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你关心一个人, 便总会不jsg自觉留心关注她的一切。
稻琼其实不是什么心思细腻的体贴之人,相反,猫妖甚至还有些大大咧咧的, 凡事都看得开不往心里去。
但狼鹫大捷后, 修行世界被一桩桩一件件秘事搅得大乱,七大派被牵扯进无数解不开的仇怨中无暇他顾。
玄门内讧,死仇越结越深, 与之相对应,除魔司严阵以待在天下各州设防布控,以免修行道上的战火烧到世俗中来……
这些事情跟众妖之国可没什么关系。
修行世界就算乱成一团打生打死,也不关西荒什么事。
妖宗创立才不到三载, 名气大多来源于把玄门七大派之一的雷霄宗给干趴、以及抽冷子灭了人坤岭宗五百精英的辉煌事迹。
至于修行道上其他大大小小无数修行门派,妖宗还没那个时间去招惹搭理。
现在除魔司这位正卿大人新官上任,一把火把整个修行世界点了, 妖王小不听一边摇头晃脑感叹萧缇姐姐真是心狠手辣, 一边庆幸纪家没得罪过她, 随后高高兴兴下了令, 叫全体妖宗门徒都收敛气焰, 老实回西荒窝着。
闷声才能发大财,这时候缩起来, 幸灾乐祸偷着乐就行了。
至于带了一批修为强横的大妖们来定魔关支援西疆伏魔军的奉常大长老——
猫妖背景豪横, 既有个狼鹫主帅的爹, 又有除魔司正卿护着,还有妖宗九卿长老之首的身份, 三方通吃, 地位超然,哪儿都混得开。
她没必要这时候回去, 索性就带着手底下一批大妖留在边镇和旧日袍泽们厮混。
稻琼自小在边陲关城长大,边城百姓大多都认得她。
如今见少将军回来,百姓对她的猫妖身份不仅没有偏见,反倒都接受良好。
甚至还有不少人因为好奇喜爱对她更觉亲近了几分,惯得她成日里溜猫逗狗到处溜达,悠闲自在得很。
日子闲缓下来过得快活了,她心思就全放到了萧缇身上。
萧缇有她陪着,不似以往那般心里总是挂念担忧,全身心调配着除魔司的所有资源,指挥辖下三院监控着修行道上的事情。
枢密院瞧见了除魔司这位新上任主官的能力,朝廷自然也乐得配合。
这半个月来,修行世界内的一切事项发展都照着正卿大人的预料发展。
就算事态偶有背离失控的倾向,也会被迅速纠正过来。
虽然玄门恶斗,也不免有波及到凡俗的时候,但大多数情况下除魔司都能及时介入控制,以雷霆之势诛杀镇压越界者。
做那鹬蚌相争的渔翁,可比以往抗衡齐心协力铁板一块的玄门要轻松得多。
经手的事务繁冗忙碌,但一切都还在掌控中,心上人又开开心心待在自己附近,即便忙到不能经常见她,萧缇也觉每一日都过得美满充实。
可少将军却在养伤瞎晃悠无所事事的这半月里琢磨出了一点东西。
关外恶战那天被她定住的金色天罚雷霆,静止的时间,还有她无能为力到近乎崩溃时听到的陌生女人声音,以及逆转的片刻时间……
还有萧缇到她身边时,在外人面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依赖亲近。
那天只是特例。
在那之后,正卿大人又回复了往日的矜持。
私下里还是照样捏她耳朵尾巴,有时候还会主动搂猫妖的脖子亲她,但在外人面前,萧缇甚至连手都不让她牵。
正卿大人容颜姣好,年纪又太轻,在成为言重九鼎令人敬服的主官之前,她需要的是慑服下属的威望,而不是平易近人的亲切。
所以萧缇正试着用一些冷淡沉稳、拒人于外的气场与技巧来弱化自身样貌所带来的文弱之感。
而她现在有了现成的模仿者,那就是不怒自威、功高望重的伏魔威武大将军。
说句题外话,猫妖以前板着脸扮冷酷,也是学的她爹来着。
萧缇因着诸般思虑,近来总在外人面前避嫌,不愿和稻琼表现得太过亲近。
少将军对此不乐意却也理解,又不免回想到那天她的反常……
“缇缇,那日到底发生什么了?你和我一样,都知道时间倒转了片刻对不对?
是不是这件事影响到了你?你告诉我,我或许有解决办法……”
不是每一种大妖都拥有妖脉神通的,至少稻琼认得的大妖里,能觉醒妖脉天赋的就不足五指之数。
而这些神通大部分也不适合用来斗战,反而多是像孙舅婆孕养双生灵蚕做人脸面具一样,只是多了一项异于常人的天赋。
能把妖脉天赋直接拿来斗战的,稻琼只见过一个,那就是妖山院院卿陈竺。
那老头儿能就近唤出一大堆密密麻麻的小蜘蛛帮忙索敌,勉强也算是一种本领了。
不过,稍大一点的蜘蛛陈竺就使唤不动,他的这项神通大部分情况下都挺鸡肋的。
可少将军没想到,自己觉醒的神通天赋竟能凝滞时间。
虽然在静止的时间里,她无法改变任何生灵的状态,发动起来的消耗也极大,但这无疑是一样闻所未闻、说出去便会引来杀身之祸的可怕神通。
稻琼目前还不能自由施展这道神通。
她定住的不是一方地域,而是凝滞了整条时间长河,这样大的力量消耗不是她一个人就能完成的。
当日她也是借了数万将士的修为以及关外雾海战场无尽的煞气血力才成功施放。
从只定住一小会儿她便迅速脱力就能看出,这项神通的施展极难复刻。
不过萧缇若是因避过法则而受到影响,作为掌握了神通的施术者,少将军大概率是有办法解决的。
萧缇低垂了睫羽,脸埋到她肩上,“你既问了琥珀,就应当知道,我这半个多月来身体一直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
“可是……”
“阿琼,我还一直没空和你聊起这个呢。
那日先是周边一切事物都止住不动,然后便是大军步履倒转、雷霆飞沙回退,你觉醒的妖脉天赋竟能做到这种程度吗?”
话题被她引走,猫妖眺望远方,想了想回答道:“按理应该行,但我肯定是做不到的。”
“只是叫时间定住,我就借三军之力抽干了关外千百年积攒的血孽煞气,若是让时间长河再倒流一息,我都想象不到需要多么庞大的灵息与修为才能支撑……
出言帮我的人,只怕已成地仙了吧。”
萧缇手攥住她的衣襟,将脸贴在她胸口聆听心上人勃然有力的心跳,“你有没有想过,那个人的身份?”
少将军沉默了一瞬,抬手抱住她,低声道:“我是十五岁那年凝成的妖丹,这也就意味着,至少七年前,我在这世上是有血缘至亲的大妖长辈活着的。”
她以前一直隐瞒着身份,那位长辈就算不知她在哪儿,但这两年也总该知道西荒妖宗有一位猫妖长老。
“这么多年过去,我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血亲了。
这次她帮了我,却不愿露面……也好,本就不熟,如今知道对方存在,也不必强行相认牵挂,彼此心安就够了。”
少将军生性豁达开朗,挺看得开的。
她掌着怀中美人纤细的腰肢,摩挲着低头问道:“缇缇,你这么问,是见到那个人了吗?”
这只猫儿敏锐得很,总是本能一般揪住一些关键线索,然后顺藤摸瓜直达问题本质。
萧缇适时抬手曲肘抚摸上臂膀,身体微微瑟缩了一下,似是觉得冷。
果然,少将军疼爱妻子,注意力被引走,也不追问她是否认识那个同族长辈。
稻琼屈指抵唇边吹了一个呼哨,唤来坡下撒欢的奔马就要返程回去,“日头西沉,风沙一会儿就更大了。
看来还是得等春深或仲夏,那时候植被多,再长些花草林木,关外许就不会这般荒凉冷清……”
猫妖从身后环抱着她,提起缰绳,温热的身体烘着她的腰背,暖意一路延伸至心底。
“缇缇,到时我们再来关外,我带你往深处走,往西行百里,就是我当年和袍泽共斩狂兽的地方。
那时候我们可没有一营人马,也结不成同心封箓点军阵唤出巨灵神将来,若不是最后关头凝出妖丹,我怕是就见不着你了。
宰了那头晦气玩意儿后,我和余下的将士扛到了援兵来。
现在雾散了,我想选一天深入埋骨地,看看能不能把兄弟们的坟冢迁回关内……”
“好,等朝廷第一批开关的函令下来,我便陪你一块去。”
清明前,朝廷的函文便到了定魔关。
关外大片沃土的开垦不是一日之计,但为日后百年功筑基打底,框架是要先定下的。
枢密院批复了西疆奏上的折子,预备将定魔关往西推进八百里,再铸一座新关城将关外广袤的原野纳入治下版图。
这也就意味着边jsg陲之地开放,狼鹫军迎来改制延续的新机会。
无数访幽探秘的散修及寻宝人闻声而来。
他们与狼鹫大军联手,作为第一批开拓者深入曾经的死域之地,在危险中寻访机遇,于险情里觅得内陆从未出现过的宝藏,也辨明地貌,为后来者及朝廷的拓荒移民计划留下了可供参考的宝贵经验……
在天下人的瞩目中,西疆从未有过这番热闹。
谷雨前后,玄门内部的争斗厮杀就已趋近白热化了。
雷霄宗两年前就被妖宗灭了门,青山派作为如今联盟里实力最弱的一方,随着掌教灵翡道人梁宏生的死也道统断绝。
坤岭宗内斗分裂,前任宗主刘为霜和门派大半长老离山后不知所踪……
天□□修向往的魁首天宗如今只堪堪落入三流门派之列,一蹶不振。
而符琊山、药王谷和琉璃若水阁,三派互有夺宝之恨,杀父之仇及门宗掌教占妻易子之辱,哪一个拿出来都是关乎脸面的奇耻大辱。
一宗太上被视为兄弟宗门的两派高层联合暗杀夺走镇派重器,一宗少主被发现竟是旁人与谷主之妻苟合诞下的孽子……
高门大派最重脸面,这种事情若还能忍,不仅落得个怕事的软弱之名,叫自诩天宗的这几大派再也没脸在道上抬起头来。
就是宗内高涨的耻辱愤怒情绪他们也没法压下去,日后还如何广纳人才,延续香火道统?
三大派势同水火,彼此爆发了好几场恶仗。
仇上结仇,又有被打压后于玄门寻不见出路、便干脆投向望京台的南天门弟子暗中在各派内煽风点火,三大派的战火不仅没熄缓下来,反倒是越烧越旺,逐渐燎原烧向玄门二三流的小宗门去了。
如今修行世界各派人仰马翻,打得七零八落,眼看要拼成鱼死网破之势。
而西疆定魔关内,狼鹫军已从关外无数埋骨地请回了英灵墓冢,朝廷为其举办了盛大的祭奠之礼,天下百姓无不自发告慰先辈英烈亡魂……
夏至之时,蝉鸣声从中土传入边陲。
京师派往西疆边镇的钦差一批接着一批过来,前后都换了近三波人了。
一日清早,躲懒的猫妖正在内室赖床呼呼大睡,听见有人进门开了窗,她把软枕往头上一盖就往薄毯底下钻。
来人轻笑一声,走到床边坐下,把毛绒绒的大尾巴捞到怀里用四指为她梳理顺毛,轻声唤道:“阿琼,是我。”
毯子掀开一条缝,猫妖警醒瞧了瞧,这才从毯子底下慢吞吞钻了出来。
她搂住美人纤柔的腰肢,脑袋蹭到萧缇腿上舒舒服服枕着,懒洋洋问:“尹方方她们走了?”
“嗯。”萧缇笑着揉捏她耳朵,“洛惟去城外送别云台将军和二哥他们了,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我陪他们逛的这一个月,几乎顶得上一年的精力消耗了。
这三伙人各有各的麻烦。
尹方方就不提,拉着我跑遍了关外战场,美其名曰是伤怀感逝、纪念过往牺牲的袍泽兄弟……
当我不知道呢,她就是在京城被管着憋坏了,跑过来撒野遛弯的,只抓我当壮丁陪她疯。
二哥则是替祖母和大哥来看我。
他当了爹,我那侄儿还小,嫂子差务繁忙,一直是他照顾,二哥只怕也是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出来……”
猫妖嘀嘀咕咕抱怨个不休,“现在可算走了,我才不去送呢。”
这两伙人叽叽喳喳的麻雀一样,一个赛一个的亢奋,天天精力跟用不完似的到处都想去。
稻泽又是个会玩的,跟尹芳熙他们一群西疆旧将凑一堆,个个都玩得高兴,就是挺费猫……
还有萧蕴,怀着孩子还领了差使大老远跑来,跟个看女婿不顺眼的挑剔老丈人一样,见天儿冷着脸在她翻白眼面前晃。
没办法,都是娘家来的人,正卿大人太忙顾不上,只能少将军顶上。
稻琼这个月可是被这群人折腾够呛。
萧缇抿唇笑,摸摸她的脸,俯身吻了吻她的鼻尖,“辛苦阿琼啦!不过我大姐姐可非你说的那般,她昨日临走前还特地与我夸了你,说这一个月看下来,对你印象大为改观,十分认可我挑人的眼光呢!”
猫妖可好哄了,稻琼一下子从她腿上爬了起来,琥珀色的眼睛亮晶晶,立耳高耸,尾巴轻晃,高兴道:“真的吗?”
美人垂首替她理了理睡皱的里衣前襟,双手顺势伸到她脖颈后交握勾着,抬眸轻笑道:“当然啦!”
姐姐勉强算是认可阿琼了,她的话也不算假。
萧缇凑上来亲她,“阿琼,我还有件事情需和你说。”
冷落旷了她这些日子,如今一大早就来扰人清梦勾人,少将军可不会客气,反客为主便将她抵到了床边。
衣物窸窣落地,一声低呼后,美人衣物尽褪,被她架了起来坐于腿上。
萧缇抱着她的脑袋,语气柔绵温婉,“望京台诸般事项都安排好了,今后我就不会忙得连陪你用膳的时间都没有……”
她眸中涌上水意,乌发在肩后轻荡,揪着少将军衣角的手腕节都泛了白。
再耐不住煎熬,萧缇捧起心上人的脸吻上去,咬着她的唇,声音断断续续,娇软黏腻。
“……但南扬州妖山院那边出了点事情,药王谷那个嗯……那个所谓的‘少主’偏执入魔,为了向父表陈心意,竟手刃其母,又使计砍了方鹤一条手臂,最终却两头不讨好,众叛亲离,不得已潜逃求到了陈竺那里……
局势瞬息万变,我得过去瞧瞧情况……”
贪吃的猫妖充耳不闻,动作依旧不缓不急,温柔、享受且珍重的掌控她的反应。
萧缇此时心中却有些忐忑了,将她的脑袋拉下来讨好般献上吻,“阿琼,你没什么……唔……想和我说的吗?”
少将军闻言轻笑,“说什么,你觉得我会生气?”
她问完动作略重了些,将人翻过身来又覆了上去,萧缇登时绷紧了身子,再捱不住,脸压在枕头上塌腰颤声呜咽……
良久方歇,少将军低头一点点安抚吻她,萧缇身体软得提不起劲儿来,只勾着她手指蹭入怀里,撒娇要她抱。
“我说过以后再不要与你分开的,如今违约,你不生我气吗?”
猫妖脸贴贴她发顶,拿薄毯将二人裹住,顺着她柔滑的青丝长发抚摸而下,“你想去便去,这有什么大不了。”
美人闻言反倒不乐意了,仰头瞧着她,水润的眸中竟涌上丁点困惑与委屈。
少将军笑了起来,手里变戏法一般出现了一枚被擦得锃亮的指挥使腰牌。
萧缇怔了一瞬,就见眼前人笑道:“我虽然在朝中被除了名,但宗篱大人将吴指挥使的这枚腰牌赠予了我。
他早便给我留了后路,说相信我不会乱用。”
“我陪着你去。”稻琼亲亲她染霞的脸,又吻一吻她饱满红艳的唇,低声道:“缇缇,我说过,不会再离开你了。”
眷天灵猫,佑世大吉。
既渡难关,世道当享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