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周边一片寂静只剩下夜猫的几声哀叫,李弘安手里握着水杯愣在原地,僵硬地转过头去死死盯着门的方向。
他没有动,整个身体都是冷的。
门再被敲击了两下,这回的力道大了几分好像是怕里面的人听不见一样。
李建国除了开店还会帮忙修车,去市里进货也是他一个人包揽,几乎回到家沾枕头就睡了,如果不是特意去叫根本醒不了。而且,李弘安也不敢去叫醒他。
李弘安喝了一口水给自己壮胆,随后走到了门前透过猫眼去看,这时门又被敲了两下,帮帮两声好像砸在他的耳膜上带来震耳的反馈。
“李弘安,我是杜帆。”外头的声音说。
李弘安的心在听到声音的那一刻放了下来,接着把门打开一条缝紧张地往外面看去。站在门外的确实是杜帆,不过样子和平时差了好多,穿了一身的黑色卫衣和牛仔裤,头上戴了一顶浅紫色的帽子在脸上落下一片阴影,并且戴了一只暗色的口罩把大半张脸遮住了,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组、组长?”李弘安咽了咽口水,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杜帆抓住他的手将人拽了出来,随后关上了门,低声说道:“你不是知道钟七在哪里死的吗?现在带我去。”
“现、现在?”李弘安一个踉跄没站稳,不安地问,“为、为什么?”
先不说现在的时间已经是深夜,而且钟七死的那片地方并不好走,就算开车过去也是一阵颠簸,夜里这样贸然前往会有翻车的危险,他最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杜帆一副要做贼的样子?
杜帆也不强求,安抚般地按住李弘安的肩膀,一副安之若素的样子:“如果你不愿意去那也可以,你把地址告诉我,我……”
话还没说话完就被李弘安打断了,李弘安抓住他的肩膀:“我,我跟你走!”
毕竟李弘安不确定鬼枭会不会盯上他,跟在杜帆身边至少能多活一段时间,如果被知道了杜帆已经放弃了自己那更是一条活路都没有。
杜帆说了声好,往楼道四周看了一圈后拉低帽檐把脸遮住了,呼出的气息将口罩顶出来一个弧度,或许是不太舒服又伸手提拉了一下。
上车时李弘安习惯性地拉开了副驾驶,随后被放在上面的东西镇住了。副驾驶上放的是一大捧的白色玫瑰,包装得特别精美,因为怕倒还给扎了安全带。旁边放着一个小型的洒水壶,里面的水只剩下了一半。
李弘安特有眼力见地做到了后座上。
朴素的大众在空旷的道路上疾驰,杜帆还是没有把口罩和帽子拿下来,整个身躯淹没在一片黑暗里,只有移动视线时瞳孔反射出来一道亮光。
似乎是觉得车里的氛围有些紧张,杜帆将车里的灯打开,然后递给了李弘安一瓶水。
李弘安接过来才发现是一瓶橘子味的饮料,说了声谢谢后没喝。心里在想原来流朱的组长居然会喜欢这样的东西,而且好像是个很爱伴侣的一个人,把自己包成这个样子了居然还不忘买花回去。
也不知道他的女朋友是什么样的人值得杜帆这样做。
车在一处荒废的山脚下停住,杜帆下车后从后备箱拿了两个铁锹下来,一个自己拿着,一个给了李弘安。
李弘安在震惊了几秒后后接下了,脸上没什么波动,心里却翻了天。
两人顺着山路一直往上走,为了隐蔽只照了个手电筒,微弱的光亮只照出一小片的地方,又因为未来要发生的事情实在有点超乎李弘安的人生轨迹,光是十分钟的路程他就被拌了五回。
杜帆没有为难他的意思,很多时候都是提着他的臂膀起来,随后安慰式地说一句注意点。
李弘安点头说好,其实握着铁锹的手不住颤抖,吸了吸鼻子眼泪就要往下掉。
想想他一个20多岁的毛头小子,毛还没长就要去挖别人的尸体了?!
老天,不如让他现在死了吧?!
杜帆不知道他的小九九,只是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时不时观察周围有没有什么异常。走了一段上路后地势变得平坦起来,周围的树木也没有下面的密集,反倒将空出来的场地围成了一个圈来。脚刚落地就踩到了一片泥泞,这儿没有植被裸露出来贫瘠的土地,只要一下雨就会变得湿漉漉的,几乎脚一踩上去就能在鞋子边缘留下一层。
李弘安不敢往前走了,转过头去看杜帆的脸色但恰好对方包地严严实实什么都看不出,默不作声地后退了几步想说退堂鼓的话,杜帆却先行一步往前走。
泥泞的土地弄湿了两人的鞋子,路过的地方留下一串串的脚印,杜帆走得很稳没有丝毫害怕的意思,沉稳地在一片漆黑四下查看。入目是一大片的荒地,几乎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个木质的墓碑,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看不出个大概,有的是直挺挺地立着,有的早已因为风吹雨打而七倒八歪。空气中是一股土地的湿气和杂草腐烂的味道,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什么,李弘安闻到了一种死人独有的腐烂味。
“钟七死在哪里?”杜帆停了下来,拉下了口罩露出俊俏的脸庞,呼出的热气在口罩边缘形成一团白雾,随后快速地消散了。
李弘安撞上杜帆的背脊,抬起头来神色慌张,双肩止不住地颤抖,痛苦地闭上眼睛说:“我不知道、我、我不记得了。”
几乎是再踏入这个地方他就能想起那天的事情,与日俱增的恐惧在同时间达到了高峰,所有的记忆也变得混乱起来,他也不敢再回想。
“是吗?”杜帆转过身来俯视他,因为害怕总是弯着身体的李弘安比他矮上了不少,这样的压迫感更是让他不敢和杜帆对视,几乎是一看到杜帆的眼睛就移开了视线,摇着头重复‘我不知道’的话。
坚硬的铁锹被一股力道插进了泥土里,李弘安听见杜帆说:“既然这样那你就一起被埋在这里好了。”
“我下手很快的。”
“我、我找!我不记得了,但是我可以找!”
李弘安抓住了杜帆的衣角,大声说:“我、我记得的!我刚刚是骗、我……”
杜帆往后退了几步挣开了他的拉扯,有些不快地说:“那快点去找吧。”
李弘安得了令后一抹脸上的泪水,拿着铁锹瘪着嘴就往荒地上走,好像没有刚刚那样害怕了,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
杜帆不由得哑然,他有那么可怕吗?
随后扯了扯那片被抓住的衣角一下又一下地摸着,他想把褶皱给抚平不过没什么效果,还是和之前的一样皱巴巴的。这才想起是什么限定款的衣服,只能干洗,而且不细心呵护的话特别容易皱。
杜帆呼出一口白气,黑色的口罩边缘搭在他的鼻尖上,他突然觉得有点难过。
不小心又把老大买给他的衣服弄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