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 市人民医院
二十三楼的某一个高级病房外站了两个打手,正一脸警惕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尽管整个楼层都被包了下来,但他们并不认为真的可以松口气。
就在一年前的某一天,白虎的内部突然出现了动乱,不过几个月的时间从小到大的干级都出了问题,条子带着证据把人捉了进去,半年后白虎的气焰低迷了不少。
白虎早已退位让贤的家主在一夜之间从英国回来了,带着一部分的旧干部花了一点时间才让这场前所未有的动乱停息,可才没安宁一个月,白虎的太子就进了医院。
没人知道那个晚上发生了什么,戴鹤微还是在老宅里遭遇了伏击,整栋三层别墅被打成了蜂窝,他身后的几十个打手全都身死,如果不是碰巧老爷子回来几乎命丧当场。
被带到医院抢救回来后,一住就到了现在。
戴鹤微喜欢光亮,即使窗帘全拉开了也觉得不够,又让人把大灯给打开了,醒了就靠在床上削苹果皮,他做得很细致又认真,苹果皮没断过,长长的一条落在他的手臂上。
他脑袋上的布条还没有拆封,右肩被炸伤以后也要用护具固定,他但不喜欢,医生刚要动手就挨了骂,只好作罢。
他身上的伤多,光是中弹的地方就有五处,一颗子弹还擦过他的耳垂留下了个小伤痕,现如今动一下伤口处也会疼,就连削苹果也是时断时续。
在最后一点苹果皮被完美地削下来后,戴鹤微扯了扯嘴角抬起头看向门口:“施大少,您怎么来啦?”
门口站着的正是施朝雨,他好像是刚到的,身后站着的两个看门的人正面面相觑,不知道拦还是不拦。
“愣着刚什么,准备到时候吃枪子吗?”戴鹤微冷笑,“快给施大少让路啊,人家远道而来看我怎么一点礼貌都没有?”
两人才退了回去,甚至躲远了一些。
施朝雨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谁也没带,径自走到病床上坐了下来,开门见山:“这么久了,还没好?”
戴鹤微听得耳朵发痒,但还是稳定着情绪把水果刀收好,咬了一口苹果含糊道:“拖你的福,估计还得半年。”
施朝雨没说话。
“怎么,是来弄死我的?”戴鹤微把苹果咬的沙沙响,好像在吃什么人的血肉,“我早就说过你和我一样,都是疯子。”
“也就只有小帆船相信你是个好人,愿意死心塌地地跟在你身后。”戴鹤微嗤笑了一声,恶狠狠地凑到施朝雨面前,“施朝雨,好歹我在最后还把杜帆救回来了,你真下死手啊?万一杜帆醒来哭着喊着问我的下落呢?”
施朝雨抬起视线和他对视,说的话不近人情:“没人会在乎一个置他于死地的人的死活。”
戴鹤微哼了一声,又泄愤般地咬了几口苹果,汁水顺着指缝流到手臂上也不关心,接着哈哈笑了起来。
他笑得夸张,笑声洪亮接着带着低低的气声,好像真的遇见了什么好笑的事情。
施朝雨见状心里没有什么波澜,戴鹤微这人向来如此,一会儿高兴地要杀人,一会儿又伤心地要流泪,虽说他们同出生于黑帮几乎流着相同冷漠的血,但不代表他就能全了解对方。
很多时候他比戴鹤微更加冷漠,戴鹤微被溅到血时还会伸出手去抹过来瞧,可他只会觉得脏。
白虎的势力已经受到了重创,而家主年事已高再回来掌权也是强撑而已,现如今底下的势力分成了两拨,一部分无时无刻不希望戴鹤微快点出院接替家主的位置,而另外的人更希望戴鹤微死在医院里而推崇出新的领导者。
而今天他来的目的就是听听戴鹤微的想法。
“施大少,我大概知道你是来干什么的,可是如果我死了那么流朱恐怕也不好过吧?到时候施叔叔也参与进来的话,小帆船你还能保得住吗?”戴鹤微悠悠然笑起来。
施朝雨面上不动声色,但还是咬了咬后槽牙。
他并不喜欢戴鹤微提起这个话题。
戴鹤微看他的反应心里舒畅极了,又哈哈大笑起来,胸口痛了也不停,意味不明地继续问:“还有,颜冬青,你用的还顺手吗?”
颜、冬青?
站在门外的杜帆握紧了拳头,他的后背紧绷着靠在墙壁上,身体的肾腺素在这一刻飙升,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只能尽量集中了注意力屏住呼吸。
“向来是让杜帆跟在你身后,现在换了个人,用的怎么样?”
换、换了人?
“颜冬青确实是一把好刀啊,指哪打哪不说还会动脑子权衡利弊,哪像小帆船那么傻为了你都不顾生命危险呢?”
是在说他傻吗?
“如果小帆船知道那天不顾生命安危地把你推了下去,自己都快死在爆炸和火海里了,最后却只能被你关在那破山庄里被药灌成了个傻子,你猜他会怎么做?”
爆、炸?火?关在山庄里、还有、药?
“恐怕会觉得不值吧?啊我猜猜,他现在应该是被药成了个废人差不多吧?估计现在清醒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个小时,一醒来头都是沉的,有时候睡醒是天亮醒来又是天黑,想开车下山又被你骗说他不适合开车了吧?”
“哦,对了,估计现在他也想不起很多事情了,不如你再跟他说一说新的剧本,说他是一个家庭优渥的少爷,父母双亡后和你怎么怎么相爱,又因为什么变故成了现在这个样子,你不光救了他的命你还是他最好的伴侣,你们……呜!你干……施朝雨!放……放手!!!”
施朝雨面色冷极了,一手捂住了戴鹤微的嘴,力道越加越大甚至有一种要把人捂死的迹象。
戴鹤微知道现在的自己敌不过他,用力挣了挣后笑得更加快意:“怎么,完全被我猜中了?哈哈哈哈,真是好笑又讽刺,堂堂流朱的太子也会用这么下贱的手段啊……呜!放、放手!”
仅在一墙之隔的杜帆早已支撑不住滑在了地上,缺失的记忆接憧而至,面前的走廊也出现了重影,心跳声又快又响地打在他的耳膜上,他觉得快要呼吸不了了,只能把头埋在了臂弯里稍作休息。
快、快停下来吧。
不、不要再说了。
“你、是?”一个声音在杜帆的头顶响起。
杜帆抬起头,只见一个长发的男人站在他面前,他的脸具有很浓烈的美感,甚至在第一眼时让人以为他是个女人,可他的身材又具备了男性的所有体外特征,他的身材颀长将衣服撑得很漂亮,身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外加一件休闲外套,在高温的天气里手上依旧戴着一副黑色手套。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的肩膀上有一个金色的袖带。
这是施朝雨最得力的心腹才有的,从始至终只有两个,一个在汪清明那里,一个给了金凯,后来他跟在了施朝雨身边才多加了一个。
至此三个,从他进入帮派里后的三年里从未叠加。
杜帆只看了一眼就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