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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显……”陆勖念了一声他的名字，试图拉回对方闪躲回避的视线，“你是愿意被我标记的对吗？”
“为什么？”他审视着姜显，那锐利的眼神仿佛要在他脸上灼出个洞来。
姜显呼吸一窒，氤氲而起的沉郁都囤积在胸膛里，他咬着下唇，迟迟未语。
“我承认一开始接近你是故意的，但我没想到过程会这么容易，你……”陆勖看着他，眸中带着迟疑与不确定，“我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信任我。”
“别咬了。”伸手捏住了姜显的下巴，陆勖皱着眉，看到他嘴唇上原本已经结痂的深色伤口又隐隐渗出血珠来，“动不动就咬自己是什么毛病？”
陆勖故意捏住了他的下颚，要他转过头来看着自己。
“你和楚霆离婚了吧？”
姜显被迫看着他，“……离了。”
陆勖吐出了心中一口沉闷的气，轻松了不少。
同时俩人之间的气氛总有那么些许若有似无的不自在，因而刻意来了几句，“你前夫的事情可以暂且不论，我们俩的事总得现在挑明了吧，要不然现在这个局面，按理说应该去民政局扯两张结婚证。”
“……？”姜显呆愣地看着他。
陆勖看着他瞠目结舌又不知该如何反驳的模样笑了一声，“开玩笑的。”
随后他收起了笑脸，正色道，“抱歉，这件事是我的问题，责任在我，你一个人拦不住我，所以我会负责，你要怎样都行，我也可以陪你去清洗标记，算我欠你的，要我怎么还都行。”
说完陆勖起身，却听见姜显的声音，“洗标记太疼了……”
姜显的话有些轻，因而陆勖接问，“什么？”
不知是不是因为陆勖的嗓音太低，导致这句话听起来像是质问，姜显激动了起来，虽然他竭力扼制，但尾音还是落在了颤抖里，“洗标记很疼……我能不能不洗，我不要你负责！”
陆勖把姜显的害怕收在眼里，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慌了起来，但声音还是下意识地放轻了，“好，那就不洗。”
说完陆勖打算起身下床，又被姜显叫住，“你去哪？”刚标记完的Omega对alpha有着生理上的依附欲，连他自己的不知道他说这话的时候，是带有多少令人难以拒绝的依赖。
“给你找衣服穿。”陆勖说。
床上的人这才像是吃了一颗定心丸一样，裹着被子安稳地在床上抱着膝，眼巴巴地望着陆勖离开的背影。
随着陆勖的背影从门口消失，姜显的眼神缓缓失去了焦距，稍显空洞地望着门口虚空的一个点。
陆勖穿着齐整地回来，手上还拿了两件衣服，递给床上的姜显，看着姜显拿着衣服有些局促的模样他立刻会意地转身，正想着要不要到门外去的时候姜显已经穿好了衣服，光着脚，坐在床边。
“我昨晚……梦见了楚霆……我梦到了他自杀的那个夜晚。”
“那天晚上下了很大很大的雨，雷声像炮弹一样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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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显害怕打雷，源于十二年前那场规模庞大的血腥屠杀，无数航空弹雨点般砸向地面，声音几乎震穿鼓膜，濒死的恐惧感刻进了灵魂里，在被楚霆救出后，他对雷声这一类似航空弹的动静产生了很明显的应激反应。
了解到这一点后，楚霆第一时间带姜显去接受治疗，在雷雨情况下楚霆会尽可能地推掉自己手头的所有工作来陪伴姜显，偶尔在雷声很大时会将他抱在怀里，用宽大厚实的手掌按住姜显的耳朵，让他听不到雷声，只能听见自己一下又一下沉重而有力的心跳。
然而在多年后的某一天，楚霆在一个暴风雨的夤夜自杀了。
闪电将周遭的一切刷上一层惨白的漆，随着一道雷声炸裂，一扇房门被猛地推开，“楚霆！”
原本在暴风雨的前夕，楚霆就应该会来找他，可是直到屋外风雨大作，隆隆的雷声作响，他都没有等到楚霆。
早已慌了神的姜显脚步凌乱地冲进来，正从背面看见似乎在躺椅上假寐的楚霆。
楚霆时长坐在这扇落地窗前看书，可现在房间内一片昏暗，屋外风雨大作，明显就不是个看书的时间。
闪电再次划破黑夜，雷声炸响，姜显的心脏在那刹那间停跳，他惊慌失措地朝楚霆跑去，却在下一道闪电的映照下看见了一张惨白的脸。
楚霆看上去像是睡着了，对他的叫声没有任何反应，此刻雷声震天响，他不可能还睡得着。
他怀着心中的疑惑又喊了几声，对方仍然没有反应，也许是因为跟楚霆待在一起，外面的雷声让他没有那么害怕，他不安地上前去拉楚霆的手，对方冰冷的体温让他一下子愣住了。
如遭雷亟般，没有任何语言能够形容姜显当时的心情，他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不愿意去相信眼前的一切，却又不得不去接受残忍的现实。他盯着楚霆苍白的脸看了好久，久到眼眶发酸，眼球胀痛，泪水氤氲的视线，模糊了那张了无生气的面容，脑海中却不断拓印对方在他记忆中的模样。
“楚霆……”他又唤了一声，这一次却戛然而止，他的呼唤像是触动了某个程序，落地窗的显示功能被开启，姜显的后背亮起，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小显。”
眼泪夺眶而出，他用力眨了一下眼，抬手抹去了面颊上的水渍，向后转身。
落地窗延伸出一个另外的空间，看上去与姜显所处的房间完美融合，却呈现两个不同的时空，姜显的背后囤积着黑暗，虚拟画面中楚霆站在与他对立的另一个空间，灯火通明。
楚霆模样英俊，举止文雅，深蓝色的眼眸总含着一段温柔，除了神态与气质上的成熟稳重外，实在看不出他会是一个杀伐果决的将军，曾一声令下，诛灭百万生灵。
他站在那儿，好似楚霆离体而出的魂灵。
“等你看到这段录像时，我已经结束了自己的生命。”虚拟影像等比例显示，楚霆此刻就仿佛真实的站在姜显的面前，“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告诉你。”
姜显看见了楚霆嘴角的笑容，平常楚霆也会笑，他以为那就是楚霆最自然的表情，但其实不是，他能感受到只有在这段录像里，他才露出了真正的如同解脱一般发自内心的笑意。
“决定放弃生命前，你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人，”楚霆的双眸深沉，跨越虚空望向姜显，眼神穿透时空，攫住了十二年流转的光阴——
广袤的大地上硝烟浓稠，陆军战队密密的火舌已将敌方全部有生力量消灭殆尽，彻底病变的人类化作行尸走肉的怪物，被瞄准镜瞄准后一枪爆头，腥臭黑红的血液迸溅——
“他妈的！怎么还不炸！”陆军战队的前锋身着机甲，在射杀了不知多少只丧尸后破口大骂，而此时头顶正上方的苍穹响起轰鸣。
引擎划破被硝烟脏污的云层，空中警戒旋即拉响，无数架战斗机飞鸟般越过苍穹。
“报告指挥中心，战略轰炸二队及三队集结完毕，听候指挥！”
飞行器控制面板前，楚霆的脸冷若冰霜，他迟迟没有应答部下的频道，他反而是用系统接通了另外一道陌生的频道通路。
“反叛者陆烟平，我以方舟基地少将的名义在此警告，你已被重重包围，立刻停止反抗，基地将保证依照《五洲联盟国际法》与人道主义标准对你及其反叛部下进行审判，如若不立即投降，我们将依法对第六区进行核平！”
这是楚霆第三次亲自发出警告，话音落下，频道寂静无声。
“报告指挥中心，战略轰炸二队及三队集结完毕，听候指挥！”没有得到上级的应答，部下又再次请示。
高强度的作战让楚霆的精神极度紧绷，甚至在意不到嘴角裂了一道口子，直到说完刚才那段话，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气才反应过来。
于是他含着血腥气，不再犹豫，“行动！”
部下在接到指令后立刻进入作战状态。
仅在他下令的几秒种后，原先寂静无声的频道开始出现声音，一阵嘈杂尖锐的蜂鸣，对方频道中的杂音过盛，信号极不稳定，断断续续的语音好似从另一时空穿越而来，“方舟……俄……屠杀，所……都……阴谋！……告罄……第六区地下……蓝图……骗局……散播高危病毒……牺牲……”
楚霆的瞳孔急缩如针，立刻喊道，“立刻调准接收频率，截取所有通话内容，第一时间得到最准确的语音分析结果！”
调准接收频率后，语音逐渐趋于平稳，“楚霆，立刻停止战火，抗体就在俄斐实验室——”紧接着一阵尖锐刺耳的高频蜂鸣。
“陆烟平，你把话说清楚！”楚霆甚至不顾安全带的束缚，将身子往前探去。
蜂鸣声结束，通话就此中断。
楚霆呼吸急促，通话结束的那几秒中久久不能平复，副手不断放大接收范围却无法再截取到任何通话频率。
楚霆的身体被安全带紧紧勒住，几乎产生了一种窒息的错觉，那些模糊不清的字眼让他从尾椎骨窜起一阵恶寒。
就算在出征前，他也未相信陆烟平会背叛基地，谁都可能背叛，陆烟平绝对不会！
陆烟平与他一母同胞，少年时期的陆烟平带着还是稚童他生活在基地的一家孤儿院中，后来他被基地元帅勖崇山看中收作养子。
由基地元帅亲自引路，十八岁进入第一军校，接受最正统的基地军事教育，桂冠殊荣他得了个遍，是元帅中意的接班人，军方最重视的明日之星，锋芒毕露，前途无量，他没有任何反叛的理由。
当年率军驻守第六区，陆烟平青年将才，受年龄限制无可再升，驻扎第六区这样的不毛之地看似贬谪，实为升迁，只要驻扎期满返回基地就能升封上将。
却不成想陆烟平会有朝一日会拥兵自重，率领第六区全体公民独立，脱离方舟基地管辖，独自建立基地。
陆烟平切断第六区与方舟基地之间的链接，利用自己的独立频道宣布第六区脱离第六基地管辖，独立成为基地，方舟基地全体哗然。
彼时的楚霆刚升任少将，他追逐着陆烟平的步伐，花了十五年的时间才坐上了他当年轻而易举就得到的位置。
陆烟平反了，方舟基地有关于陆烟平的一切都成为禁谈，他的所有信息被封锁删除，‘陆烟平’三个字从此在基地系统消失，连同他的所有桂冠与殊荣一起，随着一道程序指令灰飞烟灭。
人们的记忆就好像有一键清除功能，关于这个人的所有信息能够说忘掉就忘掉，但楚霆不能。
他知道第一军校自创校以来第一位以各科成绩满分毕业的学员不是他，是陆烟平；在校内创下的某些纪录至今无人能破的不是他，是陆烟平；出校后立即被元帅提拔为少校，在军中大展风采的不是他，是陆烟平。
他走过陆烟平所走过的路，创下陆烟平所创下的辉煌，陆烟平永远高高在上，神一般无可超越。
除此之外，他还是在这个世界上唯一与陆烟平血脉相连的兄弟，他们幼失怙恃，他见过最落魄、挣扎在生存泥潭中的陆烟平，那时的陆烟平不是孤儿院里最健康强壮的孩子，但心智，品性，才情都远超同龄人，蒙尘明珠，不外如是。因此他才能够被元帅看中并资助，一步步踏上军途。
他仍然记得陆烟平从第一军校毕业进入军队的那天身着戎装，面对着尚且年幼还未成年的他，肩上的徽章灼灼其华，眸中熠熠生辉，诉说着他曾许下的誓言：服从方舟基地的领导，遵循全体公民的意志，服从命令，绝对忠诚，时刻准备战斗，绝不背叛基地，誓死捍卫公民与基地安全！
誓言成为了他的人生信仰，他几乎将生命都奉献于这份崇高的事业。
楚霆的叛变完全无法在这样的基础上建立，他的叛变让所有宣誓成为泡影，连带着楚霆的信仰一起，化作尘埃齑粉。
“陆烟平！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什么抗体？！”楚霆目眦欲裂，他的喉咙像是无形中被人勒住，最后的喘息声嘶力竭。
怎么会有抗体？！俄斐实验室所有的实验数据明明显示了蓝图计划已经失败！
“等等……”由于情绪的剧烈波动，楚霆的声音几乎沙哑到失声，“停下……立刻停止轰炸——”
显然已经来不及了，从废墟中开出一簇簇纯白的蘑菇云，声波使飞行舱室轻微震颤，耳畔沉闷的轰响在顷刻间化作尖锐悠长的耳鸣。
轰炸从正午十二点开始足足持续了四个小时。
俄斐病毒在第六区全面爆发，为阻止病毒进一步向外扩张，维护人类利益，五洲联盟召开紧急会议，提出核平第六区的解决方案。
‘核平’即彻底消毒，通过热核武器，灭绝这个地区所有受感染生命。
命令是由决策庭直接下达的命令，楚霆根本无法阻止，只在从中调整了弹着点的位置。
从截获的频道上追踪，最终定位到了俄斐实验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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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ὅ ◡ ὅ )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