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住所的杜帆全身已经淋湿,隔壁的人并没有怪罪他没有带饭回来,而是好心地给了他一份饭。
杜帆凌乱的头发现在软塌塌地贴在头皮上,裤管的水滴马上湿了地面,这让他瘦小的身躯看着更加可怜。
杜帆习惯性地低下头接过饭盒说了声谢谢。
床边有上一个人遗留下来的衣服,杜帆拿来换上了。衣服大了很多,穿上后杜帆觉得不方便所以把多余的地方打了个结,新的牛仔裤也往上卷了卷。
睡觉时杜帆把戒指藏在了枕头下,把床头翻来覆去检查在确认没有洞后才安心睡下。
半夜杜帆还是发起了高烧,迷迷糊糊醒来又昏睡过去,梦中他站在一片空地上,身后是悬崖,面前竟是戴鹤微举着枪对着他的眉心说让他跳下去,他慌乱地看向别的地方,妈妈就站在一边对他说因为他继父才对妈妈态度越来越差,都是因为他才会变成这样。
才不是!
杜帆咬紧了牙关,看着戴鹤微又看着妈妈,愤怒地朝戴鹤微的方向跑过去,他想和对方拼了。他惧怕这个人,在这个人面前显得自己好小,让他发现自己离死亡可以那么近,他是如此地恐惧死亡。
下一瞬戴鹤微的脸又变幻成了施朝雨的模样,神情淡漠地望向他。
杜帆停下脚步,听见施朝雨对他说:“杜帆,努力活着吧,活久一点。”
睡梦中杜帆无意识地小腿抽筋,将被子踢开了一个角。
“努力……活着……活久一点……”
屋外还在下雨,连串的雨滴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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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力就来了,带着杜帆去了一个较远的牧场。
这个牧场跟一般的看起来一模一样,只不过里面没有像其他地方一样种植农务或者放养畜牧,而是留出了一大片的空地,上面被划分出很多方块。
摩托车停在了外面,周力并不搭理坐在小房子里喝茶看报的小老头,带着杜帆就进去,走过很长的路来到了一座小茅草屋面前。
里面只有一个阿婆,看见周力喊了一声小周 ,又问了杜帆是谁,周力随意说了两句就进去从茶柜顶拿来了两把手枪。
杜帆拿到手里发现没那么沉,自己可以轻松拿起。
“黑市随便买的,没那么真材实料,凑和能用的。”周力带着他到前面的空地上,在他们的脚下遍布了很多子弹壳,绿色的草地上插着几个靶子,最近的一个上面弹孔很多,越来越远的靶子只能看见红心的模糊位置。
“你试着打一个空枪我看看。”周力将子弹上了几发在自己的手枪上,对杜帆扬了扬下巴。
杜帆犹豫了一下用右手拿起枪用左手拖住,尽量站直了身体,眼睛直视着靶子,拉开保险栓后打出了第一枪。
……
“左撇子?”周力听了杜帆的描述略感惊讶,这可是好事啊。
办任务出现什么状况时会左手拿枪的人都是一颗定时炸弹,在敌人以为已经放松警惕时来上致命一击,能争取更多的机会让死局起死回生。
“那很好,那你就用左手练,但是右手也要练,三天之后就要去‘候鸟’了,你现在要学的一切都要以保命为主,加油练吧。”
杜帆听后却开心不起来,才三天的时间,无论他怎么不休不止地练习,恐怕也不会好到哪里去吧?到时候自己还能发挥一点作用吗?
至少他不希望自己是累赘,更希望自己是有价值的。
杜帆就这样毫不懈怠地练到了天黑。
一个又一个脱落的子弹壳在太阳下闪烁着亮光,仿佛地上开出的花朵。
这个练习场没什么人,只有煮饭的阿婆和杜帆了,快天黑的时候叫了杜帆一次去吃饭杜帆没去,在天黑下来时又叫了一回。
杜帆把空枪放在凳子上才去吃饭,拿着空碗挖了两大勺的米饭,就着阿婆做的粉蒸肉和土豆泥凶狠地吃着。
阿婆坐在一旁让他吃慢点,又问他这么小怎么来这里。
杜帆认真地嚼着嘴里的饭,很老实地回答:“老大收留了我,我就来了。”
“啊,是陶老板吧?”
杜帆没听过陶姓的人,说了句不是,接着夹起几块肉塞进嘴里。
“就是你们的老大啊,你们都这么叫他的,不像我就叫他陶老板,”阿婆自顾自地说下去,“他有个女儿的,和你差不多大,我看见你吃饭的样子就想起那小姑娘……”
说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两只手就开始抹眼睛:“那小姑娘是个可怜人的,长得又漂亮又苗条,可两条腿根本走不了路,每次来看着她坐在轮椅上我都要掉眼泪……”
杜帆没怎么注意听,一来他根本听不懂,他谁都不认识,阿婆说的老板他不知道是哪个,他现在只认识周力和老大,二来他脑子里一门都是练枪的事情,阿婆说的话就像一阵风,听过就散了。
夜里杜帆没有继续练,只是坐在茅草屋前把玩着空的子弹壳。
杜帆用手指轻轻地刮着子弹壳的边缘,条形状的东西有他的半个手掌长,锐利的尖头擦过他的指腹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杜帆。”
子弹壳“咚——”地掉落在地,杜帆抬头,施朝雨就在不远处站着,接着慢慢走了过来。
“老,老大……”杜帆不敢置信地看着对方,直到施朝雨走到了他的面前,他才窘迫地站起来,“您怎么来了?是来办什么事吗?”
“我是来给你送样东西的,毕竟三日后就要出任务了,”施朝雨轻微地笑了一下,放缓了声调,“毕竟你还是个小孩就去参加这么危险的任务,我不太放心。”
“这是901的钥匙,如果遇到了危险,可以进到这个房间里面。”施朝雨将钥匙放到杜帆的手心上,补充道,“我在里面,不用怕的。”
杜帆接过钥匙,但眼睛没有在施朝雨的脸上移开。他始终认为施朝雨的脸是有迷惑性的,因为这张脸太好看了,在别人面前杜帆总是习惯性地低下头,可每次遇到施朝雨时他总是忘了姿态,跟着了迷一样盯着对方看。
施朝雨没有提醒杜帆他的眼神太过于放肆,只是柔声说道:“别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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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里,施朝雨用手撑着脑袋,无声地看向窗外不断后移的景色。
他自小跟着外公在英国长大,对于收买人心的功夫早已炉火纯青。
即便这小孩和帮里的任何人相比都显得毫无轻重,三天后也有可能死在‘候鸟’里,但他还是亲自来把戏做足了。
三天后周力随着卫林带着杜帆来到了‘候鸟’。
夜晚的‘候鸟’仿佛一个精致的小国度,进入的人群像外邦来客一样接连不断,门口接应人的腰就没抬起来过。
“你觉得老大为什么要带他去‘候鸟’?”周力靠在车前,抬起头看着金碧辉煌的‘候鸟’ ,不明所以道。
卫林静静地望向杜帆走进去的背影,没有说话。
周力长啊了一声,挠挠后脑勺不爽道:“真是想不明白,帮里那么多人谁不能用,居然让那小鬼去。”
“饵,”卫林说道,“钓鱼会放饵,这次杜帆就是他们的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