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帆在熟悉的椅子上坐了下来,高新远还抱着他的腿不撒手,一个大男人眼泪说流就流,稀里哗啦掉了一地的眼泪。
相比高新远的反应,贺博倒是镇静很多,在一开始的震惊以后冷静了下来,给他倒了杯热水,“组长,你怎么回来了?”
消失地悄无声息,再次相见也是这么离奇,一开始他都没认出来是杜帆,因为太不一样了,时隔一年不见杜帆给人的感觉变了很多,身上穿着白色衬衫加背带裤,整张脸白了很多,身材也更加瘦了,也不像从前那样有朝气,视线落下来是虚无的,好像精神不太好,比他在医院时照看的时候还要差。
杜帆难得地看着面前透明的水,他已经好久没喝过纯净的水了,几乎喝药都喝饱了。
高新远还在喊:“组长,你到底要丢下我们去哪里啊,你还下令让我们所有人都滚蛋,可是不跟着你我们要去哪里啊呜呜!你怎么能忍心让我们流落街头呢,你不知道现在我没工作了,烟都抽不起了!”
杜帆慢慢地理解了他的意思,有些奇怪地看向周围,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居然老旧了不少,门口的草都长了好多。
他都不记得是怎么来到这里的,他在快要关门的花店买了花之后才发现没有带钱,可是店老板好像认识他,还问了他一些事情,可是他回答不了只能落荒而逃,之后就顺着记忆来到了这里。
面对突然扑上来的高新远他不认识但是身体并不排斥,看见贺博也没有不安,反倒松了口气。
“贺、贺博?”杜帆念出了心里模糊的名字。
贺博扯过高新远的后领把人拖到一边,有些不确定地问:“组、组长?”
为什么杜帆给他的感觉很怪异,神情举止都透着一股迟钝。
是发生了什么了吗?
杜帆剐蹭着裤子上的布料,粗喘了几口气后才从里面拿出了一样东西,手心摊开放在两人的面前——
是一颗白色的药片。
“你把这个药带回去,找,找人分析一下,这到底是,是什么药。”话音刚落后脑又一阵刺痛袭来,杜帆发出低声地呜咽,捂住了脑袋后药片掉在了地上,神情痛苦地颤抖起来。
高新远见状爬到了杜帆脚边,可不敢碰他的任何地方,慌张地问:“组长,你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
杜帆却站了起来,缓慢地迈着步伐往门口走去,快要迈出大门的时候留下了一张电话号码,“我,我先走了。如果查出来可以,给我打上面的,这个电话。”
高新远刚想去追却被贺博拉住,高新远一下就火了,他不明白贺博怎么一反常态变得这么冷漠,刚想给他一拳贺博却用眼神给他示意。
高新远愣了下,顺着他的视线往外面看去,看到了隐没在黑暗中的好几个打手,在杜帆离开后仍旧静静地站立着。
高新远如鲠在喉,刚刚来的时候他根本就察觉不到这些人,他也不知道这些人是什么时候来的,又看了多少。
或者说,这些人时时刻刻都存在,只是杜帆的出现才让他们现出了冰山一角。
不过这也足够让人心惊的了。
杜帆骑着自行车到山脚就累了,于是把车停在了青草地上坐了下来,今夜的月色不错,浅色的月光洒在路上照了下来,整条道路显得静谧又漂亮,初春的天气,路边开了很多小花,各种颜色都有,仔细闻好像还有香味。
杜帆粗喘了几口气后把头埋进了臂弯里,不太想回家。
虽说家里的布局和老宅里的一样,可是他就是不喜欢,面对管家端来的药和清淡的饭菜,他觉得好烦躁。
他总是觉得一切都不真实,他以前也不是在过这样的生活。
这种平静的生活让他厌烦,所有的药剂不光苦了他的舌头还麻痹了他的身体,让他越来越嗜睡,所有的反应变得好迟钝。
不过这些对于他来说都不是大事,最令他烦躁的是他的心里出现了一个缺口,一直在叫嚣着他要去做什么。
叫嚣着他要去一个人的身边,紧紧地跟在那人的身后,跟随他、保护他、再占有他!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山庄里,头顶是烈日心里却在下雨,他讨厌这样的一切!他必须要快点出去!
快点去找到那个人,告诉那个人追随他是自己的使命,保护他是自己的职责,要在他身边哪里都不去!
“呜!”刺痛感再次袭来,杜帆再次抱住了头部,呜咽着哭了出来。
泪水划过他的面颊落到下巴上,微风吹来一丝凉意打在他的背脊上,杜帆抬起头,茫然地看向晴朗的天空,过了几秒后回忆再次关上了大门,他反应迟钝地摸了摸脸上的泪水。
他不明白又发生了什么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哭。
然后他摸了摸车篮前的白玫瑰,再次骑着自行车回了家。
行到半山腰的时候,杜帆看见整栋别墅都亮起了灯,就连门口的照明灯都全点亮了,吸引了很多不知名的小虫在上面盘旋。
院子里停了一辆熟悉的宾利,正紧紧地挨着他的吉普车。
往常会在门口站着笑眯眯迎接他的管家居然不在,只有大门是开着的,好像就是为了等他进去。
杜帆有一种‘偷溜出去玩后回到家发现家长已经在等着’的奇怪感觉,走到门口的时候只探出一个头来观察里面的情况。
正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他的神情冷淡,身上还是穿着日常的黑色西装,一只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手腕上的手表裂开了一道痕迹,破开的碎痕被血迹染红,好像一把红色的利刃将刻表一分为二。
管家就站在他的身侧苦笑,他的脚边是碎裂的一个茶杯,碎片散在地上但他不敢收拾,听到了声音才慢慢地转过视线。
施朝雨也转过头向门口看去,和杜帆对视,但眼神没有变得柔和依旧冷淡,一张脸变得有些阴沉诡谲。
杜帆被看得心虚,尽管他并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事,走到施朝雨面前又听见对方问:“回来的这么晚,冷不冷?”
只不过语气冷淡还带着疏离,与平常的柔情大相径庭。
杜帆感受不到里面隐藏的微怒,低下头看他,把藏在后面的一大捧白玫瑰举到他的面前:“老大,给你。”
施朝雨呼吸一窒,只见一大捧的白色玫瑰就横亘在两人中间,距离如此之近还能闻到香味,上面的露水也清晰可见,外面的包装纸杜帆保护都很好,没有弄皱一点。
在这一刻施朝雨的心再次跳得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