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梓妍的出现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就连一旁只是观火的戴鹤微都挑了挑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站在哪边。
池小猫反应很快,几乎一瞬间就挡在了施朝雨的面前,神情戒备地看着孟梓妍,眼看着对方一步步地走来心中的弦绷得很紧,咽了咽口水后屏住了呼吸。
在流朱肆虐了两年的‘鬼枭’其实就是曲商的二太子这个消息早已传开,他虽然身手敏捷但自认为面对面实在没有胜算,为今之计也只能再托一些时间等汪清明他们过来,可是……
他们现在过得来吗?
池小猫回头看了一眼,却愣住了。
只见施朝雨身后的杜帆身体居然一直在微微颤抖,低着头不知道在逃避什么,还算健康的右手直接捂住了后脑一副痛苦的模样,嘴里不断地在低声说些什么。
池小猫反应了好久才意识到这是一种恐惧。
“大少爷,他……?”池小猫握紧了枪柄,往后退了几步一并把杜帆护在身后,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枪口直直地指向孟梓妍的方向,咬牙道,“你做了什么?”
孟梓妍停住了脚步,却没有理会池小猫的质问,而是厉声道:“施大少,齐、恒、到、底、在、哪?!”
洪亮的声音在过道中回响,一声一声震在杜帆的耳膜上,支撑不住后犹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拉住了施朝雨的衣服,声音哑得要命:“老……大?”
“杜帆、杜帆?”施朝雨刚想抓住他的手臂人却先行一步脱力跪了下去,接着只听轰鸣一声巨响,在距离他们不到五米开外的墙壁轰然倒塌,烟雾四起,一只青紫交错的手将施朝雨向下一拉就护在了怀里,再一声爆破响起,那只手再次拉起施朝雨的手臂带着他走过迷雾般的场地顺着楼梯往天台走去。
这么暗的视线杜帆却好像长了猫眼一样,迈得又快又稳,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把手里的手臂箍得紧紧的,一级又一级的台阶后视线才变得明亮,但是杜帆没有停下的意思,在月光的照明下带着施朝雨赶往一处墙壁之后躲了起来,蹲下去的那一刻杜帆用右手护在施朝雨的背后,随即爆破声再次响起,硝烟弥漫中带着碎砂砾打在两人的身上,施朝雨闭上眼睛前只看见了一片蓝白相间的衣角护在他的面前。
“老大,别动,危险。”杜帆轻声说。
明明前一刻还因为恐惧抖得站都站不住,下一秒却带着他从突发中逃离,甚至用不健康的身体给他做了遮蔽。
施朝雨都不知道杜帆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杜帆……”施朝雨俊美的面容头一回做出了咬牙切齿的表情,愤恨地揽住了杜帆的肩膀把人搂在怀里,泄恨般地一口咬在了杜帆的脖子上,“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老大?”杜帆被咬的嘶了一声,身体僵得不能动了,只能任由施朝雨抱在怀里,两人胸膛贴着胸膛紧得密不可分,施朝雨却觉得还是不能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松了口后又去听他的心跳。
还在跳,而且很快。
施朝雨这才放下心来,抬起手臂看向腕间的手表,指针停留在数字‘8’和‘6’上。
这个时候月亮才刚刚从东边出来,还没到正中天。
时间还没有到。
楼下的情形是好是坏他还不得而知,为什么孟梓妍会突然出现是计划出现了变动还是被识破了全部的计划他也不好判断,现在只能先在天台上找一下出路送杜帆下去,或者让杜帆去和汪清明汇合。
思索之间楼梯处却走上来一个人,步调走得缓慢不说身体也一副放松的样子,施朝雨等了几秒就见戴鹤微正缓缓地走了过来。
戴鹤微身上不过多了点灰尘,丝毫不见狼狈,走了几步就停下了,“施大少,我们谈谈?”
施朝雨用身形将杜帆挡在后面,问他:“谈什么?”
话锋一转又问:“这个时候你又成他的盟友了?”
随意倒戈这类事情戴鹤微向来做得得心应手,被当中戳穿也没有丝毫羞耻,双手一摊做出很无奈的模样:“我也是被形势所逼,施大少,若你愿意给我一大块的肉吃,我也愿意站在你这边。”
“是吗,那你吃到什么了吗?”施朝雨直逼要害。
这可把戴鹤微问住了,一张面孔变得扭曲起来,咬牙想辩驳几句却说不出来。
这两年里他帮助孟梓妍在流朱顺通无阻耗费了不少财力和物力,甚至搭进去不少心血,可是孟梓妍一心只想找他的‘小齐哥’,说到吞并流朱组长势力一事就和他打哈哈,而他想乘着孟梓妍在流朱所制造出来的空缺去曲商搅一搅浑水,又被孟子霖打了回去。
这么看来,这两年来,他什么都没得到!
真是白忙活一场!
以至于现在还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计划跑到这个破房子里和施朝雨对峙,他有一种预感,只要今晚施朝雨不葬身在这里,过段日子孟梓妍被搞下去第一个出事的就是他!
真是,真是,真是……
太有意思了!
“我说,你站在那儿……”
话音未落,戴鹤微脸上的笑容更甚,在幽暗的月光下更是显得阴恻恻的,在以一种极快的速度转过身后枪口直逼刚刚上来的孟梓妍方向,扣动扳机后一枚子弹就射了出去!
正中孟梓妍的心口。
“哈,真是太有意思了,本少爷还没玩过这么刺激的游戏……”戴鹤微笑得更癫狂,蹲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歪着头慢悠悠地看着孟梓妍倒了下来,他的枪从手边脱落叮叮咚咚地从楼梯一节一节地跳了下去。
距离不过几米的池小猫捂着中枪的一条手臂,冷汗直冒,身体僵得跟条冻鱼一样,牙齿发颤发出格格的声音后在与戴鹤微的对视中闭上了嘴唇噤声。
“施大少,我的诚意怎么样?”
戴鹤微食指穿在扳机处,一用力就把手枪跟玩具一样转了起来,只不过笑意不达眼底,眉宇间看着有些阴郁。
施朝雨不置可否,看见枪杀也没什么波澜,他早已对这些事情司空见惯,而戴鹤微此人向来疯狂让人猜不准他的动向,这样的举动不在他的意料之外。
“这是什么态度?”戴鹤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微微蹙起眉头。
施朝雨干脆不理他,反而转过身来去看杜帆的情况,杜帆的病号服蒙上了一层灰黄了一些,黑色的头发也沾上了灰土,还有几颗较大的砂砾打在发丝上,灰头土脸间只有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的,很清澈。
“算了,我们本来就是一样的人,只不过外表不一样罢了,和你计较什么。”戴鹤微朝着枪身吹了口气,舔了舔嘴唇意味深长地道。
听到这话施朝雨给杜帆揪瓦砾的动作顿了顿,随后又神色如常地继续帮杜帆整理头发了。
在拿下最后一颗碎粒时,只听一阵风刮过耳际,杜帆一把推开了施朝雨用身体护住了突然出现的一颗子弹,在来不及做出反应的同时杜帆再次一用力将施朝雨整个人推了出去——
身后就是高空,施朝雨瞳孔瞬间放大,无声之中从空中落下,狂风穿过他的衣摆将他拖起,幽暗的月光下他只能看见杜帆略带担心的表情继而变得放松。
失重感让人的思绪变得迟钝,面前的画面好像逐帧放慢,施朝雨有些恍惚,在这一瞬间他好像又置身于海洋里,杜帆再次化身精灵救了他——
只不过这一次他沉入了黑暗中,而杜帆落入了火海当中——
埋在宫殿里的炸药一连串爆破,一声声地轰鸣声震在他的耳膜上,汪洋大火落在他的瞳孔里,连同那一个小人也一并吞没了。
“杜帆!杜帆!!!”
轰鸣中施朝雨听不见自己的声音,他也知道,杜帆听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