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小时后，一辆宾利停在了别墅门口。
施朝雨没让司机把车开进来，车子刚停住就打开车门下了车，甚至是用跑的进了大门直往二楼的卧房去。
杜帆就躺在床上盖了一单白色的被子，他的额头上搭着一条热毛巾，放在床沿上的右手握成了拳头，即使在睡梦里也不安宁，眉头皱在了一起神情痛苦。
柜子上不光有退烧药，还放着一把空了子弹的枪。
施朝雨半跪了下来，摸了摸杜帆的脸后把热毛巾拿开了，杜帆果然又开始梦魇了，一张苍白的脸变得更加虚弱，嘴唇颤抖着发出低低的声音。
施朝雨侧过耳朵去听，但他说出的话实在零碎，什么都听不出来。
“他的药没吃是吗？”施朝雨盯着杜帆问。
管家：“按理说不会，每天三回都是我看着他咽下去的，午后的补药也都乖乖吃了……”
说到此处管家戛然而止，因为他也看到了枕头底下的一两粒药片。
施朝雨掀开枕头后只见下面是十几片颗的白色药片，正完好无损地躺在床单上。
两人都沉默。
这种药片一天只吃一粒，看这数量杜帆已经停药将近半个月了。
怪不得会在翻出枪以后反应这么巨大，也怪不得在经受不住打击后直接昏了过去。
施朝雨叹了口气，目光移动望向了杜帆的左手。
一年多前主治医生的话犹在耳侧：“病人的左手几乎全废了，如果不想让他再也拿不动筷子建议先打上石膏静待观察，最好半年后再取下来，但能取下来之后也不要直接拿取重物，他手臂的神经几乎坏死了，先前的刀伤就已经伤及了一部分的神经，在爆炸中再次受了很大的撞击，就算以后能不带护具生活也要格外注意。”
“还有一点，他的右手小手臂出现了一定程度的骨裂，虽然会随着时间慢慢好转但，他……”
“已经不再能和正常人一样生活了。”
“他的脑部出血量巨大，而且我们还发现了旧伤，或许是小时后留下来的，联合您上回说过的情况，他的脑部可能存在一部分的淤血导致记忆力暂时消退，可能等他醒来会再次出现之前的情况。”
施朝雨记得当时他问：“既然这样，那我能给他吃一些……的药物吗？”
“什么？”
“类似精神药物，我想让他把之前的记忆都忘了，或许，这对于他来说是件好事。”
他记得主治医生是沉默了会儿的才说：“大少爷，我虽然不明白他到底对于您来说是什么人，但这样的决定是不是太过于独裁了一些？他未必愿意，而且照他现在的情况这种方法虽然可行，但后遗症谁也说不准。”
“一开始的药物治疗会让患者的记忆出现混乱，治疗师可以根据疗程稍加干预而篡改患者的记忆，但是他的情况又十分特殊，我不能保证，不能保证他会不会连您也一并忘记了。”
当时的他是怎么回复的来着？
施朝雨快记不清了，好像那时候的他转头看向了昏迷不醒的杜帆，心里苦涩却还是笑了笑：“没关系，忘了就忘了吧。”
“我会把他带回去好好养起来的。”
小帆船，如果你醒来后发现自己的身体几乎全坏了，不能握枪，不能奔跑，走几步就累，说几句话就止不住喘气，那你要怎么接受呢？
不如就让老大来做这个恶人吧，欺骗你、圈养你，把你留在长青里好好待着，困了就睡在开满鲜花的院子里，醒了就坐在沙发上听人念书，这样的生活不是也不错吗？
可在这一刻施朝雨又开始动摇了，这样的决定真的就是正确的吗？
明明坐在一个餐桌上吃饭杜帆却不认识他一样离得远远的，这秒喊‘老大，原来你在这里’，下一秒就要出门和他申请‘老大不在这里，我要去找老大了’，这样的杜帆又是他真心想要的吗？
向来在事情上杀伐果断的他居然也会犯难起来。
“他醒了继续给他吃药吧。”施朝雨还是选择了后者。
即使他内心也不太赞同这个选择。
小帆船，你会怪老大吗？
杜帆当然回答不了他。
晚上八点，杜帆醒了。
房间只开了一盏小灯照在他脸上，柜子上的碗里没有补药了，反而泡了一碗银耳莲子羹，果盘里还有小兔子苹果。
老大回来了？
这个想法让杜帆怔愣了几秒，接着又心慌地掀开了枕头，在看见药片都还在才放下心，他回头看了紧闭的门一眼，又伸着指头清点。
1、2、3……
13、14、15。
看来没有被坏心的管家发现。
杜帆松了口气，接着下了床从衣柜里拿了一个盒子把药都放了回去，做完了一切他才穿上了鞋子往书房走去，门是半开的，里面的灯也是开的。
杜帆刚想直接走进去又停住了脚步，伸出手来想敲门，他记得昨天管家念的故事里就是因为主角没有敲门而被臭骂了一顿，虽然他并不觉得老大是一个凶悍的人，但还是鬼使神差地把手握成了拳头。
就在拳头要落下去时，他听见了施朝雨的声音：“好，那就交给你去做吧，希望你不会让我失望，颜冬青。”
颜冬青？
这是一个他没听过的名字。
“明天我会去白虎看看小鹤，到时候会经过总部，你办完事情就在那里等着我汇合吧。”施朝雨又说，“我不太喜欢擅作主张的人，你最好老老实实待在那里，而不是像上次一样尾随着我来到了长青。”
“如果再让我发现你对长青里的人有什么好奇，我不介意取下你的脑袋来给这里的花当养料。”
白虎？小、鹤？
戴、戴鹤微？
杜帆的脑子又痛了起来，记忆的匣子又碎开了一个角，零散的片段再次翻起，他觉得快站不住了，在没了力气之前放下了拳头走回了房间里。
一切都好怪异，仿佛面前有重叠的迷雾将他包裹，他拨不开也看不见其他，这样的感觉实在是不舒服。
老大是在隐瞒着什么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