层层乌云翻卷, 如天倾盖般的墨色下,满目硝烟的废墟火光中站满了人。
天机阁与除魔司联合封堵了来去的道路,将整间坊市都包围了起来。
穿黑金色袍服的司使们被排挤到了边缘, 占据主导地位的明显是那群披了紫色天师袍的另一批朝廷官差。
玄门中人意气风发, 喊话叫负隅顽抗的猫妖束手就擒。
而他们身边,正站着一个面目方正、心急如焚的俊朗男子。
那男子身着绯红吉服,与定衍侯府及冯家人站在一起, 正急切地指着这边和为首抓捕凶犯的官差说话。
新娘子已被凶恶的歹徒挟持做人质,天机阁即便压过除魔司在修行世界里如日中天、说一不二,可面对朝中实权阁臣及勋贵侯爵施压,也还是要卖几分面子的。
萧缇此时脖颈被人扣住, 被迫仰起螓首,面容为帘纱所掩,却仍遮掩不住姣好的容颜。
腰被身后人锁着, 细嫩的脖颈也掌在了猫妖手中, 她动弹不得却并不觉得难受。
少将军待她自来珍重, 即便是此时胁迫的姿势, 外人瞧着她指尖利爪凶厉, 其实猫妖也克制着没有伤到她。
萧缇知道,自己只要想, 随时都能挣脱开来。
但她不敢挣扎, 生怕被对面察觉到异样。
“将军, 官差现在顾忌的无非就是我父亲和表哥的身份,等天机阁请来国相手令, 届时你想走都走不成了!”
“缇缇, 你是在担心我吗?”
力竭虚弱的喘息声打在jsg耳边,萧缇咬紧牙关, 冷声道:“你口口声声说爱我,既往萧缇不得已攀附将军,任尔轻薄也就罢了,如今毁了我婚典,还想拖着我一起死么?”
耳畔声音瞬间便消失,萧缇话一出口便后悔了。
但二人相处自来便是如此,从来都是她冷脸过后拉不下脸服软,少将军自己排解消遣后又若无其事挤过来贴着。
美人心下已然懊悔却又不愿意松口,只别扭着一点点退让,任这黏人的猫妖厚脸皮来占些便宜权当补偿赔罪……
此时情急又口无遮拦,萧缇按捺住心中忐忑,只强做镇定再劝。
稻琼却是沉默着,将她的话连同对面喊话的官差一并忽略了。
萧缇心里越发不安,声音软和下来:“阿琼,趁着这个机会,你逃吧,不要留在京城了。
定魔关破,魔物蜂拥出关祸乱天下,朝廷需要一个替罪羔羊接下这笔血债,稻家翻不了案了,你——”
“那是你要嫁的夫婿?”
萧缇犹豫了一瞬,“是。”
耳边传来一声自嘲的轻笑,笑得萧缇心底发酸泛苦,眼眶涌上泪意。
猫妖的声音听不出有什么情绪,既不恼也不恨,低哑而温柔,“眼光不错,冯侍郎才德出众,只是运气不佳,前未婚妻因病过世,又在北澍洲蹉跎了几年……”
言毕,稻琼又顿了顿,“他的确比我好。”
不是的。萧缇张嘴,声音却似堵住了一般发不出来。
“你说得对,现在的将军府稻家就是一方泥潭,陷在里头的人谁也摘不清,尤其是我这头祸害妖孽。
妖国霸占边城废墟与魔物为伍,妖王纪牧驱魔入关,杀人如麻……我是狼鹫稻家人,自与妖国势不两立,可我也是妖。
‘天机卜易,众妖祸国’,稻家没了,朝廷也容不下我,我还能去哪儿?”
听着她哽咽空茫的声音,萧缇心如刀绞。
猫妖收整好情绪,长出了一口气,把挟持的新娘子放开了,“缇缇,别怕,我永远不会伤你。”
她手捏住美人头上覆的红纱盖头,一点点攥紧扯了下来。
“我想救祖母他们出来,已经联系了尹侯。你那么聪明,到时候一定知道怎么配合三法司调查。
放心,帮我这一次,定衍侯府和……和你夫家,就能从我这滩烂泥里摘出去。”
泪珠滚落,萧缇心里慌得厉害,“你要做什么?阿琼,你——”
猫妖眼化竖瞳,背后一只灵猫幻影从空中浮现,她一掌击到新娘腰腹上,萧缇瞬间便被击退,撞到街道旁几步远的民居墙上。
少将军面无表情,看向她的眼神却很温柔,“缇缇,你穿嫁衣真好看。”
蜂拥而来的冯、萧两府家仆挡住了视线,萧缇拼命拨动着面前怎么推都推不开的人墙,看见那猫妖面对着皇城方向跪下,被官差狠狠按倒在地用灵枷锁了起来……
“小姐,小姐……”
“三妹!”
萧缇惶然睁开眼,面前拥堵的人墙一瞬幻化成萧蕴的脸,她一阵恍惚,喃喃道:“大姐姐?”
琥珀忙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萧缇披着长衫坐在床边喘气,喝了杯热茶方缓了过来。
萧蕴看着她几乎瘦脱了形的样子,皱眉道:“怎么把自己养成了这幅样子?”
“不劳姐姐费心。”
被她语气浅淡顶了回来,萧蕴终于忍不住了。
“未亡人未亡人……稻家根本不认你,你为一个声名狼藉的大妖守什么寡,还嫌外头不够乱吗?
如今世道妖魔为伍,鬼魅丛生,天下早已乱成一锅粥,你手里莫名其妙攥了这一大笔钱,我也不追究了。
若是为自己置业,像现在这样请一批得力的供奉护院,家里也不会说什么,可你每月白白撒钱出去,人家也不领情,你到底图什么?”
今天也是,琥珀送到稻家的东西又被拒了。萧蕴看不过眼,这才跟了过来。
定衍侯那传言心智有缺的三小姐,在大婚日被那猫妖将军挟持了一回后就死心塌地,不仅以妻自居,还在稻家众人出狱以后搬离侯府孀居,每月送米面粮油及绫罗绸缎上门却回回吃闭门羹……这件事已经传成京城的奇闻笑谈了。
萧蕴在刑部当差,自是知道如今各地情况。
自去年起天机阁便查办了多起玄奇大案,但治安状况却也不见一丝好转,京城都是如此,别处更是不需多说。
世道大乱,妖鬼横行。
俗世与修行道的界限被进一步打破,当修行世界弱肉强食的法则被这些魔物鬼怪引带扩散到人间来时,任谁都知道会造成怎样可怕的后果。
城镇已经不安全了,天机阁的地位在朝堂中一步步攀升,玄门崛起之势势不可挡,朝廷能做的只有努力维持既有的秩序。
萧缇先前拿了一笔钱出来奉给狼鹫为稻家奔走周旋,外人不清楚具体数目,定衍侯府可是知道的。
那一笔巨富之资,足以叫任何人眼红。
“是姐夫说服你来的么?”
萧蕴知道瞒不过她,“你姐夫是需银钱周转,三妹妹,毕竟是一家人,我只答应他与你顺带提——”
“一家人……
我跪到姐姐面前求你带我去见她,求你让我去收敛她遗骨的时候,姐姐那时怎么不说我们是一家人?
她离开我的时候还好好的,再到我手上就是一瓮骨灰,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未见到!
是,你与那姓李的成婚,他就是你至亲的家人!阿琼就是可以舍弃不管不顾的外人是吗?!
她是伏魔平海将军,她是稻家的少帅,你们明明知道那些罪名与她无关,为什么还要那样对她!”
见妹妹状似疯魔的模样,萧蕴心底也不好受。
她见过稻琼最后的模样。
天机阁为了寻到猫妖体内怎么也找不到的妖丹,明明定了罪还动用多般刑罚,那位铁骨铮铮的少将军死前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她怎么敢答应妹妹带她去见那样的心上人?
至于旁的,她也的确被丈夫劝住,袖手旁观置之不理,等回头再看的时候,才恍然发现妹妹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萧蕴把清瘦到只剩一把骨头的妹妹抱住。
萧缇哭喊过一阵后便喘不上气,伏在姐姐肩头缓缓沉寂下来。
她眼底藏着怨毒的恨意,总算理解了稻家太夫人收下骨灰坛时说的话。
[若你无动于衷,过往都是琼儿一厢情愿求不得也就罢了,是她死心眼活该。
可你现在说心里有她,琼儿过去有多爱你,老妇就有多恨你……]
家人,她从来都没指望过家人什么。
但既然在她求去的时候抛了她,如今无论是放不下还是有求于人找回来,就都是害了她挚爱的仇敌!
“大姐姐,姐夫为什么不敢自己来找我,要你替他出面?”
“不管他,你如果真铁了心不愿再嫁人,手里的银钱就是底气,谁来要也不必给。
掌家不易,你雇的这些护院我查过根底,都还算可信,回头我再看看能不能让附近司衙——”
“你知道姐夫赌钱输了,借你身份请京郊鬼王屠了债主满门么?”
萧缇打断她的话直起身子,面无表情,除去一双眸子,看上去简直像一具了无生气的空壳皮囊。
“你最近不是在查城南的八起灭门凶案吗?
天机阁模棱两可推脱,查也查不出线索,是因为玄门以为那鬼王背后的人是你,在示好帮你遮掩呢。”
“你,你说什么?”萧蕴闻言背脊发凉,额前渗出冷汗。
“姐姐,尚书大人有没有把你从这桩案子里调走?如果有,那你便要赶紧回去了……”
等人走以后,琥珀犹豫道:“小姐,管事上月将京郊丢货死了人的事情呈报上来,您就知道跟大姑爷有关了吗?”
“我不是神仙,查案也需要时间。那是我长姐,怎会故意瞒着叫她陷入麻烦中?”
萧缇语气清淡,眸光冷漠,“再者说,就算被问罪处置,害她落入此般境地的也是她夫婿,与我何干?”
小姐现在这样子,明显已是偏激入魔了。
可冰冻三尺,谁都知道症结在哪儿,这都两年了,萧缇自己走不出来,谁也帮不了她。
琥珀面露忧色,叹口气听令离开。
门刚掩上,萧缇眼前一花便倒下没了知觉,再睁眼,便是被刺鼻的血腥气所唤醒的。
这是一处空旷的地下山洞,明亮刺眼的阳光从穹顶巨大的缺口处投射下来,将萧缇牢牢罩在中间。
她双手被绑缚在身后的石柱上,视线穿透自头顶洒jsg落的光柱看向四周黑漆漆的暗处,只能隐隐约约看到几具尸体。
一团黑影咯吱咯吱从面前黑暗中驶入白亮的日光下,稻煦手一停,轮椅便停在了明暗交界处。
这位曾经风度翩翩的将军府大公子如今瘦骨嶙峋,自眼角斜斜往下,有一道丑陋的疮疤横贯了大半张脸。
稻煦此时面容阴戾森然,全然不见以往少将军嘴里所说的那般俊美儒雅。
稻煦只看了她一眼,视线便投向一旁,“前辈,就是她了。”
萧缇这才发现,自己左前方,一只通体墨色的玄猫正蹲坐在光柱边缘的黑暗里瞧着她。
稻煦话音落下,玄猫便起身伸个长长的懒腰走入日光底下。
它步伐优雅轻慢,黑色毛发纤毫可见、乌亮如绸,在日光下闪着柔滑若水的红色流光。
等它走到萧缇面前时,已化为一个穿绛红色罗裙的高挑女人。
女人头顶一双耸立的黑色猫耳,背后同样拖着一条长尾,面上一副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的冷淡表情,却有着一对叫萧缇刻骨铭心的琥珀瞳色。
萧缇面上神情似哭似笑,眼里再度涌上泪光,那高挑女人点点头:“对,你送去稻家的,是我孩儿的骨灰。”
她抬起右手,五指悄然探出尖利的爪尖,黑暗中便窸窸窣窣有老鼠吱吱声响起。
几头足有牛犊大小的鼠类精怪战战兢兢出现,用牙齿叼着几十具破破烂烂的人类尸体汇聚到日光下,围着萧缇被绑的石柱摆了一圈。
摆好后,它们便连爬带滚逃掉了。
紧随其后,又有许多野犬大小、甚至体型只有成人半指长的小鼠也拖着各种虫兽的尸体从四通八达的地道里跑出来了。
它们无一例外都是一副吓破胆的惊恐模样,东西一放下就窜没影了。
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还有飞禽走兽、游鱼精怪等等,所能想到的每一种生灵门类,这里几乎都有,密密麻麻堆了一地。
女人踏着尸体走到萧缇面前站定,用利爪勾起她的下巴,一阵轻微的刺痛,血刹那间便顺着萧缇瘦脱相的颌骨流淌而下,染红了她的前襟。
猫女语气淡淡道:“我孩儿其实也不完全算是我女儿,她叫我姐姐也行,叫我娘也可……眷天灵猫,听说过么?”
她也不需要人回答,利爪一挑,便划开了萧缇的腰带。
“我们这一脉大妖是不需要结合绵延子嗣的。山川秀美、锦绣人间,万物生灵气,便会由万法自然孕育出眷天灵猫来。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讲,我灵猫一族自得天眷,无妖脉断绝之危。”
人间每一脉妖统只要子嗣中没有新生大妖及时承继上来,妖脉玄机便会断绝,所以大妖的种属数目一直是呈现递减之势的。
而最早,所有的大妖都是由自然感召天生地养,算是真正的天地之子,也是玄门追捧的得道真仙中最原始的取材形象。
只不过随着人族壮大,大妖与人类通婚繁衍,妖脉玄机偏移,最后也只剩下灵猫一脉降生于天地之间。
“稻琼。”她撇了撇嘴,显然不怎么喜欢这个名字。
“我是大地主脉所生,而我那孩儿,则是从一小条支脉上孕育出来的。
当我感知到地脉召唤从地下将她挖上来的时候,她已经缺氧断了气。”
于是猫女就近寻了一处村庄,趁着白天农人夫妇下田劳作,将那个浑身冰凉僵硬的孩子放进了一户人家卧房的被窝中。
说到这里,猫女眼中突然涌上了一点鲜活狡黠的神色,“你猜到我这么做的原因了吗?”
萧缇心跳如鼓,苍白如纸的脸颊涌上病态的血色,期盼道:“她……她活过来了?她是不是还能活过来?”
猫女看她一眼,神色突然又冷淡下来,卖起了关子。
“灵猫蒙天地造化而生,自是能得一方天地荫庇的,不说逢凶化吉,却能简单昭示地脉盛衰。
打个比方,我自大地主脉中诞生,地脉若好好的,我就能得大地之母眷顾,我意外死了,大地许会有一波小震荡。
但若地脉出了事,我必死无疑,懂了吗?”
她也不在乎听的人懂不懂,自顾自道:“我那孩儿也是一样,她是这人朝龙脉的伴生灵猫。
长着猫耳猫尾的小不点女婴,扔人堆里沾了人气儿,只要没死透,大概率就能活过来。”
所以幼年的少将军才能在乱葬岗里活下来,阴差阳错捡到只剩半条命的稻煦。
甭管尸气阴气,都对她没影响。
“龙脉之首在西疆大地之下,魔物入关,人统皇廷舍了旧域西关,相当于自斩龙头。
龙脉斩首,伴生灵猫必死,而伴生灵猫死了,虚弱的龙脉连苟延残喘之势也维持不了多久……”
她手突然停下,回头道:“你,转过去。”
稻煦知道会发生什么,早早便低下了头,压根就没看这边。
此时闻言,更是不发一言,艰难用手滚动着车轱辘转身。
猫女这才满意,回头时神情舒缓,脸上带了笑,“皮相什么的我其实不在乎,但谁叫我那孩儿喜欢你呢。我说到哪儿了?哦,龙脉将死,你们这朝廷要完……”
说到朝廷要完,她还挺期待的样子,可随即情绪又低落了下来。
“但现在改朝换代的时机不对啊。
当初人统开天,才有了这万万里江山天下,才有了我。
现在魔物携死气卷土重来,这时你们的朝廷若是覆灭,抵抗雾海的主力一下子就垮了,等新朝政统建立,那时如果还有自地脉孕育而生的眷天灵猫,肯定换人了,不会还是我。”
这玄猫说着说着突然又振奋精神,歪头笑道:“我没活够不想死,所以你们的朝廷现在也不能完……”
她食指爪尖按到萧缇心口处,轻划,一道细细的血线就淌了下来。
面前这喜怒无常的猫妖有着和她心上人一样的瞳色,但玄猫无论哪种情绪变幻,眸中神色从未变过。
就像是一个局外人,冷静审视面前的一切,所有事物都不能让她动容。
玄门渴求的得道成仙,或许最终求的就是这样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自在无羁。
这是最极端的自由与自我,恍若神庙上高卧的神祇。
“我有办法给人朝龙脉续命,但首先便要让龙脉翻身,从西边抽离出来……”
自大地主脉中孕育出来的冷漠神祇笑道:“这就需要一个与龙脉伴生灵猫有纠葛的活人来生祭,才能引动死气沉沉的虚弱龙脉,令其动弹翻身。
我找上了稻家,他们向我推荐了你。”
稻煦背对着这边一动不动,萧缇听到这些既不恐惧,也不愤怒。
少将军用自己的命换回来的一切,早已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稻家的下场凉了忠臣良将的心,没人知道自己若是步稻家后路时,家中能不能也有一个子侄跳出来去顶那莫须有的骂名与罪过。
而稻家活下来的人也垮掉了。
阖府老弱妇孺,用至亲的命换来的活路,每一天都咬着牙不好过。
唯有把恨移嫁到旁人身上,自己身上的苦才能好受一些。
萧缇未尝不知这个,但她近乎自虐一般每月往稻家送去孝敬,也不过是想叫稻家有一个泄愤的出口。
牢狱生活加默许孙女的死换回余众生机,这些加一起已经叫太夫人熬至油尽灯枯了,能咬着牙恨她,至少还有个支撑老太太活下去的念头。
淌下的血洇湿了脚下的碎石地,皮肉被划开剥离,爪尖在骨头上刮擦而过……
萧缇痛得浑身颤抖,大汗淋漓,连喊叫的力气都没了。
湿发贴在颊侧,她哑声问:“阿琼真的,再回不来了吗?”
玄猫聚精会神,头顶耳朵一弹一抖,眼神一丝波动也无,“都烧成灰了,怎么回来?”
说完,她又抬眸好奇道:“你不怕?我想过你会哭,会求饶,也会痛得说不出话,没想到你竟不怕。”
萧缇唇角咬出血来抖若筛糠,熬过这一阵痛楚后,淋漓染霞的病容上竟然带了释然的笑。
她颤声道:“我听说,阿琼死之前,也曾受过这般苦楚……我若能陪她共历这一遭,也算与所爱同赴黄泉了吧?”
猫女眼神怪异地看着她,“你还真是病得不轻,跟稻家那些奇怪的人一样。”
她摇摇头,四指如刀剖开丹田,正欲转向心脏时,冥冥中一声灵猫嘶吼,一团金光从萧缇腰腹间窜了出来将她撞开。
猫女只退了一步,金光落地却滚了老远,在萧缇朦胧jsg的泪眼中,金光化作一只漂亮的三花玳瑁玉面狸,张牙舞爪跳到她面前,炸毛弓背对着高挑的猫女愤怒嘶吼。
玄猫轻笑一声,“我说怎么活剐了那群道士都找不到,原来你把妖丹藏她身上了。
行,东西既然齐活,我就不必劳心费神去搅和那条死泥鳅一样的龙脉。”
脚下地面滚烫起来,天空炸响一声惊雷,萧缇面前的景象一瞬停滞,随即如水面倒影破碎般散开。
空间破裂后重组倒退,光影斑驳呼啸。
萧缇似坠入深渊湖底般窒息到不能呼吸,她拼命挣扎着,玄猫巨大的头颅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的背影,“她不肯让我动你,那你代我去,将事情拨回到我要的正轨上来……”
溺水惊醒,萧缇捂着胸口,坐起来大口呼吸,一个面生的婢子听到动静忙跑进来,见状回头惊喜道:“快!三小姐醒啦,快去叫大夫!”
风华正茂的美人看着面前陌生又熟悉的闺中卧房,神色恍惚,“你……我睡了多久?”
武婢瞧上去有点憨,此时才后知后觉去开窗通风。
窗外的梅花香飘散进来,她喜气洋洋道:“您这次着了风寒,睡了整整两晚!再过几日便是除夕,大将军和狼鹫第一轮换防的将士都回来了!”
“哪个大将军?普天之下,除了咱们狼鹫伏魔军统帅稻将军之外,哪儿还有第二个敢称大将军的呀!”
“少将军?这婢子倒是不知道……
这一轮潮汐平定,西疆将士轮番还乡访亲,少将军应该也会回来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