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帆是在凌晨醒的，他都不记得是怎么睡着的，好像是后来晕了过去，后来还是施朝雨给他喂了药才哄着他睡的。
自从他从昏迷中醒来几乎每天都在吃药，种类很多，外面的盒子印的都是外国字，他看不懂只是乖乖吃了，其实也不知道是治什么的，他没觉得身体有什么好转，倒是嗜睡了很多，反应也变得有点慢。
杜帆眨了眨眼，转过头看向睡梦中的施朝雨，较为困难地伸出手摸上他的脸，轻声喊着：“老大……”
漆黑中杜帆看不清施朝雨的脸，等一会儿适应了黑暗后才慢慢瞧出他的轮廓，连上他昏迷住院的时间居然已经过了快小半年，而施朝雨也比他印象里的瘦了好多，下巴上长出了短短的胡渣。
过了几秒后面前的人似有所感皱了皱眉头，杜帆屏住了呼吸，看着施朝雨睁开了眼睛，“醒了吗，小帆船？”
“啊，”杜帆有些新奇地摸了摸施朝雨的眼睛，他的睫毛扇动好像蝴蝶的翅膀一般，杜帆恍惚了一瞬后又摸了摸他的眉头，呆愣地说：“老大，你也醒了。”
施朝雨不禁失笑，摸了摸他的耳朵哄他：“继续睡吧。”
杜帆听着好像真的困了起来，眼皮轻颤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渐渐睡了过去。
施朝雨看着他睡了后翻身打开了柜子的抽屉，从里面翻出来一个药瓶，在看了一会儿又放了回去。
他决定明天和管家说一声，加大一倍的药量。
长青的院子前，杜帆拄着拐杖站在吉普车前，这辆车跟随他很多年早已染上了痕迹，加上他阔别了很久不开落了一层灰，手摸过车身时果不其然沾上了灰尘。
杜帆撑着拐杖靠在了车身上，在拉动车门时管家悄然出现露出微笑：“杜少爷，您还是休息的好。”
杜帆的动作停住，缓慢地回过头，在与管家对视了几秒后手收了回来：“啊，好。”
他想了想，好像不能记起他到底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又到底想要做什么，在管家的微笑中只是攥紧了手里的拐杖，呆呆地站在原地。
管家又说：“杜少爷，您跟我回去吧，下午了可以吃点补药了。”
杜帆说了声好，跟在管家的后面缓慢地回去了。
走了一会儿后他止不住喘气，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旁边的自行车，但是到底一开始为什么要过来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可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杜帆想。
入冬后天气逐渐变冷，杜帆的身体却没有好转，屋内生起了壁炉整个房间都是暖暖的，可他的手脚却冰凉，身上的衣服穿得很厚却没有作用，施朝雨回来的时候人就盖了一条毯子在沙发上睡着。
施朝雨回来的匆忙，身上还有雪片和湿气，刚进门就把大衣脱了才走近杜帆，一摸人的身体只有脸是热的，手比他的还冰，不确定是不是发了高烧。
杜帆在快入秋的时候醒来身体都这样，他不敢想象如果是冬天才醒会怎么样。
不过还好，选择修建这栋别墅所选的位置刚好可以避风，只要杜帆不外出几乎吹不到什么风。
管家走了过来，如实地汇报着杜帆的情况：“大少爷，今天的药已经给他吃下去了，按照您的要求，稍微加了一点剂量。”
“嗯。”施朝雨收回了手，看到了桌子上冷掉的茶水，又问，“他喝茶了？”
管家不知道他为什么问这个，解释道：“是下午回来的时候要求的，说想喝茶。家里又没有，是我擅作主张回了老宅取回来的，是您爱喝的那罐。”
施朝雨安静地听着，又摸了摸杜帆的脸，视线垂落下来看着杜帆苍白的脸，静默了一会儿才站起来：“等会儿喊他起来去楼上睡吧，今晚我不回来了。”
管家从善如流：“好的，大少爷。”
施朝雨走得匆忙，从椅子上取了刚刚脱下来的大衣穿上了，走到门口时又停下脚步：“记得让他吃药。”
他走出门屋外时才看到门外还站着一个人，大雪天里只穿了一件黑色的大衣，他的面容轻柔，齐腰的长发散下来落在肩膀上，手上戴着一副黑皮手套，见到施朝雨出来扯起嘴角露出虎牙：“大佬，您出来啦。”
施朝雨淡淡地嗯了一声，并没有想多交谈的欲望，和他一起上车后继续赶往下一个目的地。
颜冬青坐上副驾驶，把手支在腿上撑着脸颊百无聊赖地看着眼前的雪路，他实在是好奇让施朝雨不顾危急回来看的人到底长什么样，又到底出了什么事才会让施朝雨下达了那样的命令。
可真够狠的。
两个月后的某天夜里雪停了，杜帆睁开眼时就看到了落地窗外的雪景，下了一整天的雪覆盖了所有的平原和山区，松树随着抖动针叶上的雪就唰地落下，杜帆隔得这么远却好像听到了声音。
他右手的线在一个月前拆开了，但还是需要带着护具挂在脖子上，因为不便他已经用着左手吃了好久的饭，而且他的左手也好不到哪里去，一直抖。
很多时候杜帆都会觉得很丧气，拿着汤匙都放不到嘴边时他会升起一股无名火，一瞬间觉得想把饭碗一起摔出去，一瞬间又想着再试试，于是他试了又试，在第十次把汤水撒到衣领上时彻底没有脾气，就在他要丢开手里的东西时这股火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只能看着管家笑眯眯地来收拾掉了餐具，然后再去厨房取了相同的一份过来。
杜帆皱了皱眉头，抬起视线看着管家拿着那几样东西放进洗碗池，相同的一份吃食再次端上他的面前时，他突然就不想吃了，管家好像看出了他的想法，仍旧笑眯眯地对他说‘杜少爷，吃饭吧，等一下大少爷就回来了’。
杜帆看着管家的脸只觉得晕，他不知道为什么管家要叫他杜少爷，他明明只是一个被施朝雨看中养了几年的一个……的一个？
一个什么？
对了，他根本不是什么少爷，他是在继父欠下大额高利贷以后想谋求一条生路才加入的黑帮，是施朝雨的一个下属而已。
可是为什么这么久了管家却一直这么喊他，甚至他的吃穿用度都极尽奢靡，除了不能外出之外真的像一个养尊处优的世家少爷？
杜帆又开始陷入迷茫了，他发现最近脑子是越来越不好使了，很多时候想了一半思绪就会断掉，等想集中注意力的时候又开始犯困，甚至上一次施朝雨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记不起来了。
汤匙掉落在餐盘上发出‘叮当’一声，杜帆晃了晃脑袋直接戳破了对方的谎言：“你撒谎，老大今天根本不会回来。”
管家的笑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按理说杜帆在吃了将近半年的药后根本不能再自我思考，几乎他说什么就是什么，不可能会出现像这样的清醒。
杜帆没有犹豫，丢掉了手里的餐具站了起来，步伐晃荡地走向紧闭的大门，他的思绪混乱甚至走路的间隙都在喘着气，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管为什么他的脑子不管用了，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找到老大。
无论他变成了什么样，他都不能离开施朝雨的身边。
这是他最后的坚守。
可在握上门把手的那一刻杜帆还是失去了力气，他径直地倒了下去，闭上眼的那一刻他无力极了，甚至有些难过得想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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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话：
走了一会儿后他止不住喘气，疑惑地回头看了一眼吉普车旁边的自行车，但是到底一开始为什么要过来他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可能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杜帆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