漆黑的深巷中,瓢泼大雨肆意地打在趴下地上的人身上,他的身躯算得上狼狈,大半的身体淹没在浅滩里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只有左手的白色绷带在黑夜中露出一抹亮色,四周都安静极了,这样的地方不会有任何一个人来,也没有人发现。
距离杜帆不远的地方也趴着一个人,不过身体没有起伏的迹象,雨水冲刷下来将他身上的血迹晕开,淡薄的红色蜿蜒着流向杜帆的方向,慢慢地将他左手的绷带染红。
巨大的雨声中,杜帆的眼皮动了动,随后睁开了眼睛。
身体的沉重让他不能马上站起来,只能弯曲五指在地面上敲击了两下,转过头去看见了李弘安睁大的双眼,那是带着惊恐的眼神,而且十分呆滞。
一个念头在杜帆的脑海里闪过,艰难地爬了起来后缓慢地拖动身体走到李弘安的面前,杜帆轻声地喊了喊他的名字。
巨大的雨声马上将声音吞没了,杜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声音太小了李弘安才没有听到。
“李弘安?”杜帆再次喊了一声,声音颤抖。
地上的人没有反应,眼睛还是睁得大大的,无神地盯着某一处,身体也没有动一下,更是没有回答杜帆。
雨还在下,针尖一般的细雨变得声势浩大,雨水不断地打在杜帆的面颊上,透过他浓密的睫毛打在眼睛上,杜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红色的血迹从他的肩头到手臂流下来,好像一条蜿蜒的红蛇打在白色的袖子上,再顺着他的手掌滴落在地,不过很快被雨水冲刷走了。
耳鸣的声音再次在脑海中响起,一阵巨痛在脑中炸开,这种没来由的疼痛来得毫无预兆且悄然,杜帆无力地按住了头部,随后踉踉跄跄地垂着头往不知名的地方走去。
地上掉落的血迹很快被雨水冲刷掉了,连他的踪迹也一并抹去。
镇上杜帆所属的据点停了十几辆的豪车,几十个保镖散落在据点的边缘,有的靠在车前抽烟,有的聚在一块闲聊,剩余的都紧抿着唇站在金凯的身后。
隶属于杜帆组的人员都夹着尾巴站在门外,大气不敢出。他们不知道为什么流朱的太子会突然造访,在询问不到组长的消息后居然就扎根在了这儿等待杜帆回来。
所有人都不知道杜帆是犯了什么事,也不知道流朱的太子会下达怎样的惩罚,就算对杜帆忠心的高新远想出去传递消息也根本不可能,十几个保镖把周围围得水泄不通,一只鸟都飞不出去。
卷帘门被推到了最上面,店里的所有灯都被点亮照出里面老旧的陈设,而施朝雨就安静地坐在收银台上,手指滑动翻着手里的账本。他身上所散发的气息与周围格格不入,额前的头发全梳到后面露出姣好的面容,穿的深蓝色西装透出一股华贵而低调的气质,暖黄色的灯光从他的头顶倾泻而下,更是给他带来了一种美感。
桌边放置了一条白色的帕子,上面放着一小捧漂亮的花束。花都是野花,颜色很多还很小,花瓣上有少见的几滴血迹,不像花店里那样包装精美只不过是用几片大绿叶包的,绳子也是用藤蔓代替的,包得不算好看,但足以见用心。
寂静的黑夜中中发出车辆停靠的声音,一辆奔驰停在远处的场地上,随后一个浑身湿漉漉的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他的步伐是矫健的,神志早已恢复了原样,不过俊俏的面容上满是愁态,一步一步地朝着商店走去。
在走了几十步后他就发现了不对劲,原本门可罗雀的商店周边不知道怎么停了几十辆的车子,几乎每一辆车上都靠着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高大男人,不走近都能看见商店发出明亮的光,在周边黑暗的街道下显得格外亮眼。
杜帆再走近一些,车旁的保镖都注意到了他,纷纷站直了身体朝他看来,只不过没有动身的意思,只是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他。
店铺发出的光亮打在杜帆的身上,黑色的影子被拉得很长,随着走近影子越来越短,路上留下来一道湿漉漉的痕迹,杜帆终于在看到金凯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暖黄色的光打在他的面容上,照出他的狼狈和眼里的惊慌,他的衬衫脏了一些血迹,夹杂着地上沾到的腥气味道不算好,裤子和鞋子早变得皱巴巴的,整个人脏的像个不知道从哪个地方来的乞丐一样。
躲在一旁的高新远和贺博皆是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想上前去关心两句又不敢,只能眼巴巴地看着杜帆。
“老,老大在里面?”杜帆心沉了下来,不安地问金凯。
金凯鼻腔呼出一口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样子,咬牙道:“是,大少爷是在里面。”
“老大怎么到这里……”杜帆咬了咬舌头,硬是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左手无意识地剐蹭着裤子的边缘。
金凯走近了几步,低下头用很小声地音量和他讲:“杜帆,大少爷办完了事情后就来了,如果不是因为什么大事,你最好……”
“杜帆,不进来吗?”一道声音打断了金凯的话。
金凯识相地后退了几步,一副‘你快点进去吧’的意思。
杜帆往店铺里望去,却没有直接看到施朝雨的身影,心虚地揪着裤子上的线头,拖着脏兮兮的身体低着头走了进去。
在踏入店铺后,卷帘门应声而落。
突然的光亮让杜帆反射性地闭上了眼睛,随后听见施朝雨说道:“杜帆,过来。”
明亮的灯光打在杜帆的身上,照出他的满身狼狈,在衣冠楚楚的施朝雨对照之下更显得局促,杜帆走到施朝雨的面前,裤子上的布料被刮出来一道白色的痕迹。
“杜帆,跪下。”施朝雨命令道。
杜帆愣了一下,随后跪了下去。
“去哪里了?”
“黑市。”
“哦,我记得我是让你在山上的?”
“……”
“小帆船,是我没有惩罚过你,所以你不愿意听话了是不是?”施朝雨眸光幽深了几分,视线落在跪在自己双腿之间的杜帆上,声音还是毫无波澜却让杜帆听得心慌了几个度。
杜帆刚想说不是,一只宽大的手就捏住了他的下巴,轻而易举地抬起了他的面颊,猝不及防和施朝雨对视,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对方眼里藏着的愠怒。
杜帆是从来没有见过施朝雨有这样的情绪的,一般情况下的老大是内敛的,很多时候都安静极了,做事情不慌不忙,处理事情也是冷静果决的,杜帆几乎很少看见老大发脾气和失态,更没见过他生气的情绪。
“老大?”杜帆突然有些心慌。
“小帆船,我发现你最近好不听话。”施朝雨有些可惜地说,接着扯着杜帆的头发让他的脸仰起,见杜帆痛的眯起了眼睛也没有心疼的意思,接着将杜帆的头按在了自己的胯间,黯然神伤地说道:
“那就给你一点惩罚吧,也好让你长长记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