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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元帅在等你。”
戴维德引着陆勖穿过一道道精巧无比的拱形门，走过一段不长不短的走廊，来到一扇实木质地的门前。
他站在一侧做了个请的动作。
陆勖拧着眉头，望着虚掩的门扉眯起锋利的眉眼。
跟随在他身后的护卫原本也是打算跟进去的，但在进门的那刻被戴维德拦下，“元帅只吩咐说见陆先生一个人。”
陆勖回首给了一个眼神，让下属们听话地等候在门口，自己则推门进去。
门内装饰别有洞天，是完全不同于这栋宅邸的装修风格。陆勖调阅过整栋宅子的格局，这间屋子不属于这栋宅子的任何一个房间。
阳台附近的一把靠椅中坐着位看书的老者，他的身后有整面书墙，一只钟面横亘着巨大裂隙的古董挂钟悬挂在墙面上。
勖崇山似乎感受到了动静，没等陆勖多靠近几步他便放下了手里那本厚重而又古老的书籍，正身看向陆勖。
他朝身前的方向指了指他对面的与整个房间的装修氛围格格不入的沙发，示意他坐下。
陆勖看了一眼那沙发，这是整个房间里唯一突兀的存在，它的外形设计并不符合整个房间的风格。
高精度的全息投影能够做到肉眼无法识别的程度，这仅限在投影静态物体上，对于动态的物体仍能从细微处窥见端倪——勖崇山漆黑的瞳孔和两鬓斑白的发丝偶尔闪过明蓝色的电子光泽。
眼前所有的一切除了那格格不入的沙发外，都属于虚拟环境，眼前的这位勖崇山元帅只是一段复杂的计算机程序。
他们彼此都在细细地端详对方。
“您找我来不只是为了让我安静地坐在您对面吧？”
“从你的脸上我看不出半分和你父母相似的轮廓，你长得与他们任何一个都不太像。”勖崇山凝视着陆勖，高精度成像使他的瞳孔泛着冰冷异常的微光，“但你长得很像我，像我年轻时的模样。”
陆勖的眉头深深地拧紧，神色凌厉，幽蓝色的眼眸如深渊般阴沉，“您想说什么？”
勖崇山牵动嘴角，一扫面容的冷峻，口吻轻松中带着些慨叹，“我没想到你还活着。”
陆勖的眼底带着深深的隔阂，他不太想承认这段突如其来的关系，听来几乎已经是明示的话，却还是忍不住去追问，“你和我母亲是什么关系？”
勖崇山的目光渐深，太息道：“你的母亲勖慈是我的女儿，她在和我断绝了父女关系后才生的你，我知道你的存在，却也一次都没见过你。”说着又摆了摆手，“这层关系认不认都随你。”
“她为什么要和你断绝关系？”陆勖立刻便顺着往下问。
勖崇山的神色稍有些不同，隐约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我膝下有三子一女，女儿勖慈是我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你的母亲勖慈，其余三子均为收养。”
“你的父亲是我的长子——陆烟平。”勖崇山的声音浑厚苍老，娓娓道来时总能让人联想到某种老旧胶片的沙沙声，“他是我从孤儿院挑出来的，原本只是作为勖慈身边的贴身护卫，后来我见他天资过人，是个参军的好苗子，就收做养子。
“当年我不允许她和你父亲相爱。”
“陆烟平驻军第六区，你母亲背着我出城，从此再也没回来。”勖崇山从始至终都认真地看着陆勖，细致的眼神就像在触碰一个脆弱的、泡沫质的梦，“你虽然长得像我，但这双蓝眼睛，却像你的奶奶，连你的母亲都不曾有。”
那种复杂的情绪甚至能够透过全息投影让陆勖感受到，可他全然无动于衷，他对于这段突如其来的关系是没有任何感情的，“我父亲也是蓝眸。”
勖崇山摇了摇头，“我不会认错。”
这话说完他没有再执着，而是继续说道：“你父亲当年不顾我的劝阻，执意要拦下第六区这个烂摊子，实际上只要五年驻扎期满，他就能返回基地，但他不顾基地的召回指令，一意孤行要留在第六区，基地前前后后一共朝他发出了十七道召回令，他都拒绝了。”
“第十七道召回令发出后，我们收到了第六区独立的通讯公告。”
“要当个好军人，只需要热爱军队。但要当个好军官，必须愿意下令，葬送热爱的事物。”勖崇山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用陈述事实的语速道：“你父亲是个好军人，却不是一个好军官，这一点楚霆做得比他更好。”
“我父亲是不是个好军官，他是个怎么样的人……”陆勖暗自深吸了口气，调整了情绪再道：“从他离开这座基地的那一刻，从他愿意为了第六区而放弃一切荣光的那一刻，从他彻彻底底成为第六基地总长的那一刻起……就轮不到您来评判他了。”
陆勖倏地从他面前站了起来，换了居高临下的视角，碍着对方的身份，仍保持着恭敬的口气，“如果您此番来是为了跟我说这些，那我想接下来就不必再继续了。”
陆勖转身的脚步在听到勖崇山脱口而出的下一句话时骤然停滞，就像是被摁下暂停键一般，瞳孔在一瞬间缩紧。
“你很想知道你父亲究竟是怎么死的吧。”勖崇山不紧不慢道，“如果地下实验室真的没有被毁，就很有可能保留了当年的一些线索。”
“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够将抗体安全地带回来，不管是为了特区还是基地。”
全息投影使尘埃变成了细微的光点，静谧无声地飘散在空中。
陆勖将信将疑地望着他，“究竟有没有抗体，这事儿还没有定论。”
“那是罗冬穷极一生追寻的至高真理，姜显不可能把它销毁。”勖崇山那双苍老的双眸闪烁着微光，眼角眉梢莫名浮现出某种偏执，“它一定就被藏在某个角落里。”
“站在特区的立场上，我会尽力寻找到抗体并安全带回。”陆勖的声音中明显带着戒备，唯一能窥探到情绪波动的，只有深蓝色眼底在全息成像的环境中闪烁出的一丝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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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勖回到戴维德给他准备的房门前，在开门的那刻停住了动作，敏锐的嗅觉使他嗅到了一股熟悉的感觉——烟草燃烧的味道。
他缓缓转身，顺着气息飘荡来的方向望去，从虚掩的门缝里恰好能看见站在窗口的身影。
窗户对着庭院，穹顶月影婆娑，烟线袅袅上升后逐渐涣散。睡眠模式下的照明系统偏暗，柔和地描摹出他半边轮廓，饱满圆润的额头，高挺的鼻梁，突出起伏的嘴唇、下巴以及脖颈形成连贯利落的曲线。
他低头盯着窗外的某处发呆，浑然不觉指间的烟草将要燃尽。
“怎么还不睡？”
陆勖走近，那纤瘦的背影方才惊觉，他夹烟的手抖了一下，烟蒂从窗口掉落，指间皮肤上留下一块被余烬烫红的痕迹。
陆勖盯着他那块被烫红的皮肤皱眉。
姜显面不改色地放下手，把痕迹收进衣袖里，“就要睡了。”说完便要绕过陆勖往卧室走。
陆勖突然拽住了从身边走过的姜显，大步流星地拽着对方的胳膊往某个方向走，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姜显惊呼一声，“你做什么！”
手臂上的五指像铁钳般拽着姜显，让他不得不跟着陆勖的步子走。
对方好像已经对这栋宅子的布局烂熟于心，径直走向了浴室，不顾姜显的反抗把人推到盥洗台前，用胸膛做后盾把人给圈禁起来。
冰冷的水流冲刷着红肿的皮肤，烧灼般的刺痛瞬间就减轻了不少。
姜显的手被陆勖用巧力捏着，力道不重，却也使着劲不让手里的人挣脱。
两人贴合地亲密无间，烟草的辛辣混合着姜显信息素冰雪般的清冽在鼻尖纠葛，陆勖低头，能看见姜显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一层覆盖在肌肤上的细小柔软的沾着微光的绒毛 。
陆勖的体温好像永远炽热，连冰冷的水流也不能带走分毫温度。姜显的手一面被冰冷冲刷，手面被陆勖的手心紧密地贴着，这种冷热交迭的怪异触感刺激着敏感的神经。
“可以了，不用再冲了！”姜显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稳，“你放开我！”
陆勖的手仍然紧紧攥着他的手腕，铁钳似的，甚至姜显挣扎起来反而会因为那力道而发疼。
“你刚才在做什么，赏月？还是赏花？”陆勖俯身凑近，看似漫不经心地把气息都落到姜显的耳畔。
怀里的人条件反射地往另一个方向瑟缩了一下，发梢下的耳畔敏感地起了一阵麻意，肉眼可见地泛起红。
姜显蹙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愣了几秒也没想好该回什么。
见他不答陆勖也没有穷追不舍的意思，他把姜显的手摊开，让那块被烫伤的皮肤更多地接触流水，接着话锋一转，“我没见过你抽烟。 ”
“你没见过不代表我不抽。”那块烫伤小到可以忽略，完全不需要如此，“好了，可以了！”
“你身上的烟味很重。”陆勖的声音落在他头顶上，听起来阴沉又冷漠，好像还隐隐带着些怨怼。
姜显心中一惊，眼睛透过镜面紧盯着陆勖，质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陆勖的目光从被流水冲击地发白的手指上挪开，与姜显的目光相遇，他的脸庞是冷静的，眼神却令人心惊，盯着人看的深蓝色眼眸没有转动一下，让人一瞬间联想到了捕猎的猛兽。
在姜显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情况下，陆勖抚上姜显被监视环束缚着的脖颈，一双手骤然使劲，拖着漆黑的环带将姜显的脖颈拉近，逼他将头高高扬起。
温热的唇紧接着覆了上来，陆勖吻得很凶，完全没有给姜显反应的时间，趁着对方惊愕的罅隙，掠夺式地迫使他打开柔软的唇瓣，舌头长驱直入，扫荡隐秘敏感的口腔。
脆弱的喉结在拇指下颤抖，姜显想要挣扎，手臂却被陆勖反剪在后背，整个身体被牢牢圈禁在盥洗台与陆勖之间狭小的方寸间。
打从一开始他就已经落进了陆勖的画地而成的牢笼。
唇齿纠缠，流水盖不过潮湿的水泽，碾压式的力量对比让姜显在陆勖手里没有挣扎的余地，完美契合的信息素在此刻悄无声息地织就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困住了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
完全掠夺般的深吻让姜显产生了窒息感，失控从喉咙里泄出的几声呻吟无助而破碎。
陆勖的手指不安分地撩开监视环，不怀好意地在后脖颈处那块微微凸起、柔软细腻的肌肤上揉捏，姜显惊恐地将手从陆勖的桎梏下挣脱，用力过猛而使得胳膊差点脱臼，疼得整个人一缩。
陆勖这下才松开他，见他放手，姜显惊惶地别过头去，别被对方不容抗拒地追着再次吻住。
陆勖的气息很重，仅仅只分开了一瞬，他却好像是被夺走了什么珍爱之物似的，不依不饶地要姜显偿还回来。
他推挤着姜显，搂着腰肢的手一再收紧，恨不得将对方融刻进自己的身体，明明姜显已经被他彻底地占有，打上独属于他的标记，却还是觉得不够，他好像总是抓不住眼前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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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当个好士兵，你必须热爱军队。但要当个好军官，你必须愿意下令，葬送你热爱的事物。这……这是非常困难的。其他职业都没有这个要求。所以优秀的人虽然多，但好军官很罕见啊。”】
——引自《血疫：埃博拉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