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告的话还想在说上两句,可在杜帆抬起头来对视的时候施朝雨就哑了,好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一脸无辜。
挂念着杜帆还有伤,不管是不是有意施朝雨都不好追究了,只是撑着人起来,略带着命令说:“站好。”
杜帆就笔直笔直地站好了,他的头发被蹭乱了一些,过长的头发遮住了一只眼睛看着有些滑稽,抬了抬不便的左手说:“老大,头发。”
可他的右手又不是不能动。
施朝雨当然不会拒绝,温热的手指轻轻一拨就把头发理好了,又摸了摸他的微凉的脸才拉着人在身后继续走。
整座宫殿尽显破败,从一楼到他们所处的地方都布满了尘屑,两人尽量弯着身体放慢了脚步走,借着月光顺着楼梯往顶楼走,镂空的大门和拐角一只夜猫都瞧不见。
“老大,他们呢?”杜帆看向四周空旷安静的场地,低声问,“为什么没有人跟在你身边?”
就算再危急的情况,组织都不会让头目孤身一人,再艰难也会留下一两个跟随,即使施朝雨的身手再好,再有自保的能力,汪清明和金凯他们又怎么会这么大胆一个都不在他的身边?
在流朱的地界都尚且不会如此,更何况是在曲商。
冰凉的月光照在施朝雨的脸上,将他白皙的脸照的更加苍白,他回头看了看脚下,接着挽住杜帆的手让人寸步不离,“他们在另外的地方,不过还是在宫殿里。”
“怎么说?”
“这座宫殿并不是你所看到的这么小,你进来的地方不过是这里的冰山一角,它远比你看到的、你想的要大很多。孟梓妍把见面的地点约在了这里,怕也是想利用这里的地形来一场很好的……”
说到这里施朝雨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他停住脚步,“杜帆,你该回去。”
曲商有这么一场好‘杀人埋尸’的地方不是秘密,凭他们的势力就算没有耳闻过一调查也能知道,为什么知道了还是要来当然不是因为脑子不好,既然孟梓妍想让把他们留在这里,他们自然也可以反过来让孟梓妍死在这里。
不过是两方较量谁更强罢了。
汪清明和金凯带着他的‘替身’从另一个地方出发,顺着孟梓妍给的路线要去‘赴宴’,他就借着这个机会从另一侧出发,好看看孟梓妍到底为了他的性命准备了多少的惊喜。
只不过,行到一半却出现了变故。
杜帆……
握在掌心的手指还是凉的,针孔的位置更是凸出了一块,连输了好几天的药水早已让皮肤之下的静脉更为明显,青色和紫色好像斑驳的印记一样遍布在杜帆的皮肤上,怎么都消失不了。
就算他的体温常年较低,也尝到了一丝冰凉。
施朝雨转过身看着杜帆,脚底下的几个台阶让他的身材显得更加高大,矮了几格台阶的杜帆看起来更瘦小了很多,他的大半身体都隐没在了黑夜里,只有眼珠流动时反射出一抹亮光,沉着声音再次命令:“杜帆,你该回去。”
手还在牵着,杜帆却再也感受不到温暖,冰凉的夜风吹过来刮动他的蓝色衣角,身体在听到这几个字后忍不住跟着发抖。
“老大……”杜帆不懂。
施朝雨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弄到一边去,低声哄他:“小帆船,听话。”
父亲的手段他早领教过,他不确定今天晚上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曲商这块地方施从云早有打算,这两年来放任孟梓妍在流朱杀人也是为了后面做打算,他虽然把杜帆养在身边,但并不希望杜帆真正为组织牺牲什么。
甚至还有刚刚建成的‘长青’……
他也说不上来,他到底希不希望杜帆被折断了所有羽翼好住进去……
于是他发出了最后一次的警告:“小帆船,回去吧。”
在我心中的恶念还没有完全被释放出来前,回去。
在你的身躯没有被彻底打碎之前,回去。
“我不回去,”杜帆没有回去的打算,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我是你的下属,保护你是我的职责,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我就不会离开你的身边!”
“我不知道为什么你要在我还重病的期间瞒着我来到曲商,我不知道是我触动了什么你的计划还是什么,但我知道,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如果知道你处在危险之中我还临阵脱逃,那我做不到!”
“老大,如果不保护你,那么我还能去做什么呢?你又想让我去做什么呢?”杜帆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声音哑了很多,抬头对视时眼角已经含了泪水。
施朝雨在他住院的时期独自带人来了曲商,虽说他的老大又聪明身手又好,可他还是害怕某一天在病房上醒来就听到不好的消息,他比谁都担心他的老大,如果现在让他回去他怎么可能做得到?
施朝雨的心跟着颤动了一下,眼眸中微微闪过光亮,无以言表的情绪翻涌上来,他几不可闻地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好。”
这时,树枝被踩踏碎裂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一个人影从黑暗中缓缓走来。
施朝雨几乎是听见声音就动了,把杜帆拦腰一抱到身后,两人都后退了几步彻底躲到了阴影里,一手护住杜帆一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上。
“施大少,好久不见啊。”
熟悉的声音响起,人影走到了光亮处,不是戴鹤微又是谁?
他今日穿的还是讲究,浅灰色的西装配了一条亮丽的红色领带,衣服的纽扣一个都没松,不知道是在宫殿里走了多久袖子上沾了一点灰迹,垂下来的发尾变得卷曲了点落在脖子上,与往常别无二致,不像来这种地方杀人的,倒像是要去赴宴吃饭的。
“小鹤。”
施朝雨走出阴影处,站在楼梯间往下望去,而戴鹤微就在下面的空地上抬头望他,接着摆着笑脸招了招手。
在戴鹤微走上第一个台阶时,手枪对准了他的眉心。
这样的威胁确实有用,不出一秒戴鹤微就举起了双手,一步也不走了。
戴鹤微挑眉,“施大少,这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在这里?”手枪的位置没有偏移。
“当然是被请过来吃饭的啊,”戴鹤微又问,“小帆船也来了吧?他的手还好吗?”
话音刚落,一发子弹擦过他的面颊打在了墙壁上!
“戴鹤微,或许你可以把舌头割下来给我。”
手枪被放了下来,施朝雨眯起眼睛看着墙壁上的弹孔,似乎是不太满意。
戴鹤微扯了扯嘴角,抬手抹去了脸上的血痕,啐了了一口唾沫在地上,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到两人的身边,接着双手合十虔诚地弯下腰:“我太不会说话了,真是对不起啊,给你道歉!”
这架势跟把人弄死了再来哭丧没什么区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