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入病房门口就听见一阵窸窣声,好像是什么东西掉落在地上的声音,施朝雨的心里一紧,害怕是杜帆从床上掉下来了,赶忙走了进去后正好和杜帆对视个正着。
洁白的被子被掀开了一个角,杜帆输着药水的右手抓着被子的边缘,刚刚支起上半身还没坐稳,脚还没有落地就心虚起来,一时愣在了原地没动。
在一旁照料的护士看见施朝雨仿佛看见了救星,原本搀扶杜帆的手收了回来,留下淡淡的一句就快速离开了。
施朝雨快步走了过去,伸出手摸上杜帆冰凉的脸,温声问:“小帆船,想去哪里?”
杜帆呆愣地看着他,眼睛里的亮光不断闪烁,似乎是没有认出是谁一样,疑惑地问:“老,老大?”
这样的反应让施朝雨微愣,不确定道:“小帆船?”
杜帆看着施朝雨好久,浅黄色的瞳孔里倒映着施朝雨疲惫的面孔,过了好一会儿像是确认了才喊道:“老大。”
施朝雨深黯然垂下眼帘,接着把人推回了床上,又用被子把人给盖上了只露出两只手,宽大的手掌盖住输液的那只手,温热的体温慢慢地将热度输送了过去,杜帆冰凉的手也渐渐地暖了起来。
“老大。”杜帆看着施朝雨,再次喊了一声。
施朝雨弯下腰和他对视,眼睛里柔得好像盛了一汪水,十分耐心地说:“我在这,小帆船。”
杜帆陷在柔软的枕头里,过大的病号服和被子更是显得他脆弱和娇小很多,更别提左手还没有拆线,鼓囊囊的一团。
输液管一滴滴地落在管道上,杜帆动了动右手又感觉到一股钻心的疼痛,他愣了愣想把手抽出来却被施朝雨按住了,只能无措地看向施朝雨,有些可怜好像做错了事情的小狗。
“老大,你有收到花吗?”杜帆虚弱地问。
“什么?”施朝雨凑近了听。
杜帆又不说话了,只是看向了床边的柜子上,上面有一个插着百合花的花瓶,丝丝缕缕的香气顺着微风飘进他的鼻子里,很好闻。
施朝雨转过头去看这几朵百合,随手取过来一支递到杜帆的面前,温声问:“要这个?”
杜帆摇了摇头,接着看到了施朝雨眼下的乌青,自责地说:“老大,对不起。”
临近中午,吃过饭后杜帆再次陷入了沉睡。
偌大的病房里沾满了人,医用器械全部上了一边把杜帆的身体量了又量,最后主治医生扶了扶眼镜,对施朝雨说:“他已经没什么生命危险了,除了左手的创伤太过严重以外其他部位没有什么大碍,只不过还是需要住院有待观察。”
这样的话施朝雨早在几天前就听过一遍了,只不过杜帆一直不醒心里难安,现在人醒了一颗心才放下来,思索了一番还是说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话虽如此,但他好像有些……怪异?”
医生洗耳恭听:“怎么说?”
“一开始时他没有直接认出我是谁,”施朝雨蹙了蹙眉,不耐地说道,“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好像不认识他一样。
医生心中有数:“其实患者的脑部CT有显示,他的头部有一个地方曾经遭受过撞击,或许是小时后残留下来的伤一直没有医治,现在成年了也没有复发的情况所以患者也没有注意。这样的伤如果在遇到什么重大的事故的时候才会复发,会伤及一部分的脑神经导致记忆出现混乱,或者丢失一部分的记忆。”
施朝雨静静地听着,到最后几不可闻地道:“这样吗?”
“患者先前有过这样的情况吗?”
施朝雨回答不出来,毕竟杜帆虽然常年在他身边但是几乎被保护地很好,从来没有遭受过什么变故,如果是以前的事情那他更不知情了。
而唯一知情的金凯还跪在隔壁的小房间里,等待着施朝雨的原谅,地上的血混着破碎的茶具一起淌在地上。
施朝雨没有继续问的想法了,左不过就是好好把杜帆养好,不再让他置身于危险之中就行了。
既然杜帆还是个易碎品,那他就动用他的能力把杜帆罩在小玻璃瓶里不遭受任何的风吹雨打就好了。
临近秋天日头短了很多,不过五点天色就渐暗,病房里早早开了灯,白色的枳光灯照在杜帆虚弱的脸庞上,他的面容还是苍白几乎与病床融为一体,过长的头发因为汗水湿哒哒地黏在鬓边,毫无血色的嘴唇出现了干裂。
杜帆是被一阵头疼痛醒的。
睡梦中造物者给他编造了一个极其混乱的噩梦,下着倾盆大雨的青草地上两个恶人把他死死按在地上,他看不清他们的面容耳朵也听不清他们的话语,接着一把匕首刺在了他的手上将他的手掌一分为二。
可是明明受伤的是他的手,可他的头却疼了起来,细密的疼痛好像针扎一般落在他的后脑上,让他不可抑制地在睡梦中都发抖。
一片亮光中,杜帆睁开了眼睛。
四下无人,原本守在门口的两个男人也因为疲惫去休息了,整个病房寂静极了,只有输液管滴落药水的声音。
杜帆看向他的左手,原本修长的手指被医用的绷带缠了一圈又一圈,整个手掌被宽大的纱布一起缠了起来,整只小手臂用钢板连接着手掌,十分牢固地绑在了一起。
杜帆使了点力气却发现左手跟坏掉了一样,完全不听使唤,无论脑子里如何告诉自己动一动左手,但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
脑中一闪过恐怖的画面,杜帆定了定神想再回想起什么却只能感受到一阵头痛,刺痛中脑海中的画面开始零碎,杜帆呜咽了一声捂住了头部,低低地哭起来。
因为重心的偏移血液顺着针管倒流,不一会儿红色的血迹就蔓延了大半的导管,但杜帆跟感觉不到头疼一样下了床,鞋子都没有穿上就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在踏出病房的那一刻撞上了一个宽阔的胸膛,施朝雨揽住他的腰部,一手按着杜帆的头往怀里靠着,低哑着声音问他:“小帆船,你要去哪里?”
杜帆抓紧了胸口的衬衫,泪水不断地从眼角落下,单薄的身躯靠在施朝雨的怀里不断颤抖,哭得不停抽噎:“老大,呜,我,我的左手好像坏了,呜,不能动了……”
施朝雨把人禁锢在怀里,温柔地抹去了杜帆脸上的泪,低声哄他:“没事,可以医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