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的前两天施朝雨回来了,地上的雪刚被铲干净,杜帆已经不需要拐杖了,身上还没有什么力气走得缓慢,没有听从管家的话坐在台阶上看狗玩雪。
这狗是前一段时间施朝雨带回来的,是一只黄毛的拉布拉多,第一次见的时候还缩在施朝雨的臂弯上小小的,现在已经能活蹦乱跳了,小家伙长得快速又有活力,在吃了院子里的几棵藤蔓后被打了一顿,老实了。
杜帆说不上喜欢,狗在他的印象里是脆弱的,他小时候养过一只流浪狗,在还没长大之前就惨死在街头,他那天放学后买的饼只能含着泪自己吃了。
不过这条狗好像不太一样,大冬天也不犯懒,在雪里扑腾翻涌后还想往杜帆身上扑,在杜帆张开双手的时候又被管家拦下了。
拉布拉多嗷呜了一声,声音凄惨,可怜巴巴地耷拉着耳朵,在听见了汽车的轰鸣声后又竖起耳朵,吐着舌头往大门跑,汪汪了几声。
杜帆没动,还是安静地坐在台阶上,等到多日不见的人闯进了视线也不站起来还在看雪,施朝雨没理大门边的狗,对管家示意了下就把杜帆抱了起来,一摸他的脸还是冷的,耳朵也红得不像样。
施朝雨没有责怪,刚想问问他冷不冷杜帆就闭上了眼睛,两人坐上沙发的时候也没有反应,再去看茶几上的东西,有喝了一半的茶水和见底的药,还有一束看起来奇形怪状的“花”。
角落的唱片机放的是香港最新流行的歌曲,悠扬的女声回荡在寂静空荡的房屋里,夜晚悄然来临,外面的雪又开始簌簌地下,发出沙沙的声响。
墙上的指针在落到‘8’点时发出‘叮’地一声,只见壁炉上的火发出‘噼啪’几声,火苗窜地更高了。
除夕夜杜帆的精神也没有好转,才醒了几个小时的他恹恹地睁开眼睛,被保姆穿上新的衣服后又被安置在了餐桌前,看着她忙碌地端出来一盘又一盘的菜,样式多得他快数不清。不过他现在也不可能数清了,大概就是很多吧。
他的面前再次被摆上了一碗棕褐色的补药,发酸苦涩的味道再次升腾上了冲进他的鼻腔。
杜帆呆愣地看落地窗外的雪景出神,在被管家善意地提醒后才转移视线,端着药喝了。
熟悉的味道再次蔓延在嘴里,杜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但还是听话地喝完了,碗‘碰’地一声被他掷在桌上发出声音,他没管,再一推就把空碗推到离自己很远的位置。
饭菜上完后施朝雨再次出现了,坐在了他的旁边,两个人一起年夜饭,杜帆只是机械般进食,一句话都没说,他不知道这个药到底有没有用,不过他的左手好像不抖了,可以握筷子了。
吃了几筷后杜帆才发现了施朝雨一样,啊了一声后:“老大,你也在这里。”
施朝雨夹菜的动作停住,过了几秒后又恢复了如常的样子仿佛什么都没发生,“杜帆,我一直在这里。”
不仅如此,他一整天都围在杜帆的身边,可是杜帆就跟没看见他一样只专注做自己的事, 跟他说话也好像没听见,看狗吃完了饭就去台阶上坐着,施朝雨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隐形了。
杜帆听到这样的回答有些怪异,也不想吃饭了,居然站了起来要离开,施朝雨在他即将转身的时候拉住他的手:“小帆船,你要去哪?”
杜帆想把手抽出来却发现对方的力气很大,无奈只能说明实情,语气有些可怜:“我想去给老大打个电话,我,我好多天不见他了。”
施朝雨彻底愣住,手上的力道一松杜帆就快速抽离,缓慢地走到角落里的电话面前,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地拨了过去。
他不知道为什么管家这么坏,他刚把电话从角落里搬到茶几旁边好打电话,不过半天的功夫又被搬回了角落里。
他又没什么力气,被管家使坏了几次后就妥协了,老老实实地不搬了,每次只能在角落里打电话,好像做贼一样。
可是打电话给老大从不是什么不光彩的事情,如果这件事情不对,那也是他不好。
老大就是最好的。
杜帆按完最后一个号码,拿起电话放在耳边,静静地听着转线的电流声,在心里开始默数字数,他知道只要数到数字15那边就会接起来的。
1、2、3……
6、7、8……
“小帆船?”杜帆左耳听见声音从后面传来。
“小帆船?”杜帆右耳听见声音从听筒传来。
杜帆没有立即回答,而是奇怪地往后看了一眼,发现餐桌上的人在接电话,那人的嘴巴张合的瞬间电话里和现实中的声音重合:“小帆船,你在找我吗?”
杜帆愣住了,没有动。
施朝雨眸底闪过一丝冷光,胸口酸胀的感觉并不好受,他的舌尖抵上了牙齿,但还是较为柔和地露出友好的笑:“小帆船,我在这里,过来。”
杜帆停顿了几秒,好像并不能理解他的意思,然后捂住了左耳问电话里的人:“老大,你在哪里?”
“杜帆,我就在你面前,把电话放下吧,先过来。”施朝雨静静地看着他,声音尽量变得轻柔,慢慢地哄他。
杜帆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只是缓慢地把捂住耳朵的手放了下来,看了施朝雨半晌后把电话放了回去,迈着步伐再次走了回去。
杜帆站在施朝雨的面前细细地端详着他,过了许久才认出他一样摸上他的脸,“啊,是凉的。”
老大的皮肤就是凉的。
真的是老大。
此时只听屋外发出‘咻——’地一声,烟花在漆黑的夜空里绽开,一瞬间的五彩光亮照在两人的面颊上,杜帆没有被转移注意力,而是摸着施朝雨的脸再次确认,“老大,你在这里。”
施朝雨仰起脸和他对视,向来毫无波澜的目光里出现了浮动,顺着他的话道:“嗯,我在这里。”
“小帆船,你是想找我吗?”施朝雨看着杜帆苍白的脸,顿了顿后说,“杜帆,新年快乐。”
外面的烟花还在放,一朵又一朵的烟花在空中炸开,五彩缤纷的颜色照亮了院子里的雪景,被关在外面的拉布拉多汪汪了两声,耷拉着耳朵嗷呜着想扒开门进去,见怎么也打不开后又汪汪了几声。
“啊,老大,新年快乐。”杜帆回道。
时间居然过得这么快,一下子就要过年了吗?
啊,这应该是他跟在老大身边的第三年了吧?
杜帆转过望向落地窗外的高空,绽开的烟花倒映在他的瞳孔里,亮丽的颜色又漂亮又奇幻,好像编织出来的一场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