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如玄门背地里谋划的那般, 这一轮潮汐暴动,提前透支了雾海诡力,其后数百年, 只怕这块无垠的死域之地再没有能力孕育出成规模的魔物与瘴雾了。
天灾大难已渡, 笼罩一大片赤红碎石沙场的灰黑色大雾缓缓散去。
乌云如瓷器般崩裂,裂隙里显出金黄色的光芒。
这一战打了整整两天一夜,此刻已是第二日黄昏之时了。
千万道耀眼的金红柔光从云层上方倾泻而下, 光柱斜斜洒落沙地,随后融汇相连。
不过须臾,连成片的柔暖日光就将沙场上残留的死瘴黑雾驱逐殆尽。
而远处,雾海也在迅速回缩退散, 似一头被击败的巨兽一般随着潮落返程,将涨潮时沿路侵吞的数十座破败军镇一点点全部吐了出来……
煦风和暖,放眼晴空远眺, 东方碧蓝如洗, 西边则有一轮红日高悬, 晚霞虹彩漫天。
就算此处砂石满目、了无生机, 既不闻鸟兽和鸣, 又不见一丝青葱翠意,这也是定魔关外数百年间, 从未有人见过的绝美之景。
魏芒一手撑枪, 另一只手臂搭在娃娃脸小将白复肩膀上, 被他扶着慢慢走了过来。
西疆伏魔大军以狼鹫为名,坐骑狼鹫就是伏魔军的标志。
但在方才的大战里, 先是扛过一轮飞星狂兽轰砸, 再是一轮天罚雷霆,狼鹫的伤亡比大军更惨烈。
尤其是为了助少将军从金色雷霆的锁定中抢下二十万袍泽的性命, 多位巨人将军携南北数十营将士的力量飞扑而去融汇进灵猫体内,现在这一批将士和狼鹫都脱力倒下,爬起来走两步都难。
魏营将舍不得再让心爱的狼鹫折腾辛苦,便只能抓一个壮丁帮忙,拖着残躯自己慢吞吞挪过来了。
这一场仗打下来,伤亡虽惨重,但好在没有伤到狼鹫伏魔大军的根基,与以往战事相比,算得上是战果辉煌的大胜了!
南北中三军统帅此时都聚在了一起,猫妖耷拉着耳朵,一张脸垮下来挨训,心里把臭老头翻来覆去骂了千百遍。
好在尹侯和罗将军都笑着来劝,看似黑脸、实则明贬暗褒,满面骄傲的严厉老将这才借坡下驴,放过了冒失莽撞的女儿。
稻琼跟尹芳熙是打出来的交情,少时也去北军待过一阵子,以前她私底下叫尹侯都是跟着尹芳熙喊姑母的。
至于南线上将军罗明忠,那也是她叔伯辈的人物。
此处没有外人,大家也不用掩耳盗铃做戏了,猫妖被一群军中老将围在中间,又夸又拍又欣慰的赞了好一通才脱身。
这也使得少将军见到魏芒就跟看见救命稻草一样,呲溜一下就钻出来,猫尾巴上的毛被□□得七零八落,牢牢巴着她胳膊不松手,差点把魏芒给拽摔倒。
没办法,稻琼是晚辈,小时候算是在这一批军中老将眼皮子底下看着长大的,她对谁都能龇牙翻脸,遇上这些叔伯婶娘们就只能躲。
哪家都有这样的儿孙小辈,虽然不爱跟他们这些老家伙待一起,但都是好孩子。
见她溜走,这群军中高层将领也未多说什么,各自下令打扫战场收兵。
几位老将俱都身经百战,看这朗朗晴空,以及远处退回地平线几乎已看不清边缘的一条细长黑线,凭借对死域雾海的了解和丰富的经验,他们就能推断出,这场大胜不说一劳永逸,但也至少能换来西疆百余年的太平。
稻琼此时外衫破了,露出里头的鱼鳞甲。
那是她前天偷偷去找军需库刘参将,和他商量后把人打晕从库房里偷出来的。
她拉着魏芒正要离开的时候,被一名副将叫住,那位将军笑道:“琼儿,把甲脱了再走,越是出风头就越要低调,别叫人从细小处着手,明明立了功却被揪小辫子不放,白白泼了脏水。”
猫妖听话,乖乖把甲解了交出来,再回来时,看见魏芒望着天空,眼里倒映晚霞的虹彩,里头有晶莹的波光。
少将军先是惊讶:“你咋了?”
随后嘴角一撇,猫妖耳朵压伏下来乜斜着她,“嘿,我回头得给方方写封信,某些人啊,打了快十年的仗,还能把自己打哭……”
“你知道个屁!”
魏芒被她气笑了,随后吸了吸鼻子,年轻的营将抬起袖子擦擦眼,把白复一把推开。
“我和小白是定魔关本地人,别说我们,祖上三代都没见过这样的天空,你晓得这意味着什么吗?”
魏芒扭头对尹侯喊道:“上将军,您还会一直留在北关吗?”
有灵息武艺在身者,耳聪目明。
更别说这么近的距离,尹侯肯定能听到她们的对话。
飒爽的女武侯笑着看过来,并未给出直接答复。
“这要看朝廷日后的安排,众将只要做好分内之事就够了。”
“不过……”她和几位高层将领相视而笑,神色轻松,“至少能确定,此役后论功行赏,狼鹫当按甲休兵,西疆百姓能安稳过上至少百年的太平日子了。”
“听到了吧?”
猫妖闻言莫名其妙,“听到什——嗷——你们干嘛!”
少将军被人抛上天空又掉下来接住,尾巴绷得笔直满脸惊吓,而周围不知何时已围满了欢笑的将士。
魏芒放声笑道:“兄弟们!上将军说,此役后按甲休兵,战事结束啦!”
欢声雷动,晴天暖阳下,稻琼后知后觉放松下来,被无数将士簇拥欢呼着抛上高空。
身体起伏着,毛绒绒的尾巴和耳朵也软弹弹上下晃悠,一大只猫妖在日光下笑得格外灿烂。
等后方接应的大军遣将士及官差们簇拥着正卿大人抵达战场时,萧缇瞧见的便是这样一幅叫人瞧上去心中温暖的画面了。
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和隐隐的痛楚刹那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美人唇角上扬,笑盈盈止步,静静观赏着这一幕景象。
另一边,冷眼旁边的玄门中人老老实实站在边缘,避开了狼鹫将领所在的大军中心。
此时见除魔司正卿到来,几位大宗掌教长老们便率门下众前来复命告辞。
玄门此番接诏而来的修者足有三千多人,如今剩下的少说也还有两千,俱是修为精深的大能修士。
除魔司总揽天下修行道魑魅魍魉鬼怪之事,望京台能抽调至西疆督军支援的人手远没有那么多。
再加上又在这场大战里折损了不少,如今清点归来拱卫在萧缇身边的卫使,也就只剩百余人了。
少将军毕竟曾领过军,身上还有个杂牌将军的封号。
几十万大军整齐列队、鸣金收兵的间隙里,北军侧翼数千人的异常动向,猫妖居高临下一眼就瞧见了。
稻琼神色冷了下来,于高空中翻身轻巧落地,叫上几营兵马就围了过去。
三位统帅目光轻飘飘往那边扫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大军令行禁止,旌旗招展,滚滚沙尘里,重甲雄兵在红日下凯旋而归。
轰隆隆的蹄声中,方鹤不看跟着妖宗长老一起站到萧缇身后的一众大妖,只对年轻的正卿笑道:“大人,您该不会想此时动手jsg留下我们吧?”
先不说师出无名,刚历经过这一场惨烈艰难的战事,面前这几营疲累虚弱的人马不一定能拦住藏拙的他们。
何况放眼内陆天下,单只七大派门中精英弟子就不止万人。
拿不拿得下他们是一回事,万一这卸磨杀驴的举动逼反了玄门,叫修行世界里无数修行者反感厌恶,背弃朝廷,萧缇这个正卿可担不起责任。
再则,少将军虽然能叫这么一大批人马过来撑腰,但狼鹫军出面只是壮声势。
萧缇若遇险他们也会出手援救,可这些兵马却不可能真的听从她二人的命令与玄门对上。
更别提众修此次是奉诏前来助阵支援西疆战事的。
玄门有功无过,方鹤自然也有恃无恐。
萧缇伸手圈握住身旁人的手腕,猫妖顿觉受宠若惊。
缇缇向来十分注意分寸,除非像第一次见面时那般情绪失控,否则极少会在人前不自觉流露出对自己的亲近。
尤其是她任正卿以后,在外人面前更是会格外注意,连一点肢体接触都避讳。
萧缇不知道心上人已察觉到她的异样,只平静笑道:“黄叶真人多虑了,无论从哪种角度来说,玄门此番大义驰援也是于国于民有功的,除魔司依律行事,论功行赏,自不会不辨是非。”
“既如此,战事结束,那贫道等人便就此告辞——”
“不忙,”萧缇话语停顿了一下,见蛇女有些紧张的率众拦住了玄门去路,轻声笑道:“罗绯,把路让开吧。不必如此剑拔弩张。我只是有些事情想向几位宗主求教,诸位若不愿听,尽可来去自如。”
说完,也不等这些人作何反应,萧缇眼眸低垂,自顾自说了下去。
“修行世界七大宗门,符琊山、药王谷、南天门、坤岭宗、青山派、琉璃若水阁,还有雷霄宗,彼此向来交好,同气连枝共进退,百年来屹立不倒,一直都是玄门中的魁首巨擘。
其中,青山派真传弟子方佑,是符琊山掌教黄叶真人方鹤的俗世子侄;
药王谷谷主夫人与坤岭宗宗主刘为霜为莫逆之交;
琉璃若水阁太上长老齐钟裘曾从毒沼大泽秘境救了南天门七位护法长老……”
摸不清她的意图,方鹤使了个眼色,附属于符琊山的一小宗掌门便先跳了出来,率门下弟子请辞试探:“本应聆听完正卿大人教诲,但无奈实在有要事在身,贫道这便先行告辞了,还望大人勿怪。”
察言观色,他正待转身离开,萧缇便低笑一声:“滁山剑派啊,我记得在卷宗里瞧见过,十年前太府山遗址秘境开放,得了太府剑域十八柄江山连环剑的,是不是贵派八位太上?”
“后来那八位太上在闭关炼化江山剑时离奇惨死,十五柄神剑失踪,滁山剑派自此沦入二流宗门……
胡掌门,你要不要带上剩余的三柄江山剑去雷霄宗遗址里走一遭,看看有没有感应?”
自青山派覆灭后,梁宏生日夜煎熬难眠,万事敏感想得多,此时脑子也转的飞快反应过来。
他灵息一乱,那容颜姣好的美人正卿就看了来,红唇微启,吐出叫人心底发凉的秘事。
“道长,你说符琊山方掌教是用什么说服整个青山派白白牺牲送死的。
瓜分未来新世界的优先选择权么?”
“南天门门主一人扛下所有罪责自戕而死,门派解散,弟子投入其余六派,你们又是如何劝服他的?”
“还有琉璃若水阁,谁给你们的胆子,两个月前竟然敢在定魔关外设伏布阵,刺杀我朝狼鹫伏魔大将军?”
罗绯脊背发凉,额头渗出细汗,握紧了手里的蟒麟鞭。
大人她怎么——
就这么撕破脸把事情摊开来讲,不怕逼反了这群无法无天的狂徒吗?
还是说,她想借狼鹫军之手除了这些人?
不对不对,这也不稳妥啊!
狼鹫军刚历一场大战,此时疲累交加来不及列阵,匆忙应对哪能是这群修为精深的大修敌手?
还有内陆上万的玄门精英弟子……这不是直接捅了马蜂窝吗?
“萧大人,没有证据的事情,可不要血口喷人!”
萧缇脸上笑容淡了下来。
有证据又如何,宗篱难道没有将他们逮到过?
追踪、查案,就算摆出证据来,玄门也能断尾求生,然后便是妥协、退让,新一轮的利益交换与拉扯……
规则束缚的永远都是绝大多数的普通人,当一股势力已经膨胀到成为掌棋者的时候,他们就能玩弄规则。
宗篱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替朝廷除掉玄门,可铁证呈递上去的时候,后果是什么?
师父藏得很好,整个望京台,包括三位院卿都没有发现那个老头儿的失望。
十年的谋划,那么多人的牺牲,明明都成功了,等来的结果却是枢密院一纸轻飘飘的罚令。
宗篱表面上乐呵呵的毫不泄气,但萧缇去到师父身边以后,才发现这一切对那个老头儿来说是多大的打击。
宗篱越是理解国老们从大局着想而定下的决策,便越是觉得无力。
他看得明白,人的贪欲无穷无尽,从开始的长生丹到如今的天机院,玄门在一步步侵蚀凡俗染指朝堂。
两年前立秋的望京台审判没能将玄门钉死,日后等他们的手伸进朝堂,争斗转为政斗,内外夹击,望京台迟早会落入玄门的手里。
宗篱失败了,他没能将这七头修行世界供养出来、趴在万灵头上吸血的怪物一举击溃,但萧缇觉得,或许可以换个思路……
“除魔司今日不想轻动干戈,也不用摆什么证据。
两个月前,九名散修打扮的杀手隔了五里地施法刺杀我朝伏魔将军,修行世界拥有此类神通法术的宗门不止三家,若水阁的确能以此狡辩推脱。
但事败后杀手被擒,却化为一滩血水无法追查来路。
能隐去体内血液携带的特有灵息,叫人查不到施展过的功法线索,放眼天下,只有至宝轻水令能做到。”
轻水令五十年前随琉璃若水阁前太上齐钟裘一并失踪了……
“齐阁主,您不若去请教请教两月前自告奋勇出力替贵派清扫收尾的宗门,那群刺杀失败的若水阁弟子是被什么东西灭口的?”
顶着大祸临头的危机出人出力,事败还要为劳烦同道帮忙扫尾而内疚惭愧,但谁曾料到出手帮忙灭了自家弟子活口的,竟是夺宗门至宝的杀父敌仇!
琉璃若水阁阁主目光怨毒投向一旁,药王谷长老神色惊惶愤恨,稻琼忙踏前一步,紧张抬手将萧缇半护在身后。
正卿大人笑着扶她胳膊上,目光柔柔投向心上人侧颜,不再卖关子,也不看对面,径直往下说。
“去岁坤岭宗一整代五百青壮弟子在平梅岭外遇害,我继任后调阅了望京台内这两年宗篱大人签发的所有有关天机院的函令。
刘宗主,您是从哪儿得知天机院要选人,于是火急火燎派门下五百精英弟子出山送死的?”
……
瞧见对面气氛已凝重到能结出寒霜来,似酝酿着一触即发的可怕风暴,罗绯目瞪口呆,干咽了一口唾沫。
他们跑断了腿,也只查到去岁刺杀狼鹫主帅失败后被灭口的那伙散修是琉璃若水阁弟子。
至于其他——
大人说一切交由她来清算总账,原来说的是兵不血刃,一人便要毁了当今整个玄门世界吗?
挑拨离间,引发敌人内讧,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智计,但用好却也不容易。
寻一个契机将当今玄门大部分高层及精修大能汇聚到一起,先利用一波榨取价值,再才图穷匕见。
夺宝之仇,杀父之恨,妒忌陷害之怨……一桩桩一件件交织成网,把七大派牢牢囊括其中,将其陷进解不开的切骨死仇里。
可对面所有人明知她图谋不轨,意图挑起玄门内斗大乱,却也得老老实实站在这儿听着。
玄门有头有脸的门派都有人来,这件事想压下来也行,把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
可能吗?
寒风里,正卿大人身后,听着萧缇柔缓温柔的声音,魏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好家伙,少将军这福气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消受得了的,这么个智计无双的美人,要是换别人,经这一遭,晚上睡一起只怕得做噩梦。
“还有玄门联盟之主,方鹤方真人……”
萧缇看向梁宏生,“可是灵翡道长梁宏生当面?”
不等对方否认,她便笑了笑,毫不在意的样子。
但她的笑容在对面看来,无疑已经等同于罗刹。
“青山派掌教一脉真传弟子罪囚方佑,如今还在京师大牢里待着,没人好奇黄叶真人为何没花jsg费精力代价去救自己这唯一的俗世血亲么?
诸位药王谷长老回去以后,可以替我向贵宗黄谷主传个消息,叫他问问妻子,他孩儿的父亲到底是谁?
毕竟谷主夫人与坤岭宗宗主刘为霜是至交,而方真人恰巧也与后者交好。
刘宗主,您当初是怎么同时得到这两大派的帮助挤掉同门师姐上位的?
超凡出世的仙宗大派之主,也会干些拉皮条的下三滥勾当么?”
身后竖起耳朵听得起劲儿的几营将士顿时爆出一阵哄笑,没有什么比道貌岸然的前辈高人被当众撕下仙气飘飘的脸皮暴露丑恶之态,更叫人鄙夷嘲讽了。
“至于我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秘事的……”
萧缇手腕上绽出湖蓝色光芒,八道天门锁阵环环嵌套旋转,跟在各宗身边极力降低存在感的南天门长老弟子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如坠冰窟。
门主当年为了保全道统以待来日,用命换得联盟立誓承诺照拂,南天门本不过是实存名亡,但这女人现在一句话,南天门全完了……
耸人听闻令人心惊的轶事以绯闻收尾,这一箩糟污烂事毋庸置疑定会快速传播出去。
而人心惶惶之下草木皆兵,以往捕风捉影似是而非的传言只怕也会被狐疑的各门派拿出来翻旧账,怀疑是这七大宗门所为。
毫无疑问,今日之后,修行世界定会迎来大乱。
但这一切都与俗世无关,正卿大人早已安排下去,别看随她来西疆的卫使只有这么点人,其实总衙三院院卿早已清点了所有指挥使率队奔赴八方镇守天下。
玄门大乱朝廷不插手,若有门派犯蠢牵累到俗世城池……
望京台是收拾不了扭成一股绳往一处使劲的玄门联盟,难道还拿一两个宗门没有办法?
七大派完了,天机院也完了。
没人阻拦,无数修士火速飞驰离开,像一团爆开即将引燃天下的火星般自定魔关四散奔赴内陆。
玄门弟子来时拉帮结派,走时彼此提防如避蛇蝎。自身难保,无人再理会方鹤这个联盟之主。
方鹤铁青着脸骂了一句:“毒妇!”随后便领着门下飞遁离开。
他必须得尽快赶回去激活护山大阵,是他为了维持住符琊山七宗之首的地位而令门下放出的假消息,使计陷了坤岭宗一整代精英弟子。
不提别的,单只接下来药王谷和坤岭宗的疯狂报复,符琊山都不知道撑不撑得过去!
还有他那被药王谷奉为少主尊崇的亲生孩儿……
恶妇,毒妇!
他当初就该下令,不惜一切代价杀了她!
历史中无数惊天动地的大事件,往往都起源于某个平平淡淡的场景。
就比如当今七大宗门即将迎来的腥风血雨,就只因为这绝美夕阳晚霞之下,身边这个温温柔柔的弱女子。
少将军看过来,萧缇用眼神回应她,“怎么啦?”
猫妖耳朵弹甩了一下,舔了舔嘴唇,眼神飘忽望向她身后,魏芒和其他几名营将与她目光对上,一群狐朋狗友立马心领神会,挤眉弄眼点头。
猫妖突然动手,把人抱起来就跑,萧缇和几百名除魔司卫使都吓了一跳,一群狼鹫兵忙冲上前来呜哩哇啦笑闹着把罗绯等人拦住。
琥珀挤在一堆人中间急得大叫:“大人!哎呀你们干嘛呀!小姐,小姐!”
魏芒哈哈大笑,笑一半岔了气猛烈咳嗽,刚打仗受了伤,咳起来脏腑都疼。
旁边另一个红脸的营将替她说话:“兄弟们,把人都给我拦住!少将军带媳妇去幕府见大帅,可不能叫这群人搅合咯!”
蛇女气得拿刀鞘梆梆敲这群将士的甲胄,大骂道:“那是我们正卿大人!哪有这样子会亲抢人的?不会好好说话吗,你们狼鹫军有病啊……”
是挺有病的,刚打完仗,还得发疯闹腾好一阵,习惯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