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快黑的时候杜帆的门被敲响了。
门外是一个高大威猛的男人,嘴里叼着细烟,只穿了一件背心和短裤。见到比自己矮半截的杜帆时嘴里的烟差点没掉下来,不过没说什么,只是把二十块钱塞到杜帆手里让他去买饭。
杜帆顺从地说了句好就关门下楼了。
才下了几个台阶男人喊住他:“小鬼,多大了?”
杜帆不明所以但还是停了下来:“十,十七了。”
“买完饭就回来待着,晚上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知道了没?”
杜帆楞了一下,捏着钱的手紧了紧:“好的。”
下了楼后杜帆发现自己根本就不知道去哪里买饭,这儿的环境他一点也不熟悉,并且周围根本没有人住的样子,更没有一个饭店。
杜帆只能顺着街道缓慢地走,眼睛快速地扫过街边的景色,入目都是矮小的楼房和深巷,偶尔从某处窜出来几只夜猫,绿松石般的眼睛盯着杜帆,张大嘴凶狠地喵了几声。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杜帆跟一个没有地图的旅人在沙漠中行走一样毫无进展,长得极为相似的小巷一条又一条好像迷宫,他顺着大路走却仿佛是在转圈圈。过多的错误选择让杜帆气馁,又无奈又饿的他最后在一个巷子口坐了下来。
天上看不见月亮,有的只是一层层的黑云,周围开始刮起一阵阵诡异的风,看样子估计马上要下雨了。
远处的黑猫又凶狠地叫了几声,轻巧地踩着瓦片上了楼房。
杜帆呆呆地坐了一会儿,抬起了自己的左手。他是个左撇子,自小就习惯用的左手,后来随着妈妈跟着继父生活,继父看不惯就教训了他一顿,后来他也慢慢习惯用右手生活了。
可是他的右手并没有那么灵活,如果不能用左手练枪的话那就糟糕了。
他对于黑帮什么都是在港片里看的,那些电视剧里的人都是用右手拿枪,动作又顺畅又漂亮,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天赋,但他也会非常努力的。
不知道和周力说的话对方会不会嫌他麻烦。
“呲——呲——”拖拽重物的声音在杜帆所在的巷子后面响起。
杜帆惊觉地转过身子往后看去,来的人估计有四五个,太远了看不清领头的是谁,其中的一个壮汉把一个穿着西装的人提溜着甩在地上,那人被摔地疼了轻哼了一声。
“哟,陶老板挺硬气啊,至今不说出‘候鸟’的接应人是谁……”说话的人弯起腰双手搭在膝盖上,没有光源杜帆看不出他的样子,但他听出这是戴鹤微的声音!
他怎么在这?
杜帆一动不敢动,脑子里变得很混乱,想跑走又怕被他们发现了,到时候估计又要吃什么苦头了。
“施大少,是你来处置他还是我动手啊?”地上的人不回答,戴鹤微略感无趣,转头问旁边的人。
老大也在?
杜帆突然就下定决心不走了,安静地待在原地,探出头只露出一双眼睛小心地盯着那边的动作。
“他未必不肯说,”施朝雨手里握着枪,毫不留情地往陶易庆的大腿上打了一枪,声音没什么波澜地问,“许晴是吗,你的旧情人?”
陶易庆的肩上已经中了一枪,血迹遍布了他的整件西装,现在大腿流出来的血又马上洇了一大块。早期的疼痛已经让他麻木,突如其来的剧痛又让他大脑清晰了起来,感受疼痛的同时他怨恨地望着施朝雨,嘴巴紧闭着没吐出一个字。
枪口在陶易庆的身体上游移,最后定在了他的心脏口,施朝雨再次问道:“许晴养的‘许安然’?你的亲妹妹……?”
陶易庆在听到这个名字后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置信地说:“你怎么查出来的!你怎么查出来的!”
施朝雨只是沉默,并不回答他的问题。
戴鹤微突然好人病犯了一样,蹲下来拍拍陶易庆的脸,好心地告诉了他:“当然是因为施少爷是大佬的亲儿子啦!”
陶易庆愣住,脸上浮现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下一秒又很怪异地露出一个很鄙夷的怪笑:“该不会,你就是大佬……”
话音未落,一枚子弹打进了他的心脏口,让他把想说的话全咽在了肚子里。
“看吧,没眼力见的东西,”戴鹤微站起来踩了踩陶易庆的脸,耸了耸肩颇为可惜地说,“你剩下的话只能去跟阎王爷说咯……”
说完他又想到了什么,突然说:“这人不禁玩嘛,没那个小帆船好玩。”
“他还是个小孩,你还是少往他身上打主意吧。”施朝雨抬头朝天空看去,慢慢地有细密的雨珠落在他的面容上。
下雨了。
施朝雨把空枪丢到地上,不过几秒枪柄就被流淌的血水沾满了。成片的雨水落下来和这些血水混合成小溪流,犹如一条条红色的小蛇蔓延开来。
施朝雨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眼珠流动着不知道在想什么,下一瞬准确地往杜帆这个方向看了过去。
杜帆呼吸一窒,一动不敢动地定在原地。
他被发现了吗?
如果他们过来了,会怎样?
自己撞见了他们杀人灭口的事情,会不会直接就打算把他也解决掉了?
那他是不是没有机会握枪,也没有机会靠近老大了?
雨水打在杜帆的脸上,眼睫毛被打湿了很痒但他不敢眨一下眼睛,只是捏紧了手心,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呼吸频率。
下一秒施朝雨的视线又转了回来,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淡淡地说:“走吧。”
说完便带着一群人走了。
不知名的东西从他的口袋中掉落出来,细微的叮当声被雨声掩盖,地面上闪烁了一下白色的亮光。
杜帆用手背抹了下眼睛,眯起眼睛确定那好像是一枚戒指。
杜帆没敢在他们走后马上去拿,而是蹲下来又等了一会儿,才悄悄地爬过去把戒指拿到手心里。
接着他猫腰着身子快速地离开了这个巷子。起先他怕被人发现只是走得很快,最后他跑了起来,剧烈的心跳声和风声夹杂在一起呼啸在他的耳畔。
咚咚。沙沙。咚咚。咚咚。
杜帆也不关注周围的环境是什么样的了,他只是不停地奔跑,破旧的鞋子将地上的积水踩得飞溅到他的裤腿上,他觉得小腿有点冷但心脏很热。
手心的戒指被汗水打湿,杜帆喘着粗气捏起来对着昏黄的路灯下看了又看。
戒指是铂金材质,外表非常地简单朴素什么都没有,杜帆看不出个所以然来,转了又转才发现内圈有几个英文字母:S-C-Y。
“斯……呲……一……”
杜帆又低声默念:“施……朝……雨……”
真的是老大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