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说吧。”柳从善话是如此,可到底还是心疼儿子,也上前扶着他的腰:“还不好生躺着歇歇,这时候不是忍着疼便可以不怕了。”
柳枫忙着吐,没接他爹的话,倒是张继听了进去。
生产绝非容易事。生死门前一遭走,三分人意,七分天命。
柳枫是怕的。
他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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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流:柳枫肚肚痛
张柳番外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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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内,莲花池中。
池底淤泥中莲藕下茎苏醒萌动,叶芽破鳞入水,嫩柄撑起打卷的幼叶浮出水面,铺成一派浅碧色的荷塘春景。
春色之后,是将军主厢,与其外在的雅丽精致不同,厢房内洁净井然,除去必要的桌椅床榻,连沙幔也是最清简的布置。若不是柳从善一眼看出,这些东西皆是出自御贡的小叶紫檀,立柱顶架上更是雕镂着浑然精细的灵芝卷草火焰纹,床中罗衾柔软,他定要认为自家儿子是在跟个苦行僧过日子。
柳枫对这地方熟稔,坐到床上宽衣解带也算一气呵成。张继看不过去他这说来就来的样子,忙去抬手解帐,将屋中隔断遮光的中帘放下。
柳从善看着他俩这番忙活模样,嘴角挂笑,从怀里摸出个锦囊,递给柳枫。
“咱家传家宝,今儿日子不错,就给你吧。”
“你还有这种东西?”柳枫接过锦囊打开,摸出里面的物件,是一对儿玉戒。
他微微一愣,扭头看向父亲,见对方捋着胡子装作东张西望,禁不住哼笑一声,抬眸望向张继:“将军收下吧。”
张继并不伸手,只站在一旁正言道:“这是你柳家的传家之物,不好儿戏予我的。”
“予我予你有什么分别,”柳枫正要笑他呆子,嘴角尚不及提起,忽而微微皱眉,捂着肚子抽声道:“你且收着吧,咱俩谁拿不是一样,都是经手人,到时还不是传给这闹人精。”
张继听了这话,见柳从善也坐在一旁颔首望着他,便也不多推辞,遣外仆捧来一金丝楠木的匣子,从怀中摸出一把金铜钥匙,启匣让柳枫把锦囊放进去。
柳枫垂目往里看了一眼,见匣子里头都是些金银白玉,最打眼的是一团陈旧的如意结,在一众晃眼饰物中显得尤为不同。
“这绳结你送过我一个,怎么还有?”柳枫放下锦囊,提眉问他:“难不成也是成对儿的?”
张继之前确实给过他一道绳结,在年余前的晚间亲自戴在他脚踝上,说是其母亲手所编,可保平安。可平安之物向来不作双,唯有单只可表心意,如今又有一道,却是奇怪。
“这绳结是我幼时所戴,后来年岁渐长,绳圈窄了,母亲便给做了新的。”张继坦言:“匣中绳结护我幼年平安无虞,你踝上的则随我数次凯旋,我向来不信神佛,可唯独对此二物偏有盲信。”
“旧是旧了点,若是你觉着不好看,也可以戴这平安扣。”张继在匣中翻找,突然笑道:“对了,还有长命锁。”他扭头掀开中帘,要吩咐小仆将新打的物件儿拿来。
柳从善在一旁看着,见柳枫又扶了腰,赶紧摆摆手:“回头再看吧,也不差这一时了。”
张继方收下玉戒,知道柳枫对自己有所托付,一时高兴着,多少有些忘乎所以,这会儿才想到他身上不适,便立刻坐到柳枫身边去,悄悄握住了他的手。
柳枫明里揉着腰杆,另只手暗中握拳撑着床沿,察觉张继覆掌过来,便将手藏到他外衣的宽袖下,背着长辈感受对方的摩|挲安抚。
柳从善本还暗衬,这张将军瞧着是个聪明的,怎么这时候显出个呆瓜样?而后一经瞧出二人袖子底下那卿卿我我的小动作,心中只觉好笑。
“伤在哪儿的?衣服掀起来我瞧瞧。”柳从善说道。
柳枫撩开一片单衣,露出后腰青紫:“这回应当没伤着骨头。”
柳从善看到他露出的那片颜色,眉间一紧:“之前也伤过?”
他用了些力按在那淤色之上,疼得柳枫一抖,当即出声怨道:“啊!柳老头你轻点儿!”
“忍着,这点儿疼嚷嚷什么?”柳从善收了笑脸,一反常态地训他:“新伤叠旧伤,你当知道有多危险!”
“之前上山采药是伤过一回,早先就将养好了。”柳枫回的并无底气,停下一会儿缩了缩脊背,小声问:“这会儿一阵阵酸得发麻,是不是快了?”
柳从善要他撩开身前的衣裳,露出极其圆满的一道弧线。
他生得白,那承重的一团更是白生生的,端端正正地垫在腿|根上,像硕然一团蒸熟的白馍馍。
他上手摸了几处,嘀咕道:“你这肚子瞧着不算大,摸起来倒挺实在。”
“柳伯父,孩子大么?”张继小心翼翼地开口:“他这两月饭食都精简,时有吐酸,只怕孩子大了不好生。”
柳从善打量将军一眼:“你既这么问,只怕出生时也是个胖小子罢?”
正当时,他感到柳枫握拳的手略一收紧,身体微微躬起,眉目间很不松快。
张继应着话点了点头,伸手轻轻覆在了柳枫腹底。
确实有些实在。
他担忧地望着柳枫,又看向柳从善,却不知如何是好。
“也是难为小柳儿了,把我这孙孙养成个皮薄馅大的肉包子。”柳从善苦笑着摇摇头,伸手抚摸着柳枫的脑袋:“怕是怕不成事的,苦头总要吃一些。”
柳枫闻言叹了口气,拭去额前汗珠:“燥的慌,我想一个人歇歇。”
“得了,我又说错话了不是?”柳从善听出自己讨了嫌,捋着胡子起身:“我出去待会儿,你自躺着吧。”
“柳伯父,他只是气话,并非有意。”张继圆场道。
“你也给老子出去!”柳枫甩了他的手,火气蹭蹭地冒。
这父亲和准父亲被赶到帘外,里头柳枫气性不减:“到屋子外边去,别给我瞧见影子!”
两人只好又走到门外,张继对柳从善恭敬地行了一礼:“他如今不舒坦,脾气急躁了些,绝不是有意要赶您出来的,实是晚辈照顾不周。”
柳从善摆摆手:“罢了罢了,你也别为他开脱,他从小就这性子,这会儿保不齐在里头偷着哭呢。”
“怎么会?”张继转头向屋中看去,可惜中帘遮挡,什么也瞧不见。
“你也是,方才乱插什么话。”柳从善摇头叹气:“这会儿他哪哪都疼,你也合该去挨两句骂去,等他没劲儿了有的是你心疼的。”
“可他这会儿说了不愿见我……”张继偏脸看着帘子,有些踌躇地问柳从善:“那晚辈先进去?”
“你就不该出来!”柳从善无奈道,心中骂了句呆子。
张继一进屋,掀了帘子便瞧见柳枫伏在床上捂着肚子促息喘气,眉心锁得很紧。
柳枫听到帘布声响,抬眸看了将军一眼,咬着牙没做声。
他睫羽上缠了湿气,鼻尖亦有些冒汗,腰后刺痛,腹中筋挛,内里更有不轻不重的坠胀感,直扰得人心烦乱。
张继上前,还未近身便被他喝住。
“别动!”柳枫不让他动作,自己也动弹不得,忍了一会儿,才软倒进床中,盖着被子阖目假寐。
张继端了杯水,蹲伏在床边,像只从良的大猫,温声道:“口渴吗?瞧你都出汗了。”
柳枫睁开眼看他,眼尾通红:“都赖你,老子费这么大劲挨饿,结果还是要吃苦头。”
“伯父神情轻快,当是逗你的。”张继捧着下巴喂他喝了一口,宽慰道:“莫担忧了,如今箭在弦上,你多歇息才是。”
柳枫按着腰,手肘将软衾支棱起一个小包,还是怨他:“怎么歇息?身上时刻酸疼,你倒是舒服着……呃……”
他一撑腰,翻了半圈,当即又半支起身子,屏息忍痛。
张继放下杯子,叫小仆拿了拧过热水的汗巾来,为柳枫拭去冷汗。
张继探了探那受苦的一团,只觉触感坚实:“摸着比之前更厉害些了……”
“废话……”柳枫托着腹底,指腹青白,不多会儿便湿透了衣衫。
柳从善说得没错,这会儿柳枫还有力气怨怪张继,中气虽也不算很足,可到底还发散着些担惊受怕的情绪,真等到日光西斜,云霞漫天的时候,屋里反倒没了多少声响。
张继坐在床上由着柳枫扒着他结实的肩头,头面抵在他滚热的胸口,像只孱弱的小兽那样不住呻|吟。
春日的晚间清风微凉,可他的胸前已然湿了大片,有汗有泪,皆是沾自怀中浸了满身水的柳枫。
柳枫先前还“老子”长“老子”短的骂他,到了这会儿,气力渐失,便只是歪在他怀里哼哼。
柳从善给他查了几次,让阿冬去煮了催生方子,又叫张继让厨房做些粥食来,喂他用一些。
“张、张继……”柳枫闷着脑袋,紧攥着腹侧衣衫,单手扣住他的肩头,指尖用力。
张继吃了痛,却只是轻声问他:“哪里要揉?腰还是腿?”由于是跪姿,之前他腿麻了两次,腰也疼得使不上力,都哼哼着让张继帮忙揉按,唯独那最苦之处不叫人碰,连柳从善也不行。
柳枫脑袋揉在他胸口,喘|息低语:“……我好难受……呃嗯……总是好难受……”
张继拥住他,轻声安抚,指尖默默携过眼尾。
柳从善还是没说错,阿冬端来药碗,柳枫用过吐过,吐过再用过,药力催起反应,他便连“我”字也说不出了,只是躺在床榻上捧腹辗转,气息时急时缓,喉心甘甜,发出几个疼音。
张继心中揪作一团,却丝毫比不得眼前之人搅动不安的腹。
“……疼呃……好疼……”柳枫发梢成绺,字字含了气声,已没什么挣弄的力气,只是艾艾地揉在床中,竭力地张口吐息。
张继几乎失了魂,他握着柳枫韵凉的手,有些茫然地问:“还需多久?他还需这样多久……”
柳从善再探了探,却是没回答。
柳枫便还是熬,熬得迷糊了,不知是做梦还是遭了魇,忽而抓着张继的手,无声地说着什么。
张继凑过耳去,仍听不清他颤抖吐息间那摇摇欲坠的词句。他于是盯着柳枫苍白干裂的唇,努力辨出了他的话。
他在唤阿爹。
张继仓皇抬眼向柳从善望去,瞬即有一颗泪珠划过他面颊。
而他瞳中之人早已是泪流满面。
柳从善经手过数不清的男男女女,更面对过数不尽地痛苦哀恸,心中总也生出三分麻木与悲悯。这些年他尽力避开与官府和乡绅的交集,宁愿违抗圣命,也不愿离开澄州。
他守在那块种了乌桕的小院子里,吃茶看诊,等待每场秋风中,第一片染色的红叶……
他从不与读书人打交道,也从不叫儿子的名。
相熟的人道他乐天好相与,不熟悉的人说他古怪不出门。
其实他很清楚,自己不过是被时光所困,永远留在了一场年少情深的美梦里。
过了一阵,柳枫内中更坠,下方抵胀尤甚,挺动难耐之中,忽有腰后一道刺痛,锐不可当地凿在他身后——
“呃——”
身下突起一股潮涌,濡湿了小片的底衫。
柳从善当即掀起床褥看了看,叫张继渡几口参汤与他。
“攒些气,用力。”柳从善眸中多了一分冷厉。
柳枫攥着张继的手掌,顺着疼痛用了几次力,每每等不及挺身,力气便泄了。
柳从善怒道:“攒住气!旁人不懂你还不明白吗?攒住!”
柳枫咬着牙直摇头:“……不成……我腰疼嗯……”
他捏攥着张继的手心,攥得他虎口生疼,勉力再挺了两回,还是不行。
“那便站着!”柳从善掀去软衾要他起来。
张继立刻便瞧见床榻中的一滩污红,他喉中一梗,垂目沉声道:“柳伯父,他自是也想早些诞下孩子,您莫要太急了。”
柳从善听了这话,稍稍定了定,他仰起脸,望了望厢梁上的纹刻,眉头微有松散,叹息道:“我失态了……你将小柳儿扶起来罢,当心他的腰。”
张继托了腰扶柳枫坐起,他如今只着着上身的一层单衣,赤着两条长腿,物什红肿着。
将军回身,抖开外袍为他披上,一低头,见那柔软细腻的一团已经垂下,盛在柳枫并不住的腿间,像他眼眶之中欲坠的一颗泪。
柳枫软着膝,几乎站不住,只有紧紧扒着张继的肩头。他本就不及将军高大,如今更立不直,只有将军倾着身子护住他的腰窝。
“啊……”起身的一瞬尤其难耐,柳枫托着肚子打抖,疼痛之中更有胯内难言的撑胀。
腹痛再起,他更是站立不住,只勾住张继的后颈,顺着本能咬牙用力,腿根生颤。
屋中烛火添过三遍。
柳从善从后面再查,摸到膨隆之处已露出两指宽的胎顶,他将情况报与二人,鼓励道:“做得很好,小柳儿,你做得很好。”
柳枫呼吸深促,几乎只能听到自己胸中膨动的心跳。
他胀痛难忍,只觉腰快断了,唯有紧紧趴住将军身前,挺腹用力。
张继感受到二人相贴的胸腹,掌中是柳枫牵连腰腹的皮肉,皆是坚硬如铁。而他分毫不能相代,只徒有满心的痛。
胎顶顶缩未定,柳枫吐息具颤,底间红肿渗血,反复不得解脱。
终于,柳从善让他缓力,轻轻向外推。
柳枫苍白失色的面上硬是染出一层薄红,他直觉万般烈困,撑苦不得,正逢最是艰难之一瞬。
他再屏了一息,顺力推挤——“呃……”顷刻便有大半释然。
柳从善立刻作了承接的手势,片刻之中,竟未见孩子落下。
“柳枫,柳枫?”张继察觉柳枫身子一软,人竟是昏了过去。
“柳伯父,他晕倒了!”
“你别动,先将他抱稳。”柳从善阻止张继回床的步子,见孩子已露了头脸,被实实锁着,竟是出不了肩。
他当即托着孩子的脑袋,再出了手,将柳枫垂坠的胎腹向下推顺。
“伯父,他已疼昏了,便不能再等等?!”张继情急,挡下柳从善。
“孩子等不住了!”柳从善拂手再顺,语调冷静深沉:“我儿费力要诞下与你的子嗣,这是你与他的情谊,我只希望你能将他二人都护住了,莫要叫他伤心。”
“来,你扶稳,帮他顺腹。”柳从善将柳枫交托给他,自己全心俯下身,去看顾孩子那处。
柳枫几经吃痛,醒转过来,长长呻|吟一声。
“柳枫!再用力!孩子将要出来了!”柳从善喊道,他接着对张继说:“将军也别停,顺着他的力道帮他!”
三人由是再行配合了半刻,只有柳枫近乎失声地一道哭腔——
一个滚滚胖的小姑娘在夜色最浓之时诞生在了这最浑浑也最澄净的人世。
张柳番外8(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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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枫悠悠转醒之时,正对上将军关切的眼眸。
彼时张继正抱着怀中的一小团襁褓在屋中踱步,见床中之人醒来,当即俯身去瞧他。
“才睡了两三个时辰,怎么这便醒了?”张继蹲在床边,将小小的襁褓搂进臂弯里,又小心翼翼地把包被的末端搭在腿上,终于腾出右手去贴了贴柳枫的前额。
柳枫卧在榻上,偏过脸将这大个头笨拙地窝成一团的样子瞧了个一清二楚,不禁笑了笑,气声牵连出腰腹处成片难以名状的痛楚,当即叫他皱了眉抽气道:“嘶……将军快别逗我了。”
“身上又疼了?”张继将被子掖了掖,郑重道:“伯父说你腰后伤得不轻,又被这小囡牵坠了几月,今后多要注意了,养不好要成宿伤的。”
“知道了,刚醒便听你唠叨。”柳枫边嘟囔着,边抬了抬眼皮,侧身往襁褓中看:“我瞧瞧孩子。”
将军将怀中婴儿轻轻放到床榻上,贴在柳枫身侧,笑道:“这小囡怪沉手的。”
娃娃正睡着,小脸红彤彤皱巴巴的,还有些水肿,张继方才便抱着她左瞧右看,口中怎么也挤不出“好看”二字。
“丑猴儿似的。”柳枫看着那小小人儿,笑着去戳她脸蛋。
“我瞧着是顶顶好看。”张继眼见那半梦半醒的小娃娃张开了嘴,嚅动着去找柳枫的手指,心尖软融融的。
柳枫听他这护犊子的瞎话,忍不住笑,一笑又牵着半身的疼,于是只有捂着肚子嗔瞪张继的份:“将军也真夸得出。”
“你生的闺女自是万般好。”张继难得说了句掏心话,望着柳枫的脸,转而又道:“只是她闭着眼,不晓得像谁。”
“小囡刚生下来,眼睛还肿得跟个灯笼似的,自然是不好看的,过两日消了肿剥出了颜色,才能变成漂亮娃娃呢。”柳枫知道将军头回见这般新的小人儿,看向自己的眼神中透露出清澈的懵懂,弯着嘴角说:“将军没养过孩子,想必不太清楚这些。”
张继恍然大悟般地点点头,盯着小囡左瞧右看,又问道:“她是不是饿了?方才刚吃过,怎么这会儿又在找你的手指?”
“不太像,饿了要哭闹的。”柳枫虽经手接生过一些婴孩,可到底未曾养过,实则也是个半吊子,这会儿看着小娃娃偏过头要嘬他的手指,心底同样茫然:“柳老头呢,他应当知道是怎么回事。”
“伯父和阿冬回医馆备药去了,不若我唤乳母来?”张继道。
柳枫摇摇头:“奶吃多了她也要吐的,我瞧她只是觉着好玩儿。”他碰了碰女儿的嘴唇,小小软软的,像桃花的软瓣,甫一沾上,便见她张了嘴,一副满屋找吃的的模样。
“许是想同你亲近,”张继摸了摸小囡软软的头发,英俊的眉宇中显露出柔和的神色:“毕竟是你亲生的姑娘。”
柳枫看着那初生的小脸,眸中泛出天然的怜爱,心底涌动:“不如……我再喂喂她?”
“你喂他?”张继从未想过这一茬,一时接不住他的话,眼神不禁游移,目光反倒失了凛然,语塞道:“行、行吧。”
柳枫全心看着软柔柔的小囡,将襁褓罩到被子底下,撩开半片衣襟,大方袒出自己的胸膛来。
他将襁褓向怀中拢了拢,小囡似乎与他很是相熟,用鼻子蹭了蹭,便顺着位置找到了那小小的一粒。柳枫垂目看着她,只觉得胸前痒痒的,湿润而温暖,挺出的一点微微酸涩发紧,正在小囡的舔|嘬下稍稍泌出一些什么。
“当心见着风……”张继佯作瞧不见,目光更移向别处,只将二人的被子向上提了提。
柳枫一抬头,便见他脖子都红着,笑他:“将军莫不是羞了?”
“只是从未见过你此般模样……”张继稍稍回转了视线,踌躇道:“你那里……其实是有的吗?”
“嗯?”柳枫一时没悟过他的意思,垂眸看了看,这才反应过来,耳根发红:“刚生产过,总还是有些许的,只能勉强给她过个嘴瘾。”
将军点头,看着枕边柳枫披散的青丝。
他向来将头发束得干练,如今披散下来,倒是格外不同的风情。张继就那么蹲在床边,见柳枫垂下睫羽,温柔哺育孩子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他回想起不出半日之前,眼前这个名震皇城的柳神医还嚼着吃食忍痛,发脾气说怀中的小囡是闹人精。那时他还以为,到了这般瓜熟落地的时候,小囡总也是痛痛便出来。
柳枫怕疼,将军亦怕他疼。可他仍觉得,有自己在旁,柳枫总还是能好过些。
直到他眼睁睁地看着柳枫疼得失了神志,只能挨在湿透一片的床褥中促声喘|息,拧着眉眼挤不出一个疼字,那种无力的恐惧才真正具象出来。
如今熬过一劫,更有了小囡,这位新任父亲望着眼前阖家团圆的画面,竟有种身处桃源的恍惚。
他凝着柳枫的脸,望着他浅淡的唇色,不自禁地俯颈覆唇上去。
柳枫未料他突然汲吻,一时生惊,睁眼怔在原处。
柳从善携药回来,不待小仆动作, 自行推了屋门踏进去,抬眼便是床前二人耳鬓厮磨、含情脉脉的景致。
他当即撤步闭门,停顿了片刻,再次推开。
“柳、柳老头……你回来啦?”柳枫这厢刚与张继分开唇瓣,有些心虚,那边才想起小囡还趴在怀中过瘾,慌忙仓促着将衣襟盖了盖,要把孩子放下,奈何怀中小囡正用力汲着那点滋味,吮得正欢,根本放不开嘴。
柳从善见二人面色绯红,欲言又止了好一阵,终于捏着拳头冲柳枫道:“生孩子还不够你累的!”
“伯父……”张继试图解释,二人只是亲吻,有情而无欲。
“我不好说你,你心里好歹有点数。”柳从善没给他机会,扭头收拾着自己的医箱。
大约辰时三刻,忽有小厮前来通报,说宫中车舆已在府外,慕相来了。
张继将被子再给人拢了拢,转身去外院相迎。
再进屋时,为首的却是个随从打扮的年轻人,形容英朗,瞧着便不是寻常气度。而他身旁之人身着朝服,俊冷清贵,想来便是传闻中颇有手腕的左相慕洵。
不待将军介绍,柳从善便向二人作揖礼道:“草民见过陛下,慕大人。”
陆戟托了他的手,说道:“我今日随凡矜探友,既是微服,便只论长幼。晚辈给您行礼才是。”
“柳伯父,”慕洵亦回了一礼,恭敬道:“晚辈匆匆而来,未携便服,还请您勿怪。”
“无妨无妨。”柳从善摆摆手,立刻适应了自己长辈的身份,向床前一摊手,道:“喏,去看看小柳儿和小孙孙吧,可胖一小囡。”
慕洵行至床边,见柳枫虽是半卧,面色仍有些苍白,但面上倒是笑吟吟的。
“你果真是料事如神,我这一觉刚醒你便来了。”柳枫指了指臂弯里的襁褓,得意道:“瞧,我闺女,多俊!”
慕洵本担忧着柳枫的身子,见他精神颇丰,便也安心地俯身瞧了一瞧孩子。
小姑娘仿佛感知到了热闹似地伸出一只软乎乎的小手,将眼睛睁开两道长缝,露出洁净乌黑的瞳仁来。
“双瞳剪水,是个美人坯子。”慕洵浅笑,碰了碰那只小手,小囡张手握住了他的手指。
陆戟凑到慕洵身后,看到胖乎乎的小囡目光盈盈,似是在瞧着他的丞相,不禁笑道:“不愧是你二人的闺女,瞧着便敦实可爱,起了名字没有?”
张继答道:“柳枫寻了个芊字,说这孩儿生于春,取蓬勃茂盛之意。”
陆戟点点头:“有花木,有小路,怡然自乐,是个好字。”
草木繁盛,阡陌纵横,万般行止皆有道,想是一生明丽好光景。
“凡矜,今日你既来了,不若让柳老头为你号一脉。”柳枫扶着腰道:“我恐怕有些事日出不了这将军府,让柳老头给你看看,我好安心些。”
慕洵知他关心,便也不作推辞,随柳从善至桌前。
柳从善远比他在外的名声好相与,笑呵呵地扣了他的腕子,凝神把脉。
片刻后,他松开手,面上仍笑着:“大人身子想是比先前恢复了不少,往后便还是按小柳儿的方子用,他也算青出于蓝了。”
陆戟闻言扬了嘴角:“我也瞧凡矜气色渐佳,回去便让方德贵送赏过来。”
“陛下说笑了,我父子不过行医者本分,何须赏赐。”柳从善捋了捋胡子,转脸看着慕洵道:“大人,小柳儿想必言尽,你与陛下共治江山,万事在己,还需多作权衡才是。”
“我与柳枫曾有同窗之谊,他亦数次救我于危难,于我恩重。”慕洵笑了笑,拢袖向柳从善父子行礼:“慕某无以为报,唯有感念而已。”
柳从善看着他,摇了摇头,却是笑意未变,“也罢。”
说话间,正有一护卫来到屋外,报说,宫里来人请陛下回。
陆戟遥遥回了句知道了,便去抚了慕洵脊背示意。
二人便与张柳几人道了别。
张将军照例送人出府,柳从善望着那二人的背影,回眸间,却见柳枫目色幽远,神情更有些恍惚。
“小柳儿。”柳从善唤他会神,这圣医妙手的面上已无笑意,只是问道:“你给了他三颗,是不是?”
柳枫点头。
“你倒是大方,一颗也不给自己留着。”柳从善苦笑。
“柳老头,”柳枫问他:“如果是你呢,你会给他几颗?”
柳从善看向儿子,长久地,一声叹息。
“你大方这点,随我。”
柳枫听到了父亲的答案,不出所料。
他看了看那空寂的屋门,垂首再看了看臂弯中不知何时已睡熟地小囡,他看向柳从善,再目移别处,望向半空中虚无的一点。
口唇翕动,几番欲言。
终于,他还是开了口:“柳老头,你说,他像不像……”
年逾不惑的男人看着他,微微歪斜着脑袋,像是在聆听垂髫小儿的提问。
柳从善大约是觉得好笑,从鼻腔中哼笑出两声气来。他瞧见柳枫那谨慎寂然而又暗自期待的神色,怜爱道:
“傻孩子,这世上与他相像的唯有一人而已。”他愈说愈笑,却有秋日的雨水平白洇湿了衣襟。
“那就是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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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番外真的写完了。
其实还有很多隐于文字之下的内容,包括一些我思索后还是决定按下不表的故事。
有些故事要留给小陆清来说,也有一些故事就留在我心里吧。
看到这里的朋友我非常感谢,也很感激,我其实完全是笨嘴拙舌,这个故事开始的很偶然,中间绵延了很久,最后也算有了结局,怎么说呢,开心就好,虽然有些内容写得很仓促,而且也有很多bug,我又实在懒,于是就这样了,全凭瞎编哈哈。
另外有个我半喜半忧的消息,就是江山隐可能要做成广播剧,但是感觉它首先是感觉不合适(太过于满足XP),其次是我很担心因为没人愿意配而不了了之……不过已经授权了,所以我就稍稍期待一下,希望它有开花结果的那一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