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会时,杜帆坐着小板凳在施朝雨的旁边,双手搭在膝盖上,头靠在施朝雨的大腿上睡了很久了。
杜帆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像一只乖顺的小狗贴在施朝雨身边,所有人都出去后,施朝雨才摸上他温热的脖子,轻声喊:“小帆船,醒醒,要回去了。”
冰凉的触感慢慢让杜帆苏醒了,抬起头看见施朝雨的脸又高兴地笑了,喊了一声老大就要起来,不过马上就被腿上的麻意又坐了回去。
施朝雨轻笑了一声,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臂将他拉起来,然后两个人一起坐着电梯下去。
杜帆睡眼惺忪地跟在施朝雨身后,随后想起来什么转过头去盯着摄像头,不过这次这玩意儿不再动了,只是安静地在它原本的位置上。
真是奇怪,刚刚明明一直盯着自己看的,现在又不动了。
走出公司后杜帆才发现天色已经黑了,而且空中飘起了细雨,汪清明拿着一把黑伞罩在施朝雨头上,朗声道:“老大,估计要下一会儿的小雨,要不要我跟着一起去?”
施朝雨没有回答,只是伸出净白的手到伞外,不过一会儿落下来的雨就将他的表打湿了,形成一滴滴水落到地上,锃亮的皮鞋起了一层的水雾,只剩下一小片空地没有被雨水打湿。
施朝雨注视着空中不断飘落下来的雨幕,静静地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在昏暗的环境下仍旧清明,但是却流露出一股浓重的哀伤。
一时之间,周遭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雨滴落下来的沙沙声。
杜帆看着施朝雨的背影,他总觉得现在的老大心情不太好,而且是极力压抑住内心的情感一样,光是看着他的背脊都能感受到透出来的一股子阴郁。
好像是淡淡的忧伤,一种杜帆能切生感受出来的哀伤。
杜帆不知道这股忧伤从何而来,老大又是因为什么事情而这么难过,但是他又是什么都做不了。
汪清明送着施朝雨上车,叹了口气面露担心:“老大,早点回来,属下们都很担心你。”
施朝雨淡淡地嗯了一声,前面的副驾驶上是一大捧的白菊,上面的露水晶莹剔透。
杜帆坐上车,刚想问施朝雨有没有被淋湿,施朝雨却率先理了理他的领带,柔声道:“刚刚是不是淋湿了?”
杜帆顶着潮湿的头发,摇了摇头:“没有。”
施朝雨笑了一下,打开后座的一个小箱子拿出一条毛巾盖在杜帆头上,不太熟练地给他擦。杜帆只能闭上眼睛,毛巾大半盖住了他的脸让他看不见施朝雨的脸,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只是安静地让施朝雨给他擦头发,手就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好像一条湿漉漉的小狗在泥潭里玩够了回来主人给他洗完澡擦身体一样乖顺。
擦好后毛巾湿了大半,施朝雨将它放进小箱子里,低着头对杜帆说:“抱歉,刚刚在外面站得有……”
“老大,”杜帆打断了他,这样的视角只能看见施朝雨的侧脸,他无法知晓施朝雨的情绪,但还是握住了施朝雨的手臂,“你很不开心吗?”
施朝雨闻言抬起头,眼里的阴郁终于暴露在杜帆的视野里,他的眼睛遍布血丝,看起来累极了,又好像是太过伤心大哭过一场一样。
但杜帆的印象里,老大不会哭。
杜帆眨了眨眼睛,眼眶也湿润起来,声音沙哑地问:“老,老大?”
施朝雨看向前座的白菊上,脸上照旧没什么表情,眼睛里的雨阴霾也没有消失,疲惫地对司机说:“阿明,雨下大了,开慢点吧。”
晚上八点,车辆行驶到了偏远的山区,山脚下有一个很大的石头,上面写着“明德墓地”。
亭子里面只有一位年纪半百的老人,见到远处来的人后从摇椅里站了起来,震惊地喊了一声:“大少爷……”
雨还在下,细密的雨珠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雨幕,就这样将远处的两个人罩得模糊不清,整个画面只能看见一抹白色,越走越近后才看见那是一张白净的脸埋在黑色的大衣里,在巨大的背景下显得单薄极了,走近了才让人发现他眼里盛着的哀伤,浓厚得好像这片雨幕。
下不停也消不散。
李叔看着施朝雨沿着山路慢慢往上走,心里再是担心也做不了什么,只能发出一声叹息。
越往山上的路越是漆黑,可是施朝雨对这儿太过熟悉,越走越快,脸上的阴郁也是越来越深。杜帆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柄收起来的黑伞。
下了车后他就给施朝雨撑了伞,可是后来施朝雨越走越快,宽大的伞面一点雨都挡不住,更是成了跟上施朝雨的绊脚石,杜帆只能将伞收了起来,快步地跟在施朝雨的身后。
他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他只知道老大现在的心情很糟糕,他没什么办法,只能跟在老大的身后一步都不离开。
这片墓地被修缮地很好,前面的路途还是山路,到了后面都是修好的台阶,走起来没有那么费力。两个人最后在半山腰停下,施朝雨手里的白菊经过雨水的洗礼,盛开得更为娇艳了。
墓碑前摆放着不少东西,有一大束的白菊和一大束的玫瑰,还有烧掉的信封的残骸、新鲜的水果和烧掉一半的蜡烛。
施朝雨将怀里的白菊与这些花束放在一起,眼中的泪水和雨水滑落在脸上,轻声说:“妈妈,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