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耽思唯美 > 《十六蓂》 作者:挺木牙交【CP完结】 > 《十六蓂》作者:挺木牙交.txt

第140章 闭春寒(六)

作者:挺木牙交 当前章节:4173 字 更新时间:2026-7-21 02:09

早在荆苔他们还没有进入雾池之前,翥宗上方的缠斗已经打成一锅乱粥。

骨影群安安静静地呆在水网里,就像给紊江加盖一层骨床似的,上头的风暴里,是柳家兄弟和林檀。

林檀捏着自己刚剜出来的、还在滴血的右眼,笑了笑,随手扔进河水里。

几尾馋嘴的骨影忙蹿出水面,睁着把眼球分食。

柳霜怀看得毛骨悚然,一切都走向了他未曾预料的方向。

柳风来不许柳霜怀出手,自己依然失去理智地、不遗余力地把刀尖朝向骑虎的林檀,像是走火入魔,林檀和白虎灵活地躲避,冷笑:“柳霜怀!”

柳霜怀对这整件事该如何收场已经完全没有头绪,忽听林檀叫他的名字,下意识地应下,转而警惕道:“你要作甚?”

林檀吃吃地笑,看上去不似人样,血葫芦一般,他不会杀招,没有法器,只是在躲:“你哥没有跟你说你爹的事吗?”

我爹?我爹怎么了?

柳霜怀呆滞,柳风来杀红了眼,在林檀后背砍下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白虎尾巴拂过的地方,伤口又在缓慢愈合。

“你们说,到底什么样的人能够躲过它的眼睛?”林檀一边吸气一边说,他被柳风来泄愤似的砍得遍体鳞伤,柳霜怀心头直跳,柳风来非得手刃林檀不可,但他终究没有修养好,按现在的砍法,估计要砍到明天林檀才能死,而柳风来撑不到明天。

柳霜怀瞅准时机,把兄长拉了回来,安抚他焦躁而快要枯竭的灵脉,忍不住道:“谁?”

林檀不答,自顾自地给白虎顺毛:“谁和谁如同一人、亲密无间、不分彼此。”

“你到底在说什么?”柳霜怀一头雾水。

林檀只是冷笑,忽然问:“令尊的命灯还挂着么?”

柳霜怀皱眉:“父亲是前尊主,自然是一直挂着的。”

林檀像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弯腰伏在白虎背上、直不起身来。

柳霜怀觉得自己、兄长乃至整个翥宗都成了被林檀嘲讽的对象。

林檀突兀地停下笑声,道:“君子哈哈,梁上君子!”

“什么意思?!”柳霜怀的思绪被林檀左突右击的话弄的乱七八糟。

“其实也没什么。”林檀舔舔唇边的血,“为令尊的安然无恙而庆贺罢了。”

柳霜怀本能地怒吼:“胡说八道!我父亲……我父亲他老人家登洲去了!”

林檀讽刺地反问:“是么?”

柳霜怀极力地说服自己——父亲的命灯明明也是在那一天熄灭的,他记得很清楚,那天阴云密布、风雨摇晃,他和岫姐、和兄长一起看着属于父亲的命灯熄灭,紊江里飘满了纸扎的白莲花,顺流而下,代替父亲无处可寻的尸体和灵魂。

林檀居高临下地注视他们兄弟俩:“不如问问那个姓管的小姑娘,翥宗挂的所谓的亢龙君柳蜡的命灯……到底是谁的!”

这和岫姐又有什么关系!

柳霜怀彻底被弄晕了,而疯魔的柳风来也终于被林檀兜头一锤给打醒了。

柳霜怀察觉到,忙松手:“……哥……”

林檀笑:“你终于醒了,风来。”

柳风来气若游丝:“你还没醒。”

“或许吧。”林檀揉着白虎的头,慈爱地等待白虎打完哈欠。

疏庑洞窟内,两柄刀合起来的威压大得吓人,霎时遂初剑就如临大敌地嗡鸣起来,震得甘蕲虎口发麻,眉间金珠环绕着一股淡淡的、跃动不断的红息,如同疾风中的火苗。

荆苔脑子里铛的一声:“这两把刀模样是一样的!”

掌刀的青吟怔怔地抬头。

右耳处又烫又痒,他用另一只手摸,伸到眼前看,一捧未凝固的热血沿着掌心的纹理漫出。

荆苔打开躁动不已的乾坤袋,鱼目和莲子一齐飞出,也压在千钧一发的屏障上,同时被捞起的还有青吟流了半张脸的鲜血,莲子饮饱热血,鱼目爆炸在刀尖,那一瞬间,莲子迅速萌芽,碧绿的根茎盘在屏障上,“噗”的一声,开出一朵人高的粉色渐变的莲花,一半在屏障里、一半在屏障外。

屏障就像是被当胸捅了个对穿,瞬间不动了。

甘蕲一愣,随即啧啧称奇:“原来还能这么干——早知还能这样,我当年干嘛拼死拼活的。”

荆苔闻言差点咬破自己的舌头,他想起自己在挽水遇到甘蕲时身上还没有解去的锁链。

不消半刻,莲花完全张开,露出嫩黄的、没成形的小小莲蓬,三人还没来得及辨别它为何而长,倏地一道刀光从内里刺来,将莲花对半砍开。

手臂长度的莲瓣飘飘落地,轻如鸿毛,仿佛数也数不尽。

青吟对回忆的怀念被刀光一晃,顿时分崩离析。

他撑着一张麻木的脸,无知无觉地看向胸口的长刀,冰凉的刀把他冻得发颤,血里也结了霜,灵脉梗塞,冷汗流到眼中,刺得他睁不开眼,青吟只看到捅穿自己的是位女子,眉眼也像她一样长着花。

绑着白布的刀像生锈似的支哇乱叫,不停反抗,但仍然被刻着柳叶的刀压在底下,那柳叶刀狂喜地颤抖。

“是……你吗?”青吟粗粗地喘气。

“管岫!!”荆苔瞪大眼睛,旋即被那莲花异常浓烈的芬芳咬住,头晕目眩。

青吟露出困惑的神情:“……谁?”

甘蕲压根儿不管对面的事情,眼神都没给一个,只是扶着摇摇欲坠的荆苔,继而往他体内输送灵力。

荆苔摁住眉心,胸口钻心的疼,那颗石头心像是要软化成泥。

霎时间,眼前两人三刀都消失不见,洞窟里恢复黑暗,只有还在盛放的莲花和熏人的莲香。

甘蕲静静地搂着荆苔,不发一言。

荆苔晕乎乎地瞧着他俊美的侧脸,半晌后道:“他们人呢?”

“人家的恩怨。”甘蕲说,“我们就不掺合了,好不好?”

荆苔狐疑地盯着他,放出自己残破狭小的神识,那神识像半片枯叶或者瘸腿的小动物,小心地避过花瓣,坚强地在洞窟里转了一圈,没寻到那两人的身影,但青吟的血还滴落在不远处。

好腥——荆苔心想,扶着甘蕲的手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腿要进去,冷不防被甘蕲拉住手,甘蕲攥紧他的手腕,只是说:“小师叔,里头脏。”

“不脏。”荆苔安抚地蹭蹭甘蕲的虎口,“我进去吧,你在外面等我,好不好?”

甘蕲没应声,但紧紧挨着荆苔,没有离开的意思。

洞窟里的寒气一层一层地涌出来,也像极了洞口这朵多瓣莲花,荆苔脑子里乱糟糟的,屏气走进去。

甫一跨过那层界限,某种世界无比广大而自身无比微小的虚无感将他包裹,无论朝哪个方向看过去,都是黑的,像是深陷至暗沼泽,又湿又黏,极静,连声音也会不声不响地被这黑暗吞没,血腥气无处不在,已经完全融合进了这无边无际的黑暗、黏巴和寂静,呆上一刻就恨不得撞头去死——难怪世人都说这里是最折磨的囚笼。

荆苔难以想象甘蕲是如何在这里关上数年的,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甘蕲仿佛调整好了心情,在他背后笑着说:“其实还行,没风没雨的。”

“你——”荆苔嗓子涩涩的,漫天咒文在头顶上方飞舞,像无数面狞笑嘲讽的笑容,他想象甘蕲是如何在这里过一天又一天的,半晌道,“那个时候……你能和外面说话吗?”

“看机会吧。”甘蕲说,“偶尔也是能和那小鬼接上话头的。”

然后他顿了一下:“跟我走吧,我知道这里多了什么。”

荆苔点头,跟着甘蕲走的时候回头瞅了一眼血腥味最重的那块黑暗,甘蕲走得很坚定,这里的黑暗没有边际、洞窟也没有边际,外加上雾池和那浮山如岛,而从外界看来,疏庑不过是一座极高的山峰,仅此而已。

传说中这里的阵法层叠玄妙,莫测高深,果真如此。

甘蕲停下脚步,愣了一会,道:“小姑娘已经把那东西刨出来了。”

荆苔道:“什么?”

“应该是一捧泥。”甘蕲答,挥手照亮了足边的一块小坑,荆苔眯眼看,心里嗡一声:“是凡人的湿泥。”

“小姑娘刨这个……”甘蕲摸着下巴,“是她的爹娘么?还是兄弟姐妹什么的,她什么来头?柳尊主的私生女?”

“积点口德。”荆苔不轻不重地捏他的指头,问,“此处还能再进一层么?”

“再进一层就是幻境。”甘蕲任由荆苔捏个不停,“他们俩估计是进去了,俩人执念都挺深的。”

荆苔忽然问:“你呢?”

甘蕲道:“我经历过的幻境数也数不清。”

看荆苔不说话,甘蕲自然地又道:“刚过雾池的时候,那人说的假话是‘我是青吟’。”

“我们报的也不是真名。”荆苔说。

“不——”甘蕲正色道,“雾池水鱼又不是神,它们只是看你说话时从内心是否坦然确认。”

“所以世上一定有个叫青吟的人。”荆苔恍然大悟,“和那人有所牵扯,不行,如果能联系上泊萍君就好了。”

荆苔说着尝试捏了一只传信的银鹿,然而银鹿只出了一双角就支撑不住地散去。

甘蕲道:“我来吧。”

“你的孔雀能飞出去?”荆苔狐疑地问。

“不能。”甘蕲在荆苔怀疑的眼神里笑开了,“但是这里有龙啊。”

说毕,他噼里啪啦朝着四周狂打,遂初剑像饿疯了的野兽,碰到东西就咬,甘蕲用了十成十的力道,就像是穷途末路的死囚犯要在死前最后一次逃亡,破釜沉舟,他果然已到洞见,灵力波动幅度巨大,逼得囚笼对曾经的犯人另眼相待,不得不感叹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咒文发怒地扭曲,黏糊糊的“沼泽”也生气地大口大口吞咽,远处已经脱离他们视线的莲花又簌簌地掉落一地花瓣,蔫了下来。

荆苔怀疑甘蕲这一手会把这个破了一半的洞窟都掀翻,换个天地,他站不稳地踉跄不已,一咬牙,扒住甘蕲的衣服,甘蕲垂眉一笑,大方地把他搂过来,继续控制遂初左右搏斗。

没过多久,洞窟上方的咒文就连接成一颗发火的黑色螭龙,在暗夜无边之下显得颇具威慑力,似乎一口就能把整个洞窟咬得粉碎,两旺目火灼灼燃烧,怒视甘蕲和那一柄小小的、悬在空中的红鱼剑,螭龙“嗷”的一嗓子,把周围的黑暗都震成了灰。

甘蕲对那烧得火红的螭龙挥挥手:“又见面了。”

荆苔五体投地,疏庑有变,螭龙发怒,翥宗的人不可能还反应不过来。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