 只要守规矩,朝廷大多时候也懒得管。
就跟修行世界一样,门派林立、强者如云又如何?
朝廷只需要牢牢占据最强者的地位,有人越界冒头就斩首,这样就足以震慑天下了。
所谓的妖宗之国建址太偏,虽临近西疆,但却老老实实靠南边选了个远离定魔关的地方。
环琅州州牧有尝试着派斥候去探听过情况,但每次都被人捉了以后悄悄送回。
可若是叫大军出巡又太过于兴师动众,莽林开道不易,贸然出动得不偿失。
再加上朝廷并未明确表态、态度暧昧,州牧接到京城密令,将城中原本的除魔司驻点扩建出一整所分司官衙,其后大批司卫被调派过来入驻监视,听说年后望京台也会派人来,他也就放下心不管了。
只要不为祸俗世、干扰市井百姓的生活动摇人统根基,这所谓的妖宗与玄门修派本质上也没太大不同。
至于那妖王之名——
自古以来乡野随便什么妖鬼魍魉都能自称为王,尤其是妖王之名,在望京台的监视名录里,天底下的妖王没个一万也有八千。
就好比京郊濠渠村那只黄鼬精怪,村民在知晓这只懂人性又贪吃的黄大仙的存在以后,都自发宠溺投喂,还把它唤做妖大王……
托这些乱七八糟的“妖王们”的福,所谓妖宗之国内的统领妖王,这称呼的威风程度可远比不上什么掌教宗主。
“新增人口一百四十五,精怪小兽二十六,小妖及家眷七jsg十三,未成年妖童十一,武者修士等十九,大妖仅十六——”
男人阖上了册子,叹一口气抬头道:“只依据环琅州此月报上来进出西莽大山的人口数据,中间差数就不止三百,更别提那些修为精深偷投妖宗的大妖了……
朝廷网开一面,你们也不能把堂上的大人们当憨子耍吧?”
秦洛惟忙倒了一杯茶给他,乐豫嘿嘿笑道:“二公子说笑了,西莽大山道路不通,朝廷总不能把进出开辟商路做买卖的人都看做是投入妖宗的门徒吧?
更何况放眼修行世界,哪一派像咱们一样亲近朝廷,官……长老护法们都老老实实造册登记上报的?”
稻泽白了他们一眼,“别扯犊子,都搭起一个草台班子了,还跟我这儿演呢?顶头一个妖王,底下分什么三省六衙,你们是开宗立派,还是裂土封疆?”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这二者有区别么?”
“谁都知道,玄门各宗跟朝廷治下一个个阳奉阴违的小诸侯也没什么不同。
如今我妖宗立世,不叛不闹,只寻一隅安居,与那些宗派相比,至少还敢守在雾海前沿的门户后头。
朝廷想维持一个太平盛世,应对接下来数年内或许会降临的危机,我妖宗样样都配合,连门中每月新增人员名录都登记造册报上了,难道非得将人逼到绝路,玉石俱焚、鱼死网破不成?”
要不是知道这个道理,朝廷会暂且睁只眼闭只眼,放过这茫茫野岭之中聚集起来与玄门撕破脸对立的众妖之国么?
稻泽扭头看去,窗户上不知何时蹲了一名琥珀瞳色的猫妖,她歪着头,长长的猫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晃,笑着唤了一声“二哥”,便从窗口跳了进来。
小半年未见,少将军如今神采飞扬,眉宇间郁气一扫而空。
稻泽还是头一回见到妹妹本来模样,瞧见她生龙活虎精神头儿极好,连身上惯常带着的那股懒洋洋的慵劲儿也没了,他心情既复杂,又带了些重逢的高兴。
稻泽绕着妹妹转了一圈,伸手去抓她的尾巴。
可猫尾灵动,蓬软的毛发从他掌心扫过,叫他一下抓了个空。
稻琼跳到椅子上蹲下,耳朵甩了甩,抗拒道:“大哥都没摸过我尾巴。”
“但大哥一开始便知道你身份,整个家里就都瞒着我,拿我当外人!”稻泽语气酸酸的,到她旁边的椅子上一屁股坐下了。
孙舅婆的手艺当真没的说,那具假尸的样貌完全能以假换真,跟少将军本人简直一模一样。
在刑部勘验过后,望京台就把“稻琼”的尸身送回了将军府。
稻泽见到尸体的那刻人都恍惚了,要不是怀了孕的妻子就在身边拦着,他清醒过来以后暴跳如雷拔刀,险些便要冲去望京台找天机院的玄门弟子拼命。
“又不是我做主瞒着你的,祖母和爹都说了,你老跟那些狐朋狗友出去瞎闹,嘴上也没个把门的,叫我别告诉你。
而且小时候有一回我去大哥院子里玩,二哥你正好也在,被爹罚着写大字。
我明明瞧见你看清楚了我的尾巴,结果过后你却没吱声,我跟大哥讲了以后,爹年底再走的时候就把我给带去西疆了。”
那时候的少将军性子野,不服管教,最烦别人对她管东管西。
在稻家待久了以后,知道祖母父亲和哥哥们都是真心对她好,她便收敛了一点坏脾气。
但许是自小没爹娘,不知道怎么跟亲人相处,她便依照着孩童的本能上蹿下跳作妖,喜欢从旁人的管教和气急败坏里窥探出对方的真实心意。
那时候的叛逆小妖童,日日闯祸,最喜惹事气得她爹拿棍子在府里撵她。
每次被打,她就满府乱窜瞎跑,尤其会跑到两个哥哥身后绕圈,听下人们大呼小叫给她指路逃走。
等闹够以后,她就跑去祖母那儿钻太夫人怀里躲着,被老太太一边用干暖的手拍背抱住“乖囡囡”哄着,一边骂老儿子太凶,不晓得女儿要娇养的道理。
乡野流浪,乱葬岗垃圾堆里讨食的小小猫妖,乍然掉进一个富贵窝里被人锦衣玉食娇惯养起来,她既害怕又惶恐。
知道有些事情许会要了她的小命,但她仍然忍不住去试探。
稻家收养了她,她就把自己最坏最讨厌最与人不同的地方统统暴露出来。
当被爹带着第一次去见祖母时,小小猫妖就板着脸,冷不丁把耳朵尾巴都放出来了,唬得老太太一把将她脑袋搂怀里,勒令身边跟着的贴身丫鬟封口闭嘴。
这也是碧蔻她们为什么一开始就知道少将军身份的原因。
猫妖被祖母搂着想哭,稻家对她越好她就越觉得不真实,越想用伤害自己的方式去博得更多的关心与疼爱。
她知道这样不对,但她忍不住。
严加管教,她年纪太小,又不是唯唯诺诺的软弱性子,打骂轻了没效果,重了道建桓怕适得其反把孩子打坏。
可若惯着,她便越发变本加厉。
那时候的小猫妖,一边怕稻家对她所有的好都是假的,一边调皮捣蛋等着有一天稻家人讨厌她,然后便能理直气壮跟自己说:瞧吧,果然,你就活该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孤儿。
被她从乱葬岗拖回来,浑身缠满绷带、新鲜出炉的大哥坐轮椅上,叮嘱她以后不要随便相信别人,哪怕在府里也要注意,不能轻易暴露身份。
她乖乖听话,当着祖母的面好好答应了大哥,回头就拿这种能丢掉小命的事情去试探二哥。
稻煦终于察觉到这孩子自小流浪带来的偏执固执与心理缺陷,扭头去告诉了父亲。
父子俩商量以后,稻建桓考察了养女的性情,果断下决心把她带去了边疆。
“什么尾巴,我怎么没印象?”
“哦……”
稻泽想了好一会儿才从记忆里把事情扒拉出来。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爹罚我在大哥那儿抄书,你中途来院子里玩,我隐约记得你好像是有一条尾巴……”
但他那时抄书困得厉害,抄着抄着便睡着了,醒来以后发现纸上自以为认真写的东西跟鸡爪子刨的一样,便以为睡前看到的那些也是在做梦……
随后妹妹被父亲带去了西疆,稻泽也就将此事抛诸脑后了。
“那就不怪我了,我又没瞒你,是你自己忽视掉了。”
猫尾巴轻飘飘搭到了哥哥手臂上,在他抬手的时候又立马缩回来。
“二哥,这次怎么是你来,你不在府里陪嫂子么?”
稻泽斜睨着她,瞧着妹妹头顶的一对立耳时不时折甩一下,只觉怪新鲜的。
“大夫说了,你二嫂胎怀得稳,她又是那么个要强性子,每日照常上下衙,也不需要人陪……”
反倒是宋傅瑶瞧着他天天待府里无所事事神经兮兮围着自己打转看不惯,逼他出来做事。
恰逢有这个机会,稻泽便领了差使过来了。
稻泽将乐豫呈交给朝廷的册子收了起来。
“你们这些时日都低调些,雷霄宗毕竟也是玄门一大巨擘,杀了人家掌教还不罢休,竟然敢派人去围剿被吸纳进其他门派的雷霄弟子。
玄门七大宗,青山派是除了跟几个长老一起藏符琊山的掌教以外,几乎被朝廷全灭了,可南天门的主力还在,都分散到各大修派中去。
要是惹恼了那些人,七大派里现今虽已有三派名存实亡,可还是能凑出原本五六宗的实力来与你们抗衡。
玄门如果真出手,你这草创的落魄妖国,扛得住几回清剿?”
这一听就是老头子或大哥借稻泽之口说给她听的。
猫妖尾巴甩甩,“你说给我听有什么用,玄门以往欺人太甚,大妖们现在各自集结报仇,我又管不住他们。”
“少来,你们那妖王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能顶什么用?”
稻泽再不学无术,用屁股想也知道妹妹在这众妖之国里的地位不低。
不提别的,稻建桓那晚下令狼鹫拿人后,枢密院便认下少将军假死一事,把那横空出世的猫妖身份与稻家在明面上切割开来。
定魔关外已经报回少许异动情报。
若放在以往,这些许异样根本不值一提,但有卦象在先,雾海所有的异动就都得重视起来。
等不到年底,尹侯上个月就率先领了狼鹫前军回西疆,朝廷也把此前发生的所有事都搁置放下。
现在允稻家派人来与这躲进莽林荒地里蒸蒸日上的妖国接触,便可见一斑了。
天灾在即,还是那熟悉的连横牵制平衡之道,一点新意都没有。
稻琼jsg鼻子里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反驳道:“小姑娘怎么了?
妖王不听惊才绝艳,年纪轻轻便能凝出妖丹,一举迈入上流武者行列,我们心服口服的。
对那雷霄宗,我们现在还只是报私仇。
宗国内有些激进的,针对以往玄门捉妖,想以死谏逼迫妖王下诛玄号召令,不听她都扛着压力顶住了……
大妖在重压下生活了这么多年,不找个口子舒缓一下发泄,你以为这群人管得住么?
我给宗大人的信也是这么写的,朝廷想继续做和事佬,这件事你们就别管了。
甭管玄门怎么闹,跟他们说,要么弃了雷霄宗让大妖们出了心口这股积压多年的恶气,要么鱼死网破。
光脚不怕穿鞋,他们这几百年不是一直致力于把大妖从人族中推出去吗?
现在如他们的愿,我们也不做人了,妖国现在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群心里堆着邪火不怕死的狂躁妖怪。”
稻琼话说的重,语气却是轻描淡写。
“还有妖王……哥,这话我只私底下跟咱家说,至于重不重视、要不要告诉朝廷,就看你们自己斟酌了。”
“你们没有见过不听,只知道她年纪小,在其父死之前妖脉玄机牵引有所察觉,急怒怨愤之下临阵突破,险险续上了寒地雪狼这一大妖魂脉。
但你们不知道,这么小的年纪能死扯硬熬过这道关口,这狼崽子的意志是何其可怕……
就算是当年十六岁的我,在袍泽战损惨死,生死之际突破关窍凝出妖丹斩灭狂兽,也是大妖里万中无一的天纵奇才了。
但我比起她来,还远远不及。
不听如今未满十二,便能在父仇血恨面前克制住自己的理智,发令压下那些头脑发昏一个劲儿挑乱的莽汉,你以为我们这么多桀骜不驯的凶恶大妖,真会因为分不出个高下就让一小姑娘压头上对其称臣么?”
稻泽怔愣了一瞬,这些他还真不知道。
京城最初也对妖宗创立后叫一个初生大妖上位为宗主之事不解。
但朝廷自来傲慢,这件事也挺好查证,枢密院诸老很容易就下了定论。
大妖性子大多又独又傲,谁也不愿伏低做小屈居人后。
这样一群人聚起来开宗立派,可不容易选出一个众人心服口服的领袖来。
在朝廷看来,妖王不听就是这种情况下被推上首座的傀儡。
纪家豪富,丧失血脉至亲、却有一个积玉堆金的伯母支持的势弱孤女,推其上位倒是一种不错的选择。
桐城纪家财大气粗,不说富可敌国,却也是巨富之家。
以往纪老爷和夫人孙婉都低调,但朝廷只要顺藤摸瓜细查,就能发现纪家坐拥的已不止是一州之富了。
萧缇不知道的是,在她历经的那一世里,纪家为谢她救下小狼崽子而赠予的庞大财产只是冰山一角。
那一世,纪家家破人亡以后,孙婉将她和丈夫一辈子的积蓄全部拿出来,供纪牧撑起一个残虐暴戾的妖国。
那时的孙婉也同样凭借这大笔财物在乱世里浇下一盆火油,作为推手把世道搅得更乱,叫天下无数生灵为她丈夫儿子和侄女陪葬。
人拥有且珍视的一切如果瞬息被人摧毁殆尽,而仇敌却高高在上遥不可及,那他们要么变成浑浑噩噩的行尸走肉,要么成为厌世的疯子。
孙婉是后者。
好在现在,丈夫和大伯虽然没了,两个孩子都还在。
孙婉发挥商道上的天赋与经验,将纪家积攒的大笔财富倾泻而出,替这新立的妖宗全力夯实根基。
在商路的开辟和财富交换之间,妖国短短数月就在西荒莽林深处扎下根来,引得无数大妖相投。
前后两世,明面上的妖王是纪牧父女俩人,但真正的功臣是隐在暗处的孙婉。
当然,提醒家人不要轻视妖王不听是一回事,孙婉则是另一回事了。
稻琼可不会把妖宗这个背地里偷偷供起来的财神娘娘的存在泄漏给朝廷。
和兄长就公事交流过后,少将军又问了问自己离京数月家里的情况。
稻泽拿着鸡毛当令箭,倚仗兄长的身份替祖母父亲和长兄臭骂了她一顿,骂得这半年来心野了、尾巴养的油光水滑的猫妖由容光焕发变成满脸萎靡菜色。
她耷拉着猫耳朵没精打采挨兄长教训,心里却是不觉得后悔有错。
可毕竟叫家人担心牵挂了一场,如今局面,只怕日后也回不得家,她便也伤感难过,态度良好老实认错。
等黄峥扛着一个大箱子来的时候,天色都已经有些晚了。
箱子里都是她备给家人和心上人的礼物,全都整整齐齐分装好了。
这一番是借公事相聚,稻泽也不便久留,连夜便要赶回京城去复命。
黄峥他们把箱子塞狼鹫军里面放好,见妹妹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边,稻泽心里也不舍。
但好在今天亲眼见了这一面,发觉她过得还好,竟是比以往待在京城的时候精神头更足,眼睛也明亮极了,浑身朝气,做哥哥的便也放下了心来。
此处非官衙,只是设在环琅州州城郊外,靠近野岭莽林的一间普通驿站。
人统皇廷霸道威严,不容冒犯,朝廷与玄门及妖国的私下接触和各自安抚当然不能摆到明面上。
玄门修派有专人联络,妖宗愿意向朝廷低头投来亲善的信号,枢密院那边自然也会有人来对接。
官道旁,背缰拉车、体型高大的狼鹫正趴在地上等着。
这只狼鹫许是以往就与少将军相熟的,看见她送人出来,四足匍匐前进,一颗毛绒绒的大脑袋蹭过来,把稻琼硬生生拱得往后退了一步。
猫妖一手摸着狼鹫的脖子使劲儿推这个热情的大家伙,另一只手抬在头顶压住猫耳朵,抵挡住狼鹫舔刮过来的大舌头。
这玩意儿灵智也不低,知道现在的少将军今非昔比,妖身远比收敛特征体貌的柔弱人身坚韧,此时放开了性子,撒着欢直往她身上蹭。
“行行行好了好了够了够了……”
稻琼两手交替刨沙一样替伸着脖子让她摸的狼鹫顺毛,把这家伙伺候舒服了,一拍它背上麟甲,狼鹫发出一声欢快低吼便站了起来。
车驾内,手痒第一时间打开箱子翻礼物的稻泽掀开了帘子。
外头有甲卫跟着,他挤眉弄眼了几下,这才一本正经道:“对了,有件事差点忘了与长老说,环琅州除魔司分衙建立后,便是离定魔关最近的一处官衙驻点了。
不出意外的话,年底望京台就会再派人前来驻守。
朝廷自有法度,还望长老回去与妖王讲,西荒莽林也在国朝治下,妖宗归于修行世界,也当遵守规矩。”
环琅州本来就有指挥使坐镇,只不过那处分衙在州府东边,靠近中土,离西荒莽林太远,所以朝廷才在州城内建了一座新的除魔司官衙。
官衙建好了,基层人手能从当地调,但万不可能荒废原本东边的州衙。
牵一发而动全身,州衙的指挥使是不可能过来的。
望京台加派人手过来,一来是因为此处靠近关外雾海,多一个据点肯定更好,二则就是因为这妖宗之国了。
官衙刚建的时候稻琼就有心理准备,朝廷肯定会明里暗里派人来盯着,但她没想到宗大人竟会如此重视他们。
也是,一边拉拢示好,一边忌惮防备,老狐狸们不都两手抓玩得溜么?
狐狸,小狐狸……
少将军心头猛一跳,像是突然被人一把拉入幽冷的甜香里,只觉骨酥魂醉,胸口那枚珍藏的香囊都散发出一阵热意来。
应该不会吧,她体质和修为那般差,只是正卿大人身边一个小吏——
不对不对,都说士别三日就当刮目相看,缇缇那么聪明,这都快半年了,一定不会还是一个哪儿都去不了的记室文吏。
稻琼喉咙滚咽了一下,期待道:“二……大人,敢问这次外派来环琅州的,都有哪些人?”
“想知道?”
“昂!”
稻泽脸上的笑唰一下消失,板着脸道:“函文未下,本官又如何知晓?”
瞧着妹妹愕然的表情,二公子看向车内虚掩着的大箱子,哼了一声。
他一挥手,车门便被甲士拉上,狼鹫长啸一声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