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帆还沉浸在给施朝雨编花的氛围里,一下子没懂,只是呆愣地看着李弘安。
李弘安大喘几口气后干脆坐在了地上,抬手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语不成调地说道:“刚刚我回家的路上走得好好的,突然就出现一只手把我后领拽住了,接着我就被打晕了……”
“后来醒了就看见鬼枭了,我被他扔在山脚,他告诉我你就在山上,让我上来……”李弘安停了一下,担忧地看杜帆的神色,见对方没有什么异样才继续说下去,“他说,他想见见你,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就跟我走……”
杜帆的视线还是落在怀里的花上,沉默地听着没有动一下,好像是在出神想什么,嘴唇紧抿着一副为难的样子。
李弘安的声音越来越小,其实鬼枭还交代了一些话的,他也准备说下去的,但是杜帆的样子一反常态,往常只要是和鬼枭有关的消息几乎是激动的,甚至不惜大晚上来找他去挖钟七的坟就是为了得取鬼枭的线索,为什么现在却是一副犹豫的样子?
骨节分明的手很珍惜地把花护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摸着花的根茎,即使上面的刺再次划破了皮肤都不知道。
李弘安的脸颊流下来一滴汗水,他屏住了呼吸盯着杜帆,把所有求生的希望都押在上面,他知道如果杜帆不愿意和自己去,那么自己将必死无疑。
杜帆回过神来,和李弘安的视线对了个正着,他没有继续对视下去而是很快看向了别处,接着手一撑地站了起来,将怀里的花束放在了车篮里,很爱惜地摸了摸表面。
车子的脚撑被抬起,杜帆握住车头调转了方向,随后长腿一迈坐上了上去。日光从他的头顶落下,黑色的发丝边缘染上了一层金光,他的面容还是冷峻的,眉头微微皱在一块,迟迟没有和李弘安说话。
李弘安见杜帆肯骑车了一阵高兴,但是杜帆没说让他上车的话他也只能呆在原地,冷汗直冒。
毕竟他是被逼着上来的,上山的路程几乎耗费了他所有的体力,现在再跑下山估计会虚脱而死,而且到了山脚也不能继续不行,他的体力早就不允许了。
流朱的组长不至于没有一辆像样的车,他以为来到山上会看见一辆越野车或一辆普通的大众,但没想到杜帆的旁边居然只有一辆自行车。
杜帆的一只脚已经踏上了踏板,另一只长腿撑在地上,车的握把皮套还很新,手心的一点血沾到上面很快就晕开了,好像黑夜中绽开的一点红梅。
杜帆看着车篮里的花朵,淡紫色的小花倒影在他漆黑的瞳孔里,薄扇般的睫毛在开合了几次后才道:“坐上来吧。”
李弘安松了一口气,坐上了车的后座。
自行车开始在草里上行驶,车轮一圈圈地驶过地面在上面留下一道痕迹,接近晌午的阳光洒在杜帆的身上,照在他面无表情的面容上,是少见的冷峻。
车的后座迎来了它的第一个贵客,但却不是施朝雨。
杜帆突然觉得很难过。
骑到山脚也花费了一点时间,还在考虑就这一辆自行车怎么到达市区的时候两个人就看到了停在此处的一辆奔驰,车盖上还有一把钥匙。
杜帆按住刹车停下来,李弘安也跟着下来,他的手心因为一直握着车后座而发红,现在还有些疼。
“他准备的吗?”
“应,应该吧。”
杜帆不置可否,把自行车小心地放在了道路口上,随后拿着钥匙开了车门坐了进去,踩着油门试了试后对李弘安说:“上来吧。”
李弘安回头看了自行车一样,面露犹豫:“组、组长,就放在这里吗?”
杜帆降下车窗没说话,也是看着自行车,眼里的情绪被车里的昏暗光线遮挡看不出来,只不过李弘安觉得不是很好。
“要、要不要打个电话什么的?”李弘安总觉得放在这儿不太好,给出建议道,“让人回来收一下,万一花被什么小动物取走了就不好了,毕竟是你辛辛苦苦摘的。”
杜帆没接话,只是让他上车。
奔驰往镇上行驶,再半个小时后停在了一家拉面馆。
面馆的老板与杜帆相识很久,看见杜帆来了就熟练地下了一碗牛肉面,又问了李弘安的口味下了一碗葱油面。
四四方方的桌子特别小,只能供两个人面对面坐,墙壁上有一个旋转风扇,不过因为入秋了已经停用了,桌上的筷子倒是很干净,旁边放着用了一半的抽纸。
明明杜帆在往常里被施朝雨养的贵气了很多,因为不爱说话的性格显得对人冷漠疏离的样子,但是坐在这里反倒没有格格不入的感觉,仿佛就该出现在这里,或者就是在市井里长大的一般。
面条很快上来了,店老板将两碗面条摆在桌上,又说了一句慢用就回去了,热气从碗里升起打在两人的面颊上,热腾腾的隔了一层雾气让李弘安看不清杜帆的表情。
“组、组长,我们不应该先……”先去找鬼枭的吗?
“到了时间要吃饭。”杜帆拿起筷子搅拌,随后夹起了面条送进嘴里。
被肉汤浸泡的面条的清爽味溢满口腔,很好地刺激着味蕾,肉片的味道还是那个样子,劲道又美味。
杜帆吃得很慢,好像不在乎会不会赶不上鬼枭一样,每一口地咀嚼地很仔细,闲暇的时候还喝了点饮料。
李弘安注意到还是橘子味的。
时间过去了半个小时,杜帆在等待李弘安也吃完以后才出发。奔驰车停在了拉面馆的不远处,但还是有一段的距离,路过一处商店时杜帆要了一瓶果酒,是能一手包裹住的大小,上面的贴纸印着国外的字母。
李弘安跟在杜帆身后,看着杜帆又买了一瓶的饮料然后递给自己,不好意思地接了下来,开口问道:“组长,你不着急吗?”
果酒是冰镇的,不过拿在手里一段时间就起了水雾,冰凉的水汽将杜帆左手的绷带浸湿了一部分,日光照在他裸露在外的臂膀上,随着晃动手臂肌肉不时落下来一些阴影。
“着急的。”
因为他再次不听老大的话逃走了。
“那为什么……”还要在镇上停留,而且没有一种着急莽荒的样子,所有的事情都进行得很慢。
“因为到了饭点要按时吃饭,不能饿了肚子。”
这是施朝雨给他定的规矩,再怎么不听话也要执行的规矩。
果酒的边缘滴落下来一滴水滴落在地上,那一点灰很快被蒸发掉了。
杜帆抬起头去看日光,漆黑的瞳孔倒影出蓝色的天空和堆聚成一块的云朵,好像一块蓝色的水晶耀眼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