XIII.
汤伽楠睡到第二天中午才醒来。
中午的日光照在汤伽楠白皙的脸上，眼睛被刺得有些难受，他在床上以一个十分诡异的姿势伸了个懒腰，然后翻身下床。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的，汤伽楠记得不是很清楚，直到洗完脸，脑子里忽然涌现出一个打电话的画面，他才猛地反应过来，扔下毛巾回卧室去找手机，刚打开就看见有十多个未接电话，从昨晚到今早，都是陆演打来的。
汤伽楠心里一颤，继续往下翻，看到昨晚十二点多有一通半个多小时的电话。
是他打给陆演的。
完了。
汤伽楠心想，好不容易藏起来的一切都被他毁了。
陆演会怎么看他，变态？有病？还是疯子？
现在收拾东西离开还来得及吗？
汤伽楠无措地站在卧室床边，由于情绪波动太大导致手和脚都有些麻木，最终支撑不住般瘫坐到了床上。
卧室的房门没关紧，不过一会，汤伽楠突然听见外边玄关传来开门声，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响起。
陆演回来了。
这是汤伽楠没料到的另一个糟糕情况，像个炸弹一样在他头顶炸开，汤伽楠犹如一个即将面临死刑的囚徒，一颗心跌进了深谷里。
“汤伽楠。”门口响起陆演的声音，“我能进来吗？”
陆演的声音很平和，听不出他的情绪，但汤伽楠猜他听到自己昨晚那番话后肯定不会有什么好心情，现在陆演的一字一句都能牵动汤伽楠心弦。汤伽楠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哪怕被陆演责骂、厌恶，他也认了。
算是给这段感情画上一个句号。
“进来吧。”汤伽楠深深呼出一口气。
陆演推开门走了进来。
汤伽楠坐在床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很差，应该已经想起昨晚究竟都做了什么。陆演视线停留在他脸上，注意到他泛红的眼角，心里一顿，“你哭了？”
“没......”汤伽楠这才注意到自己竟然流泪了，摸了一把眼泪，然后起身，“陆演，昨晚我喝了酒，说了很多胡话，希望你......不要在意，我......我......”
说到后面，汤伽楠哽咽了起来。
这样解释陆演会信吗？
“我......对不起，我会搬走。”
汤伽楠眼睛鼻子哭得很红，看起来像个惹人伶的小孩。和汤伽楠认识这么多年，陆演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一股无法言说的心疼感涌上心头，两步走上前，轻手抚上了汤伽楠的脸，帮他把眼泪擦干。
“汤伽楠，我开心都来不及，怎么会让你走。”
陆演声音无比轻柔，跟汤伽楠幻想过的无数次听他在耳边的轻语一样。
汤伽楠被一阵海水淹没，没反应过来，“什么......”
陆演宽大的手掌捧起汤伽楠的脸，另一只手从他腰侧穿过，把人往怀里带了带，眼里好像有一汪春水，“不要逃。”
在汤伽楠的错愕中，陆演蜻蜓点水一般吻了吻他的脸颊，然后沿着脸颊一路向上，吻过他的眉眼、额头和鼻尖，最后来到他的唇。
两人的呼吸交缠在一起，片刻的唇齿纠缠过后，汤伽楠的全身使不上力气，被陆演紧紧搂在怀里才免于跌倒。汤伽楠还沉浸在惊愕中没有回过神来，陆演把头埋入他的脖间，抵着他脖子上柔软之处，轻轻道：“对不起，到现在才明白对你的感情。”
“要结婚是假的，我打电话的时候我爸刚好在说以后结婚的事，你房东听到了断章取义，别听他胡说。”
“上次你看到的那个女人是我堂妹，来看我爸的，跟我没关系。”
好一会，汤伽楠才感觉眼前的陆演是真实存在，但还是怕自己在做梦，推开他一些，带着一丝颤音问：“真的？我不是在做梦？”
陆演又想起昨晚汤伽楠的告白，他从来不知道原来汤伽楠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经历了这么多，汤伽楠敏感又不安，害怕失去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得到，才会想一直想从自己身边逃走，而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会一味责备，将他越推越远。
如果汤伽楠昨晚没有给自己打电话，没有听到那样深情又像抱着赴死一样的决心的告白，汤伽楠可能又会和八年前一样独自离开。
想到这里，陆演把汤伽楠抱得更紧了。
“汤伽楠，我是真实的，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真的。”
“汤伽楠，我也喜欢你。”
XIV.
陆震柯虽然还有半年时间，但医生说随时都有死亡的危险，家属最好能一直陪在身边。
陆演本来想把陆震柯转去宜市的医院，考虑到陆震柯晕车，而且也不太想去一个陌生的城市，陆演只好依他。
陆震柯为了供陆演上学忙碌了大半辈子，落下很多病根，直到陆演保研工作月入六位数才放下了负担，可尽管生活水平已经得到了明显的改善，身体还是一日不如一日垮了下来。
汤伽楠和陆演确定关系后，那周六就跟陆演回了A市看望陆震柯。站在病房外，汤伽楠有点紧张，问陆演：“我看起来怎么样？”
虽然不是要跟陆震柯表明他们的关系，但面对陆演的亲生父亲，汤伽楠觉得非常对不起陆叔叔，现在这种时刻竟然把他唯一的儿子拐跑了，有点心虚。
陆演深知汤伽楠所想，道：“汤伽楠，他一直想见你一面，别紧张，我会在旁边陪着你的。”
汤伽楠深吸一口气，做足准备，然后推开了病房的门。
陆震柯比汤伽楠记忆中的样子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地躺在病床上，被子右脚处深陷下去，汤伽楠进来后认真看了他几秒，想要确认般问：“是伽楠吗？”
汤伽楠笑了一下：“陆叔，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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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震柯和汤伽楠聊了很多，陆演站在一旁看着他们，聊到一半，陆震柯忽然说要陆演给汤伽楠买点零食，把陆演支开了。
他离开后，陆震柯道：“伽楠啊，你离开这么些年，陆演一直记着你，现在你回来了，有你陪着他，我也能安心离开。”
话题一下子变得沉重，汤伽楠心中泛起苦涩，点点头，“陆叔放心，我以后会一直陪着他的。”
陆震柯费力一笑，“陆演一直是个听话的孩子，但我知道他很孤独，缺少热情和主动，我不想我走后他还是这样，伽楠，叔叔把陆演托付给你了。”
就像是临终前的嘱托，汤伽楠听后眼眶开始湿润，吸了吸鼻子。
见汤伽楠要哭了，陆震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看你这孩子，哭什么，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只是感觉这些话尽早跟你们讲才好......别哭，大小伙子不要哭......”
-
汤伽楠和陆演在A市陪了陆震柯两天，回去后，汤伽楠想起了汤妈妈，于是和他妈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汤妈妈声音传来，“伽楠啊，有什么事吗？”
汤伽楠：“没事，就是想你了，脚好点了吗？”
“能下地干活了，别担心，现在天冷了记得加衣服。”
“我会记住的。”
陆演洗完澡从浴室出来，听见汤伽楠在和他妈妈打电话，轻轻走过去，从身后环住了汤伽楠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后，陆演在汤伽楠眼前越发越大胆，一有机会就会对汤伽楠上下其手，而且特别喜欢亲他。汤伽楠感觉脖子很痒，拿开手机推了推陆演，忽然想起什么，拿回电话对他妈说：“妈，我谈恋爱了。”
汤妈妈沉默一秒，不紧不慢说：“我还以为这辈子都等不到你说这话的一天。”
汤伽楠有些抱歉，汤妈妈问：“对方是做什么的？家在哪？多大了？”
汤伽楠把陆演的信息一一对应说了一遍，汤妈妈就没继续问了。汤伽楠和陆演对视一眼，陆演做了个‘没关系’的嘴型，意思是不急于一时，可以让汤妈妈慢慢接受。汤伽楠闻到了陆演身上沐浴过后的香味，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亲他，然后说：“妈，要是......我的恋爱对象生不了孩子，你会生气吗？”
“......”
汤妈妈那边陷入沉默，陆演抱着汤伽楠腰的手紧了紧，汤伽楠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然后听见汤妈妈回：
“生不了孩子？那有什么关系，你小姨现在不是过得挺好的......不是，汤伽楠，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闯祸了？妈以前怎么跟你说的，做人要有责任心，要......”
汤伽楠连忙解释：“没有，我没有祸害人......”
汤伽楠看了看陆演，最后深吸一口气，“妈，其实我对象是男人。”
话音刚落，电话那边忽然发出一阵锅盖落地的声音，陆演圈在汤伽楠腰上的手不由得收紧了。
好一会，汤妈妈像是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男的？男的也行，总比没有强，但妈告诉你，就算对方是个男的也不能乱搞，知要是让我知道你祸害人小心我打断你的腿。”
汤伽楠连忙应好。
陆演的脸紧紧贴着汤伽楠，闭着眼听他和汤妈妈聊了一会，然后不舍地松开手，转身进了卧室吹头发。汤伽楠脸红红的，陆演的气息仿佛还留在身上，平息了一下情绪继续和她妈打电话。
汤妈妈说：“汤伽楠，如果确定了关系就领回来看看，丑媳妇也是要见公婆的，妈没那么封建，只要你幸福就行......”
汤伽楠握着手机看向陆演的卧室，笑了一声，“嗯，过年就带媳妇回来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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