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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烧茄子吃不吃?”
林栉风困倦的靠在沙发的坐垫上,温暖的阳光洒在室内,他浑然不顾地刷着点单小程序,眼也不抬的问顾里。
这座房子装修非常温馨,是林栉风他小时候住的房子,墙纸用了大量的暖黄色还有淡蓝色,连有些家具的垫子都是手工编织的,哪怕已经因为年久起球了也还是很漂亮。只有一些最近购买的家具散发着黑白灰色调的格格不入感。风铃在窗边轻轻的响着,挑高顶和落地窗让视野极其宽敞,但顾里知道发生了某件事情之后林栉风不太喜欢这个落地窗了,毕竟他曾经非常变态的开着窗帘把他压在这里做过。
“可以点一个,”顾里拿着吸尘器从沙发旁呼啸而过,“再点条鱼吧,兆头好,今天晚上毕竟是年夜饭。话说你这几天要去拜访你那些朋友和商业联系人么。”
林栉风把这两个菜都加进购物车里,把手机放下坐起来说:“啊…最近懒得人际交往了,不太想和别人打交道。唉你还扫什么啊,总共也在这待不了多久,到时候叫个钟点工不就好了。”
“你最近不想社交的情绪变得这么严重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再说我怕把你膝盖弄脏。”
“我膝盖怎么会被弄脏……”林栉风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想起了前两天的某次事故。
顾里低笑一声:“点完了吗?”
林栉风没回答,站起身把他吸尘器一抢,磨了磨牙:“别弄了,一点了,该去看咱爸妈了。”
满山布满了硝烟味,墓园都是来来往往的人,冷硬的大理石也阻挡不了小孩子的笑闹声一路盘旋而去,来祭祖的人们脸上没有过多悲伤的神情,反而都三三两两的跟家人聊着天。
“哎呀,爸你看,你隔壁的人他家里人还放上了烤鸭,你也别羡慕,下次来我也给你带一只,今天你就将就着拿点花给我妈吧。今天小木头也来了,我俩都过得挺好的。”林栉风咳嗽了两声,絮絮叨叨的半跪在墓前,面前大理石墓碑上是一对中年夫妻的照片,男的的拢住女的的肩,两个人都笑得很羞涩。
而林栉风来看他爸妈直接带了一大束艳的热烈的红玫瑰,把遗像弄得像结婚照一样。按他来说反正他们家都不是什么循规蹈矩的人,带束玫瑰花大家都开心。
顾里对林栉风父母的印象反而某种程度上更强过自己的养父母,毕竟他被拐卖那会儿年纪太小了,林父是因为这些年都是他作为监护人在照顾他,林母则是因为她的精神病。
当年他们结婚的时候林母还很正常,大概在生下林栉风半年后她的精神状况就变得极其不稳定还会伤人,最后更是直接确诊了精神病。
林父和小栉风那会儿在家里没日没夜的看着她防止他伤害自己或者精神不稳定出现事故,在这种日夜陪伴加上她毅力强过普通人的情况下,有那么一两年她甚至可以短暂平和的和人对话,偶尔精神状况良好时还会带着林栉风在楼下散步。她精神状况好转后请了保姆和专业的看护人员,林父和小栉风也是从那之后有了喘息的时光。
顾里很少能见到她,她怕自己伤人,所以很少出门。只有偶尔在家里能听见隔壁传来她精神不正常时撕心裂肺的尖叫。
不过也有偶尔的时候,顾里来约林栉风出门去图书馆的时候居然看到了她站在玄关那里,心情很不错的样子,头发半挽起来温柔的看着正在拿包的林栉风。
春光融融里林母注意到了在院子门口等人的他,那是顾里第一次听到她不是尖叫的正常的声音,出乎意料的既柔软又平和。
“哎呀,你就是小顾里吧,我上次见你还是个小宝宝一转眼都这么大了,多谢你照顾我们家栉风啊。”
那是顾里最后一次见到她。过了几个月之后他和林栉风被绑架,听当时家里的保姆描述他俩刚丢时最开始想瞒她没瞒住,她知道之后反而没有当场发疯,就只是在林父怀里颤栗着,还很理智的让林父快去找他,在林父出门之后她清楚不能再这么拖累他了,对外人说是从楼梯上滚下去了,但其实她是在卧室中用衣物上吊了,从此就是天人永隔。
顾里听过林栉风说,其实他俩被绑架那会儿,他本能的想呼救,但是家中只有当时精神状况刚刚稳定的他母亲,此时呼救大概率会让她发疯,他本能的保护欲让他犹豫了一秒没叫出来,下一秒在生死危机前他理智战胜了感情,但还没喊出来之前出来就被打晕带走了。
林栉风有点失神的看着墓碑上的相片喃喃道:“好像我一直没说过吧,妈,其实那会儿我知道我们俩才是影响你不稳定情绪的主要因素吧,在面对保姆或者外人时你的精神状况反而比较稳定,唯独在面对我和爸爸时你需要特别紧张的压抑情绪,发疯的概率也比面对外人时要高。我猜我爸是一直不知道这件事的,不过你放心,我也没说过,毕竟如果说出来我爸肯定会为了你基本不与你见面的,那个时候我们都只有彼此啊,我认为那太残忍了。”
林栉风眯起眼睛看着灰蒙蒙的天空,仿佛穿越了十几年的时光看到了曾经精神都在高度紧张下还彼此送花的夫妻:“坦白来讲,我现在有点后悔了,当时应该告诉爸的。但这对他太残忍了,他每次疲惫的从公司抽出时间回来尽可能多的陪你却其实也是对你的刑罚,这种事实太残忍了。你当时应该也有所察觉了吧?我那会儿刻意的避开和你交流,你还找到我旁敲侧击说你愿意为了这种幸福付出代价。”
“但如果我们说开的话,会不会有更幸福的结局呢?”
热闹的山上无人回应,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这一刻都化为了扭曲的寂静。
林栉风叹了口气,有点摇晃的站起身体,拍了拍风衣下围沾上的的灰尘,“行了,我走了,还得陪小木头看他父母呢,下次再来陪你们…”说到一半他突然又有点神经质的抬起头。
“怎么了吗?”
林栉风摇头笑笑:“我刚刚还以为听见他俩对我说话了呢。”
顾里沉默着对有一大束热烈灿烂的红玫瑰的墓碑点头示意,听见林栉风说:“诶,我等下在他们跟前问好像有点不太好,话说我一直很好奇你有想过找你的亲生父母吗?”
“没有,我是被他们抛弃在医院门口的,既然他们主动放的手,我为什么还要去握?”顾里淡淡道。
林栉风若有所思点了点头,顾里父母的墓离的并不远,几句话的时间已经到了。顾里给他们带的时候中规中矩的菊花,铁灰色的天空中远处飞鸟盘桓归家,墓碑上那对慈祥的夫妻照片带着笑意看着顾里双膝下跪,插上了三根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