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船舱里站着几个身穿黑色西装的保镖,都紧闭着唇手背在身后,安静地等着从白虎来的大少爷。
房间里不光有一张饭桌,另一边摆放着一张赌桌,上面放着颜色不同的筹码,红色的被叠成了好几摞放在了庄家的位置。
施朝雨拿起一块红色的筹码放在掌心上,指腹慢慢地摩挲上面的数字,接着漫不经心地问:“清明,喜欢玩吗?”
汪清明直言道:“不喜欢。”
还不等施朝雨再问什么,房间的门被砰地推开,海风夹带着海水的味道涌了进来,来人伸展着手臂做出要拥抱的样子,戏谑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施大少,好久不见呀!”
施朝雨抬起头来和戴鹤微对视,十分礼貌地回道:“好久不见啊,小鹤。”
戴鹤微哈哈笑了两声,将墨镜摘下来,脱下来棕色的风衣甩到身后就大步走了过来。他还是和之前一样,穿得张扬又霸道,领带是松散的,衬衫的扣子只扣了几颗,棕色的马甲穿在身上倒是把他的腰身很好地勾勒了出来。
手下识趣地给搬了一张椅子过来,戴鹤微把椅子往前一放,坐下来双手搭在椅背上,黑色的头发被拨弄到了后面露出他光洁的额头,显得人又懒散又随性,一脸好奇地看赌桌上的东西:“哇,施大少爷玩牌啦?什么时候去白虎,我带你一起?”
“不用,我不玩这个。”施朝雨冷淡地说。
这样的态度不会让戴鹤微生气,反而十分受用,他从桌子上拿起一颗筹码,闭上了一只眼睛来看,自顾自地说:“新款啊,做工不错。不过是假的,没什么意思。”
施朝雨干脆不搭理他,侧过身和汪清明吩咐下面的人上菜。
戴鹤微觉得没意思,将筹码丢在桌子上,歪着头打起了其他的主意:“小帆船呢?”
施朝雨看向门口,目光毫无波澜:“刚刚出去了。”
“老爷子注意到了吧?”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突然蹦出来只会让人摸不着头脑,施朝雨却在他说完的那一刻目光瞬间转冷,阴沉沉地看着他。
“哈,我就随口一说,”戴鹤微被吓了一跳,赶忙双手举起投降求饶,“我闭嘴,不说了不说了。”
见施朝雨面色如常后摸了摸鼻子,在对方转过身去后吐了下舌头。
菜上齐后两个人谁都没有动筷,都各怀鬼胎地坐着。
戴鹤微解了领带丢在地上,棕色的皮鞋往上一踩就是一个淡红色的印记,衬衫的袖子被卷了起来露出白色的胳膊,上面新添了一道伤疤,打火机‘嗤——’地一声,烟尾点上了一颗火星,修长的手指夹着烟搭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杜帆站在施朝雨的身后,沉默地看着戴鹤微的动作,偶尔出神到了其他地方。
戴鹤微啧了一声,开门见山地说:“不瞒你说啊施大少,前两天去解决一点事情,然后遇到了一只小狗,我听说就是流朱的人,今天是来跟你要人的。”
施朝雨‘哦?’了一声,夹了一块鸭肉到碗里,并不打算揭穿他:“什么人?”
“不知道啊,跑太快了,不过好像是一个小孩,大概……”戴鹤微看向杜帆,夹着烟的手抬高比试了一下,“这么高。”
“不太爱说话,对谁都没个好脸,跟他老大一个样。”戴鹤微舌尖抵上腮帮,压低了嗓音慢慢道:“原本前几年还挺好玩的,但是越长大越沉默,怎么逗都没反应,太没有意思了。”
施朝雨拿起茶壶倒茶,棕色的水柱从空中落下来到白色的茶杯上,热气冒上来到他白净的脸上好像蒙了一层薄纱,有一种朦胧的美感。
戴鹤微越说越起劲,脸上的神色也疯狂起来:“诶呀呀,明明前两年看见我还知道害怕的,现在感觉一言不合就要和我干起来,估计我也打不过了。”
“这不,前两天在街角碰见想打声招呼,话还没说两句呢就被抓伤了,真是令人难过。”说完露出一副惋惜的样子来,又把手臂伸到桌前给施朝雨看。
七分满的茶杯被旋转到戴鹤微的面前,茶面上倒影出他疑惑的表情。
“我不喝茶的。”戴鹤微歪着头说。
“不喝就泼在自己脸上,”施朝雨咬着舌尖,语气里带着一丝愠怒,“前两天杜帆跟我在总部开会,你是在梦里还没醒?”
杜帆从船舱里出来,顺着楼梯走到甲板上,路过高远新和贺博时看见李弘安并不在,询问道:“那小子呢?”
“啊,他啊,说尿急,去厕所了吧。”高新远挠挠后脑,指了一个方向。因为是新的轮船,他猜测杜帆难免不知道具体的方位。
杜帆往那个方向看去,那儿居然没有灯,只能模糊地看到有一个楼梯直通向下。
“组长,为什么要带这小子上船?”高新远按捺不住好奇心问。
毕竟这家伙一脸衰样,高新远真看不出来有什么特别之处,毕竟他们加入杜帆的组织都是废了好大的力气,见到一个普通的小子轻而易举地加入了自然不满。
“钟七死了,你们知道吗?”杜帆问他。
“什么?!”高新远瞪大瞳孔,说完差点咬了舌头。
钟七是他们组里实力最强的一个人,甚至可能在不久之后去别的地方当组长,怎么会突然离奇地死亡了呢?况且他们没有一个是知情的。
什么时候死的,因为什么而死,为什么他们会不知道?
杜帆不愿多说,快步往黑暗的那处走去,高新远在后面喊了几句也不见停下,只好自顾自地离开了,嘴里念念有词地说着几句话,与走过来的贺博撞了个正着。
尽管船开得缓慢但船身还是轻幅度地摇晃着,尽管为了避免晕船没有吃晚饭,杜帆还是觉得脑袋发晕,只能尽量稳定身形往暗处走。
此时一个男人从楼梯口出来,身上带着夜风的冷意,在路过杜帆时却不躲避直直地撞了过来,杜帆闪躲不及被撞得后退了几步,定神去看时男人已经走得好远。
是施朝雨带来的保镖吗?
但是看样子又不太像,身上的衣服倒是很像白虎的装束,脚步沉稳在木板上留下来一块块湿漉漉的脚印,看着好像是刚从水里出来的一样。
月光下照在男人耳朵上,洁白的耳骨上镶了一枚银色的耳钉,看着耀眼极了。
杜帆眯起眼睛,摸上了腰间的枪弓起身体一副准备攻击的模样,一道声音却从楼梯下传来:“组长,是你吗?”
“李弘安?”杜帆意外道。
李弘安慢慢的从楼梯口走上来,猫着身子,他的头发是湿的紧紧地贴在头皮上,好像是刚刚洗了脸,连着衣领也湿了一大块,走到杜帆面前后脸上的神色才放松下来。
“怎么了吗?”杜帆没有把手收回来,而是看向李弘安腰腹的位置,不过李弘安还是一副老实的样子,双手都放在胸前没有什么异常,反倒眉头拧在了一起,一副很为难的样子。
李弘安往四周看了又看,面露不安地看着杜帆:“组长,我可以相信你吗?”
杜帆没有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一步。这样一来更显得李弘安弱小无助,他的本意是想给对方一点信任的样子,但好像效果并不理想,更让李弘安恐惧了。
“刚刚我走错了路,看见了那个贵客,”李弘安捏着手指,接着眼睛一闭豁出去了一样,“我听到了他的声音,那天鬼枭身边的那个声音就是他!”
杜帆瞳孔骤然一缩,立马回头看向刚刚的方向,那个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地面上的脚印蜿蜒进了船舱的方向!
不好,该不会鬼枭杀组长只是一个幌子,而他的真正目的是为了杀施朝雨?
也对,为什么在钟七死亡后戴鹤微就突然造访,一切的一切怎么会如此巧合?
木质地板上响起一阵疾驰的声音,杜帆握着枪支快速地跑向了船舱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