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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萧受的伤很重,初步判断为颅内出血,简匆匆赶来的时候,宋萧刚做完手术,被医护人员送进了病房。
他一下子丢了魂,趔趄倒退,扑通一声,靠着墙滑落在地,双眼无神。旁边站着一名挂彩的亚洲男人,高个子,长得很俊,手上还在流血,护士替他简单包扎了一下,叮嘱几句就离开了。
男人用另一只手发消息,不到两秒就接到了电话,他低着声音交代了手术进程,挂断后见简还颓唐地坐着,好心提醒道:“手术很成功。”
简如蒙大赦,捂住胸口大声喘气,他不复平时的娇纵和得意,双眼猩红,仿佛下一刻就能落下泪来。男人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不由自主地靠近了点,站在他身旁不动了。
半分钟后,他听见脚边的美人开口,声音沙哑至极:“萧萧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抬起手,紧攥男人衣摆,“那些人在哪儿?我要去找他们……”
男人任由他拉着,接话道:“他们在警局,你暂时动不了。”
简呼吸急促,力道加重,男人自觉多说无益,干脆和他一块坐下来,受伤的右手碰到了简,被刺得顿了顿,默默收回怀里。
两人相对无言,简浑浑噩噩的,盯着地面发呆,男人则是频繁看手机,不知想起什么,问他:“你朋友父母呢?为什么不打电话?”
简愣了愣:“萧萧父母在国外,赶不过来。”
“没有别的亲戚在这里?”
简摇头,神情脆弱:“萧萧暂时只有我一个朋友……”
经过两个小时的缓冲,简不再像之前那样混乱,苍白的脸露出一点笑容:“今天真的很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萧萧该怎么办……”
他鼻尖酸胀,说话都变得语无伦次,除了感谢再道不出别的,男人抵不住他这样,把话题掰过去,自我介绍了一遍,又问简叫什么。
简嘴里念着男人的名字,Lorry,说:“你也是中国人吗?和萧萧肤色一样,名字谐音也像……那你就叫我简吧,英文太长不好记。”
罗睿没出声,盯着简修长的手指看了会儿,移开了视线。
三个小时过去,医院早就没了声音,走廊很静,只开了四五盏夜灯,凌晨温度较低,地板都是凉的,两人就这么干坐着,谁也没想离开。
罗睿身上带着任务,必须要守在宋萧附近,他看简靠在自己肩上打盹,问他要不要回家,这里有他守着。
简立马就精神了,嘟囔着说不要,他要等萧萧醒过来,罗睿想说不太可能,宋萧估计一时半会儿醒不来。当时他被命令待在宋萧几百米外的地方,不能打扰,不能惊动,即使立马察觉出异常,提前报了警,罗睿还是不能第一时间赶去救人,硬生生看着宋萧挨了一棍。
那一棍下手极重,罗睿都可能遭不住,更别说是宋萧。
对面人多,但罗睿有刀具护着,这些磕了药又喝酒的混混惜命,不敢直接肉搏,等罗睿快解决掉这批人,警方和救护车已经抵达现场,火速将宋萧送往医院。
罗睿做完笔录,跟自家老板打了通电话,本来想着人醒了再上报,可按照老板那尿性,罗睿压根瞒不了几天,想来想去还是如实交代,四个小时之后,不出意外等来了风尘仆仆的徐垣舟。
徐垣舟身上还穿着工作时的西装,脸色很不好看,他没有顾及形象,开门见山问宋萧怎么样了,目光转向在他身边睡着的简,怒意横生,冷冷道:“事情是因为他才发生的,你怎么敢?”
罗睿早先就把简抱在椅子上,给人披了件外套,他挡在简身前,顶着徐垣舟的怒火解释道:“他现在是宋先生唯一的朋友。”
徐垣舟遏抑着戾气,不再看他们,转身走到病房前,隔着一门之距,他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爱人。
他的手有点抖,抚上玻璃,细细描摹着宋萧的轮廓,可距离太远,徐垣舟只能看见他额头和右手的纱布,还有那细长的输液管,针头直直扎进宋萧手背。
徐垣舟心痛到几欲窒息,宋萧那么怕针的人,怎么会……
他手握成拳,闭上眼,复而睁开,瞳内爬满血丝:“那些人在哪个警局?”
宋萧受伤的讯息不胫而走,远在国外的萧父萧母当晚就定了机票,大概需要八九个小时,林烊恰巧去分公司视察,先他们一步赶到医院,将水果放在柜子上,坐了会儿就走了。
而萧母见过宋萧之后,坐在床头哭了许久,被萧父搀扶到隔壁休息,他们很感谢简的照顾,决定这些天都住在医院附近,简的活儿也被他们包揽,除了坐着看宋萧,站着看宋萧,就没别的事了。
简这几天话特别少,贝拉去医院看过一次,那时简肿着两只眼睛,趴在床上看宋萧发呆,被贝拉轻唤出门,说那些混混磕了助兴药,又喝了酒,警方本想拘留他们半个月草草结案,中途却冒出几个人匿名举报他们私藏毒/品,聚众赌博,还和某起醉驾撞人案有关,如果罪名属实,这些混混肯定少不了几年牢饭。
简听完后只想冷笑,坐牢有什么用?坐牢能换回宋萧平安么?
如果宋萧出了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就算是死了,做几百年的牢饭,又有什么用呢?
他回到房间,轻轻捧起宋萧的手,生怕弄疼了沉睡的宋萧,然后垂下脑袋,轻贴了下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猫。
贝拉跟在他身后,欲言又止,无聊了就拨弄床边的纸玫瑰,做工精良,少说有九十朵,她问简是谁送的,这么有心,简一头雾水,说他一早上来就放在这儿了,也许是那位罗睿先生送的吧。
想起罗睿,简微微失神。
前几天凌晨,他半梦半醒间被人抱了起来,那人一身腱子肉,硬邦邦的,却格外温暖。
远在警局的罗睿莫名打了个喷嚏,不在意地摸了摸鼻子。
他刚跟里边的一些朋友打好招呼,叫人温和一点,不然老板那儿不好交差。朋友们一听直打哆嗦,马不停蹄地点头,显然是怕极了罗睿这座瘟神。
别看罗睿是亚洲人,体格没他们健壮,可在折磨人这方面比狱警还要恐怖。刚进去那会儿不露锋芒,可被人频频使绊子实在太烦,罗睿不小心过分了点,短短一个星期就把前任霸主踩在脚下,顺手接管了这片区域的小团体,之后更是越做越大,连狱警都不敢轻易招惹。
好不容易出了狱,他们又被这阎王找上了,就为了招待几个不太礼貌的混混,一面觉得掉价,一面也不敢忤逆罗睿,当晚就集结起来,等待新人入住。
而做完了这一切的罗睿并没有着急去医院,而是被老板吩咐去超市买几包……彩纸?
罗睿甚觉惊奇,原来一向冷漠的老板这么有童心,可当他捧着这束纸玫瑰去医院的时候,罗睿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他不懂感情,无论国内国外,二十多年来都在打斗流血中度过,起初徐垣舟找上他时,罗睿差点把徐垣舟的保镖全部打残,他刚出狱,身无分文,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徐垣舟就是看上了他这点,选择与他做了一笔交易。
房子,金钱,想要什么都可以提,只需要替他保护一个人。
说保护其实并不准确,虽然国外比国内危险,但不至于每晚都有命案发生,罗睿的工作简单到荒谬,待在宋萧几百米外,看着他安全就好。
罗睿心里是拒绝的,他轰轰烈烈了大半辈子,如今竟然要陪着一个男人上班下班,说什么都不肯答应,直到徐垣舟扔给他一份文件,里面夹着罗睿生父生母的所有资料。不仅如此,徐垣舟还承诺会照顾他在国内的知遇恩人,他们年事已高,可能都不记得他这个混账小子了吧。
罗睿沉默了很久,问他为什么要选择我,徐垣舟只回答道:“巧合。”
恰巧你在宋萧住的地方附近出狱,恰巧你是亚洲人,恰巧你无牵无挂,可以在暗处全身心地照看宋萧。
真自负,把这么重要的人交给一个前杀手。
罗睿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老板,或许是天时地利人和,罗睿真就恰好被他挑中了吧。
宋萧昏迷的第二天,罗睿找到了幕后的始作俑者,他名字叫……不重要,就称他为肌肉男吧。
罗睿潜进他家时,这肌肉男正趴在床上,拿着谁的衣服做某些活/塞/运/动,空气里都是不可描述的味儿,怪冲的。罗睿想老板只说把人活着送过去,没说不能缺胳膊少腿,于是罗睿决定把他那玩意儿切了,免得让他再出去祸害别人。
他蒙着脸,准备好刀具和药,打算先迷晕再动刀,走到一半,听到了某个熟悉的名字。
是简的英文名。
罗睿皱起眉,二话没说抄起一边的高尔夫球杆,朝肌肉男头上砸了过去。
不仅味儿冲,说话也挺恶心的,还是别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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