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威镇的某处小别墅内。
临近深夜,二楼的灯还是亮着。这处位于整个小镇的边缘地带,是陶易庆在这儿扎根以后买的,一来是为了自己住的舒服,二来是没什么人经过这儿比较能掩人耳目。
自从施朝雨接任了龙头后就直接把这儿也给“继承”了,原先这儿有一个园丁和一个保姆,施朝雨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又安排了几个自己的人进来,还带来了一位管家。
整栋别墅是按照小洋房的设计,楼梯是旋转式的,空的墙壁上有不少的假洋画,楼梯口和房门前都摆了几个大花瓶,在施朝雨来之前里面都是金条和卷成圈的美钞。
这些东西施朝雨不感兴趣,也没有去动的想法,所以当戴鹤微把花瓶搬到他面前“唰——”地一声摔碎后再假模假样地把里面的金条捏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只是抬了下眼睛,然后继续看自己手里的报告。
戴鹤微穿着一身漂亮的西装,不过并没有把马甲的扣子系好,领带更是被他扯坏了,整个人显得不伦不类的。
手上的金条被按到施朝雨办公的桌前,戴鹤微问:“怎么,一个都没动啊,我随手一翻就翻出来了?”
施朝雨把报告展开摊在桌上,将金条推移到自己的面前,摸着刻满了细密泰字的纹路,摇了摇头:“估计是假的。”
不待戴鹤微继续发表什么意见,屋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接着周力和卫林就带着一个麻袋进来了。
周力和卫林在这儿见到戴鹤微的面比施朝雨还要多,已经见怪不怪了,并不避讳地把货物拿了出来放置到地上,如实报告:“这里是编号533—546的货,再有明天最后一次就完全拿完了。”
施朝雨看着地上的货物不置可否,顿了几秒才说了声好,又吩咐道:“明天准备一下,我和你们一起去。”
周力和卫林皆是一愣,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又都低下头回了句好的老大。
“明天事成,这个金条会是你们的。”施朝雨将金条往前面一推,眼睛在两个人之间游移了一下,又默不作声地看回了报告上。
“多谢老大!”两人齐声道。
是夜。
一辆宾利停在了废弃的仓库门口。
周力和卫林看着开了灯的仓库脸色微白,周力率先转过身和施朝雨说:“老大,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情况,我和卫林先去看看,您和戴少爷先在车里,如果有什么不对立马开车离开。”
“怕什么,看见不顺眼的人直接杀了就好了,”戴鹤微从后座出来,并不理睬他们二人,率先走在了前面。
周力和卫林有些为难,但还是闭上了嘴跟在了后面。
刚踏入就听见了零零散散的说话声,仓库的角落里传出拳打脚踢里混杂着谩骂的声音。
“妈的小杂种,原来这几天你躲在这儿啊,老子说怎么找不到你!”
“你爹欠的三百万还不上就他妈跳楼了,老子还以为你也跳楼了,还想着你们父子俩还挺像的,结果躲在这儿!”
“军哥,这地方这段时间被‘盖章’了,你要是想教训他,直接提溜着出去再说吧,这儿不好久待的……”另外一个人声音比较低沉,说话畏畏缩缩的。
“怕什么,咱们又不是这儿的人,这家伙从里安跑到这儿来就觉得我们不敢过来了……老子他妈告诉你,咱们一样抓!”接着又是踢了几脚,地上的人闷哼了一声。
“哟,火气挺大啊~”戴鹤微大步地走了进去,将碍眼的空瓶子踹到一边去,将领带向下扯了扯,露出一个亲切的笑容,“不知道这么晚了您们二位还不回家是没有家吗?”
站着的两个人显然没有料到会有人来,在戴鹤微的脸上看了又看,慌张地对视了一眼。
戴鹤微注意到倒在地上的是一个小孩,整个人身上又脏又破的,显然是被打得狠了双手抱头的姿势都显得无力,此时偷偷地通过弯曲的臂弯看向自己。
戴鹤微弯了下嘴角,抬腿就踹翻了一个人,再看向另外一个人的时候已经不笑了,面无表情地问:“这儿最近不让人进来,不知道吗?”
对面的人嘴角抖动,慌乱地求饶:“对,对不起戴少爷,我,我们是来找人要债的……我们……”
戴鹤微往后看扫了一眼,周力和卫林已经站到了他的身后,而施朝雨则站得比较远,仅用侧脸对着他,眼神淡漠地观察这仓库里的纸箱。
“你们别乱来啊,我们可是曲商的人!”被踹翻在地的汉子看他们人挺多的,又个个都高大威猛,故作镇定地喊道。
虽说这儿是流朱的地盘,但曲商毕竟一只独大,按道理谈谈这个总归是能让对方态度摇摆的。
“哈哈,曲商的人?”戴鹤微听到这个名字后有一瞬的癫狂,整个人显得兴奋异常,接着大手往周力腹上一拍,“小周,把枪给我。”
周力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向施朝雨投去询问的目光。
施朝雨只是沉默地站着,并不表态。
“啧,”戴鹤微不容周力反应,直接从周力的后腰拔出了枪,干净利落地打开了保险栓,“碰——”地一声就打在了对面人的眉心上!
周力和卫林都楞了一下。
事情发生得太快,对面的人还没有说出个所以然来就施施倒了下去,眼神还不可置信地看着戴鹤微。
周力顿时觉得喉咙发紧,手指无意识地去摸已经空了的后腰。
那里他的枪真的已经没有了,这一切都不是幻觉。
另一个人已经傻了。
他的同伴在倒地后慢慢失去了生命特征,捂着额头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杜帆感觉全身的血都僵住了,睁大了眼睛望着戴鹤微,脸上不知道要做出什么表情。
“哈哈,吓傻了?”戴鹤微轻歪了一下头,下一秒就举起枪瞄准了另一个人的眉心,语气轻松道,“你猜猜我这一枪准不准呢?”
那人双腿发抖,脸上浮现出既讨好又慌乱的神情,“戴,戴少爷,求求你放过我……我……”
戴鹤微的笑容更大了,眉眼弯起,心情极为舒畅地说:“去跟孟梓霖说一声,这三百万被小爷我吃了,如果要的话来流朱找我。”
“现在,”戴鹤微把枪偏移了一点位置,扳机一动子弹穿过对面人的耳畔,近在咫尺的风声呼啸过那人的耳畔,“滚吧。”
这人双腿不可自控地抖动,走了一步之后四肢都摔在了地上,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去。
自认为好心地送走了一个人,戴鹤微心情大好,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问倒在地上的杜帆:
“喂,小屁孩,你叫什么?”
杜帆还没从恐慌中走出来,眼睛又慌乱又无措地看着他,深怕他下一秒就是拿枪对准自己,“杜,我叫杜帆。帆船的帆。”
“啊,杜——帆——那我以后就叫你小帆船怎么样?”戴鹤微把枪往身后一丢,大手把杜帆额前的碎发拨到后面去,细密地享受着手底下这人因为害怕而发出的颤栗,就在杜帆慢慢缓过来时毫无征兆地抓起杜帆的头发将他的脸按到了地上!
“呃——”杜帆惨叫了一声,整个脑袋撞在地上发出一个响声,右脸颊能清晰地感受到地面的冷硬和凸起,他的心狂跳,不可自控地闭上了眼睛。
按住他的手很有力,杜帆觉得就算他手脚并用都不一定能挣脱开,而且这个人好高,自己就算用巧劲扒开他的手也会很快把干趴下。
“你说我把你带到外面去,让你跑然后我在后面开枪,我开几枪你才会死?”
杜帆不敢回答,脑子里已经浮现出自己在奔跑的样子,先是被一枪打到右手再一枪打到肩膀或是腹部,最后才是腿。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变态一样的存在,喜欢玩乐的性格肯定不会第一枪就打在他的心脏。
戴鹤微低声地笑了起来,因为他发现手底下的这具身体又因为他的几句话开始发抖了。
“放开他,别玩了。”旁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杜帆缓慢地睁开眼睛,从地面仰视过去只能看见施朝雨优异的半张脸,这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说这句话时也是轻飘飘的。
戴鹤微并不理会,手上的力度开始减小,不过他认为就算放轻力道这小屁孩也不敢动。突然想到了什么,他习惯性地挂上了假笑,接着歪着头和让自己和杜帆几乎一样的角度,面对面地循循善诱道:
“小孩,要不要到施老大手下做事啊?”
杜帆脑子痛得不行,但还是听懂了,立即答应道:“要!我想加入你们!我想——呃——”
戴鹤微烦躁地皱起眉头:“说可以就行了,别太吵。”
杜帆不敢说话了,只是轻微点了点头。
“哈哈,这就对了嘛,”戴鹤微松开了手,慢慢地站了起来,装模作样的拍拍自己脏了的裤腰,大赦般道,“你也起来吧,喊他一声老大,以后就跟他做事好了。”
杜帆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昏黄的电灯下映照出他的模样,整张脸虽然长得白净但现在青一块紫一块的,头发凌乱地遮住了他一半的眼睛,右脸颊格外地红,还沾上了一点泥土。
施朝雨脸上并没有嫌弃的神色,还是淡淡的,只是抬起眼睛和他对视着。
杜帆望着他的眼睛叫了一声:
“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