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
一缕光透过轻质透明的玻璃窗照进起居室，在床上形成一道斑驳的亮影，几秒后，静谧的房间里响起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
被子底下缓缓伸出一只白皙细长的手，在床头胡乱摸索一阵，好一会才从床板缝隙中摸到掉入的手机。
汤伽楠眯着眼睛接通电话。
电话那边传来李伟的声音：“喂，楠子，你感觉怎么样，身体没事了吧？”
汤伽楠半梦半醒，低低‘嗯’了一声。
“昨天可把我吓一跳，喝到一半差点把胃吐出来......对了，你记得谢谢你室友啊，你吐了一身，脏衣服和裤子都是他帮你换的......”
李伟一口气说了一大堆话，汤伽楠听得迷迷糊糊的，直到电话挂断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什么时候有室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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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朋友来宜市出差，住一个星期就走，忘记跟你打声招呼了，不好意思啊。”手机那边，房东的语气有些抱歉。
汤伽楠看着玄关鞋柜架子上多出来的一双男士拖鞋，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是你朋友就没事了。”
早上李伟说昨晚在他家看见了一个陌生男人，汤伽楠以为是进了贼，给房东打电话才知道对方是新入住的室友。
房东笑了一声，又想起什么，道：“我这个朋友性子有点冷，要是跟他相处的时候给你摆臭脸了，还希望你多担待点，他就这副德行，怎么说都改不了，等他走了我请你吃饭。”
性子冷，那昨晚怎么还帮他换脏衣服和裤子？
汤伽楠脑子里闪过这个疑问，随后觉得这人可能是性格慢热，于是笑着回：“吃饭就不用了，本来也没多大点事。”
和房东浅聊几句后，汤伽楠挂了电话。
汤伽楠盯着那双男士拖鞋又看了几眼，于情于理他应该都要有所表示，想当面跟这个人道个谢，只是直到晚上汤伽楠上床熄灯，这个室友都没露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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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班，部长把汤伽楠和李伟叫去了办公室，说是有个项目要谈，想让他俩跟着副部长去学习学习，积累经验。当天下午，两人双双来到了城南的S街。
城南是商业街区，灯红酒绿，很多有名的企业都盘踞在此。谈合同的地点约在一家格调高雅的咖啡厅里，汤伽楠进去时，在靠左的玻璃窗橱旁看见了三个西装革履的男人。
副部长礼貌不失微笑地走过去和对面的人一一握手自我介绍，汤伽楠站在李伟身边，视线在对方人身上逐一打量，落到左边个子最高的男人身上时愣了一下。
“我是陆演。”
这人一身精干的黑色西装，外貌十分英气，举手投足间透着股成熟沉稳之感，自我介绍时脸上没有太多笑意，礼貌地和副部长握手，然后是李伟，最后把手伸向汤伽楠。
汤伽楠发愣般看着眼前英俊挺拔的男人，有那么一刻觉得是在做梦。陆演在汤伽楠出神期间一直保伸手的姿势，一旁李伟见汤伽楠迟迟不回握，连忙在后边拽了他一下，汤伽楠一激灵才回过神。
“......我是汤伽楠。”
在陆演带着冷意的注视下，汤伽楠缓缓抬起手贴上陆演宽大的手掌，两手相握不过半秒，陆演便把手收了回去，视线随之从汤伽楠身上移开，脸上是一副冷淡的神情，汤伽楠在他身上感觉到了一种疏离感。
也是，面对昔日不告而别的朋友，汤伽楠并不奢望陆演能热烈回应他们的相遇，视而不见才是最正常的表现。
II.
项目合作过程谈得很愉快，两方不过半个小时就顺利签下了合同。副部长说几人难得见面，要是对方有时间，想请他们几个吃顿晚饭。
对方领头人没意见，只有陆演接了个电话，说自己有点事不去饭局了，然后拿着包离开，剩下五个人一起去了附近的一家餐厅。
“楠子，怎么感觉你有点心不在焉的，”餐厅洗手间里，李伟叫住汤伽楠，“不会是和你室友闹不愉快了吧？”
“......我中午吃多了肚子有点难受，”汤伽楠暂时不想把和陆演的关系告诉任何人，于是随便找了个借口，又有些疑惑，“怎么扯到我室友了？”
他连对方的面都没见过，何来闹矛盾一说。
李伟道：“那刚刚那个叫陆演的怎么一副和你不熟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俩吵架了呢。”
汤伽楠一时间没明白过来李伟在说什么，李伟见他愣愣的，解释：“那个陆演，他不是你室友吗，我那天把你抗回去的时候就是他给开的门，那张脸我到现在都记得，简直帅的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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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饭后过了五点，由于时间原因，汤伽楠一行人跟对方告别后直接坐车回了公司，把资料整理好后交给部长后，汤伽楠就下了班。
汤伽楠无法准确描述和陆演重逢后的心情，有点惊讶，有点期待，还有点悸动，但更多的是压制不住的难过。
这场有始无终的暗恋本就不该开始，汤伽楠很清楚这个道理，所以八年前意识到自己喜欢陆演后便义无反顾地选择离开，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陆演又会重新走进他的视线，汤伽楠不知道自己究竟该以怎样的态度重新面对这个人，只能祈祷回公寓的时候千万不要再和陆演碰上。
到达公寓后，汤伽楠在门前站了小半分钟，深深吸口气，做足准备才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他刚把钥匙插进钥匙孔，大门忽然被人从里面打开了。
汤伽楠不由得心一颤。
陆演站在玄关口，穿着一件纯白的修身短袖，隐约能看见胸前紧实的肌肉轮廓，头发湿漉漉的，像是刚洗完澡，水珠顺着额头一路往下，滑过他带着冷意的眉，最后来到微抿的薄唇边。
汤伽楠表情呆愣，咽了一口口水。
陆演比汤伽楠高出小半个头，低垂着眼眸看和汤伽楠对视，脸上看不出是什么情绪。楼道里安静无声，汤伽楠似乎能感受到陆演起伏不定的呼吸和心跳声。几秒后，汤伽楠意识到此刻的场景实在太尴尬，想开口说些什么以缓解僵硬的气氛时，陆演像是不想给他机会似的，把门打开后一言不发转过了身。
汤伽楠只好闷着声走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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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伽楠回房间把公文包放下，把沾了汗渍的外套脱下，走出房间后看见陆演坐在客厅的真皮沙发上，茶几前方的液晶电视屏幕上正放映着当地的实时新闻。
新闻女记者的声音缓缓传出，汤伽楠扫了一眼，什么都听不进，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沙发上坐着的陆演身上。
如今的陆演相比大学时期更加成熟，无论是外貌气质还是谈吐都相当出色，加上挺拔健硕的身材，放在人群里扎眼得很。
下午和汤伽楠谈合作的公司是A市前十的企业，领头的男人在行业内很有名气，能让他亲自带领的人肯定是被他们公司器重的可造人才，所以汤伽楠猜这些年陆演应该过得不错。
汤伽楠站在沙发边踌躇片刻，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前天的事，谢谢你了。”
客厅沉默一阵后，陆演低沉的嗓音混着新闻背景音乐传来：“你指什么。”
汤伽楠揪了揪T恤衣摆：“我前天喝多了，完全不记得回来的事，我同事说是你帮我换的衣服，本来昨天想谢你的，但你一直没回来......”
说到这，不用陆演解释，汤伽楠就已经知道陆演肯定是不想见他才没回公寓。陆演也像是猜到了汤伽楠心中所想，侧过了头。
与陆演四目相对时，汤伽楠感觉他眼中好像燃起了一股无名怒火，眼看要爆发又被他压制下去，最后用一种近乎不屑一顾的声音一字一句道：
“汤伽楠，你认为我和你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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