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达目的地时已经是凌晨,雨势早已转小,可刘燃下车的时候还是拿着打伞撑在施朝雨头上。
这个地方是真的隐秘,从山下来的时候就没看出山腰还有这么一处地方。门口有几个人守着,不过三个都蹲了下来在抽烟,只有一个人注意到了他们两个进去通报。
施朝雨难得地不撑伞就冒雨走了过去。
刘燃举着大黑伞急忙跟过去,可不过几瞬的功夫施朝雨就已经走到屋檐下了,他只能把伞收起来握着伞柄藏在身后。
整个仓库里很亮,很清楚地照出戴鹤微蹲在地上低着头在看倒在地上的一个人。
这个人的身体是蜷缩起来的,一只手臂抱住了头,令一只手无力地瘫在地上,手腕处有一处明显的刀疤。
施朝雨踏进仓库的时候戴鹤微慢慢站了起来,双手故作姿态地拍了两下自己的大腿,“蹲在地上快半个小时,人没被我看醒,倒是腿都麻了。”
“贺大少,”戴鹤微轻巧地笑了一下,“你来啦?”
施朝雨没搭理他的嬉皮笑脸,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直接一脱就往他脸上揍了一拳。
安静的仓库里顿时发出了一声闷响。
戴鹤微被这一拳揍得往后退了几步,不怒反笑:“什么啊,真打啊?”
回应的是另一个拳头。
施朝雨揪住戴鹤微的领带,将人提起一个高度来,又是几拳招呼了下去。
戴鹤微一开始也没躲,只是认了似的受了,后面见施朝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才摆摆手投降说不要了再打可就破相了。
施朝雨没听,反而怒火中烧地将他掼在地上,狠狠地踹在了他的手掌上。
戴鹤微身体觉得疼可嘴上一点功夫也不落下,支支吾吾说了一些什么。
好像是讨饶的,好像又是嘲笑他的。
笑他找了那么久的人让人捷足先登了,笑他没能耐又让杜帆受了不必要的苦。
更笑他现在看到杜帆的惨状无能为力只能打他出气。
戴鹤微低低地笑了起来,整个人张开了手脚往地上一躺,也不躲了,干脆放开了让施朝雨揍他。
周围的人没一个敢上来阻拦,即使每一个身上都配了枪支。
从门口吹进来的冷风往站立的施朝雨身上一阵阵地吹,总算将他的火气降了下来。
施朝雨冷静下来后朝地面上的那个人看去,一时之间不敢确认到底是不是杜帆。
这真的是杜帆吗?
怎么会这么瘦了?
身上穿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连裤子都破了一个洞,整个人很害怕痛似的缩在地上。
施朝雨不是没有想过,杜帆不见了是不是在其他地方过上了更好的生活,可是现在这副样子怎么可能是呢?
杜帆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睁开眼睛就看到白亮的天花板,转了下头看见床头柜子上有一个水果拼盘,洁白的地板上躺着的是自己的鞋子,自己的手上有针管,连接着一个还有半瓶药水的药剂瓶。
这是一件单独的病房,里面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杜帆能感觉到自己挂瓶的右手很冷,全身上下也很痛,尤其是自己左手的手臂,仅仅因为抬手按了一下铃就难受地抬不起来了。
杜帆怕按一个怕会被护士遗漏掉,不放心地又按了几次。
在护士没有来之前,杜帆偷偷看向了那盘水果,里面有他喜欢吃的榴莲,一小个一小个地摆成了一个圆圈,中间是很多新鲜的草莓和葡萄。
在房门动了一下以后杜帆立马转过了视线,全部的注意力全都汇聚在了门口。
来的不是护士,是施朝雨。
杜帆愣住了几秒,呆滞地看着施朝雨从门口走到他的病床前,再看着施朝雨坐在了床前的一张椅子上,最后看着施朝雨从果盘里拿了一瓣的榴莲给他。
杜帆的头又开始变坏般地开始乱痛,左边痛一下右边痛,接着他就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
杜帆很委屈地叫对方:“老大……”
他十分确信面前的人就是他的老大,他不记得老大长什么样子,但是面前的人他心底里明白就是他的老大。
“小帆船,”施朝雨说,“是我。”
“收,收音机坏了,”杜帆伸出左手来揪住施朝雨的衣服,语无伦次地和施朝雨讲:“那天和人一起去办事,我从一个收音机里听到了你的声音,可是,可是,后来收音机坏了……”
杜帆很委屈地解释不是自己的错:“不是,不是我故意摔坏的,是被人摔坏的,我,我以为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到你了……”
“我,我不记得你了,我找了你好久,”杜帆怕施朝雨不信,又加紧说:“我怕我忘了我还写了一个日记本,我,我没有骗你。”
施朝雨用拇指把杜帆脸上的泪水擦掉,又把杜帆冰冷的左手握在自己宽大温热的手里,带着安慰也带着愧疚地说:“我没有不相信,没事的,我来了。我也找到你了。”
杜帆清晰地看见施朝雨的眼角红了。
他不明白,为什么老大也会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