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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勖崇山膝下有四位儿女,除了我之外,还有亲生女勖慈、长子陆烟平、次子楚霆。”哈里斯垂眸落下的视线像一张网,兜起星星点点的记忆。
在收养陆烟平后,勖崇山本无意再收养其他孩子,成年后的陆烟平从第一军校毕业后授封少校,有能力领养还在孤儿院的弟弟楚霆,于是想利用军官身份将楚霆带出了孤儿院。
没想到他与楚霆分别的这些年,楚霆结交拖油瓶哈里斯,陆烟平年纪尚轻,没有领养两个未成年的权限,于是他便去求助养父勖崇山,最终由勖崇山出面解决,同时收养了楚霆和哈里斯两人。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在疑惑:身为基地最高指挥官的勖崇山元帅怎么会轻而易举地同意养子这个唐突又无礼的请求呢?”哈里斯的声音不知怎的有些低沉,听起来有些哑,“直到有一天我误闯进了一间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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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昏暗而漫长,高敏的声控系统捕捉着环境中轻微谨慎的脚步,光线追随着一道瘦削的身影。
长廊尽头的门与其他别无二致,哈里斯走上前,用偷来的密令打开了眼前的房间。
门吱呀一声打开了,里头漆黑一片,他踏进门时,房间内的照明系统并没有启动,可能是出了故障。
他后脚刚进来,背后的门便应声关上,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少年的哈里斯大惊失色,墨汁般的黑暗瞬间将他吞没。
他立刻扑到门前,惊慌失措地想用密令将门打开,但无论他如何尝试,门禁永远在显示密令错误。
哈里斯只好作罢,完全漆黑的环境让他非常不安,周遭没有一点声音,死寂中他只能听到自己急促又沉重的呼吸声。
过了好几秒,在眼睛适应了黑暗中,他逐渐能在朦胧中看见一些内饰的大致轮廓,房间很大,尽管昏黑一片,哈里斯也敢断定这个房间是他迄今为止在这栋宅邸里见过的最大的房间。
遥远的尽头有微弱的灯光,那是房间中唯一的光亮。
哈里斯本能地往光亮处走去。
途中哈里斯四处张望,大概能从房间内的陈设判断出来这是一间卧室并且装修极近精巧,即便是昏暗的环境也可见一斑,元帅府邸的房间布局将主人居住的卧室都设置在三至四层,这里位于府邸五层也就是最高层,一般用作储藏,绝不应该出现如此规模的房间。
整面墙,挂满了画像,慢慢走近,画像在朦胧之中愈来愈清晰。
哈里斯的瞳孔骤然紧缩,在看清画像的那一刻他的喉管登时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攫住,空气被瞬间真空,他颤抖地张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响,整个人像被电流击穿似的木在原地。
他看到了一张和他长得极为相似的脸。
相似却又不相似。
画像看上去有了一定的年代,女人的美却被颜料永久镌刻在了画布上,放在如今也是极少见的美人,她有一双独特的眼眸,虹膜四周边缘是墨蓝的,她端居在画面上,神态宁静如海。
四周的光晕像凉森森的细沙,细密地照拂在哈里斯裸露的肌肤上,麻木的脊椎骨蹿起一阵寒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哈里斯的脸因恐惧而扭曲,瞳孔惊骇颤抖,他不住地后退,稚嫩的肩膀被一双粗粝的大手摁住。
此时他像是被一道雷击中,僵直在了原地。
他不知道身后的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但关凭那双厚重粗粝的手,就能知道对方是谁。
“你看到了什么?”声音从哈里斯的头顶传来,平稳而低沉。
稚嫩的肩膀在手掌下略微颤抖,他想要挣扎却无处施力,那双手如铁钳般制住了他的小心思。
背后的声音又道:“回答我。”
“没……没看到……我什么也没看到!”哈里斯不住地摇头,挣扎着想从那双手中逃走,却被毫不费力地拽了回来。
他的胳膊被硬生生拽住,对方高大的身躯俯下来的同时他的下巴被高高抬起,一双充斥着惊恐与泪水的眼睛被迫注视自己的养父。
在对视的那一刻,勖崇山眼神中的阴鸷渐渐褪去,带有温度和触感的视线在那张稚嫩的脸上含混而暧昧的逡巡,却让哈里斯如坠深渊。
“不……”哈里斯惊恐地摇头,推开勖崇山猛地后退,紧接着毫无防备地撞到了背后的墙,后脑勺磕在了相框上,黑暗中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猝然回头,女人的脸近距离地出现在他的前上方,动人无害的美貌在此刻变得狰狞可怖,端庄高贵的面容鬼魅般直击瞳孔。
他的双肩再次被那双手搭住,背后的人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吟:“别怕。”
话音刚落,手掌下的肩膀却是抖得更加厉害。
“知道她是谁吗?”勖崇山问。
哈里斯死咬着嘴唇,他不敢发出多余的动静,只是摇头。
“我唯一的妻子。”勖崇山的声音里没有外露的情绪表达,从容、平稳,听起来像是在陈述一件实事,又仿佛是场会面中一次从容的介绍。
勖重山宽大的手掌轻柔地抚上近在咫尺的脸颊,那张熟悉的面容上布满惊恐,透过对方因恐惧而不断放大的瞳仁,望向幽暗的深渊,呢喃道,“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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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勖崇山此生只有一位叫林穗的发妻,是女性Omega,在生育他们唯一的女儿时难产,不幸离世。”哈里斯说,“这些是我掌握实权后在基地档案库中查到的,除此之外基地没有关于她的任何相关档案或者记录。”
“你能确定她真的死了吗?”听完他的话,陆勖面上浮起沉云。
“确定。”哈里斯的声音斩钉截铁,“因为我见过她的尸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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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内的灯骤然亮起,少年的哈里斯身高还未及身边男人的肩膀,他被一只手掣着肩,带到了房间正中央,光束从拱形的内饰腔顶落下,聚焦在一具水晶棺椁上。
哈里斯僵着身体被带到了水晶棺椁的面前。
水晶棺椁中萦绕着浓重的雾气,将整个棺壁填充成纯白色,在勖崇山的控制下,防腐雾气一点点稀薄下来,显露出棺椁中的沉睡的身躯。
缥缈的雾气萦绕在她周身,墨色的长发铺在背后,衬得她的肌肤毫无血色,几乎与雾气一样惨白,毫无生气的样子却仍然无法挡住她美艳动人的面容,浅淡的唇色让她看起来在沉睡中也显得岁月静好。
从画像再到真人,哈里斯知道在刚才他刚进门走向画像时,正巧路过这具棺椁,而当时太黑了,自己完全没有意识到,房间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具棺材。
“她死了吗?”哈里斯颤声询问。
这一次勖崇山几乎是立刻就回答,“她只是睡着了。”那语气低沉又轻柔,他似乎在担心自己的声音会吵醒棺椁中沉睡的人。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哈里斯惊惧万分,一张小脸比棺椁里的人还要白上几分。
勖崇山将哈里斯的身体转过来,两人彼此面对面,身高的落差让勖崇山不得不微微俯下身来,
“你是我见过的最像她的人。”
他既无法控制腿肚的颤栗,也无法控制心胸泛至喉间的恶心,仿佛嗅到了男人光鲜亮丽的面具下道貌岸然的虚伪。
哈里斯挣开了勖崇山的手,他后退两步重重地撞在了水晶棺上,也顾不得身上的痛楚,转身慌不择路地往原先的大门跑去。
精雕细刻的把手无法转动分毫,明晃晃地灯光把他的身影印在门上,他听到了身后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以及从下至上缓缓放大的灰色阴影,那脚步在他身后极近的距离停下,直到他的身影被那阴影笼罩,他只觉浑身被冰冷浸泡。
“你会分化成Omega,永远留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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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那么四五步的距离,陆勖看着哈里斯,他天尽头的最后一缕夕阳隐入沙尘,耳畔呼啸着从黑夜与黄昏的裂隙中吹刮来的风。
“你的意思是想说,勖崇山一直在拿你当他妻子的替身?”陆勖看着哈里斯在暮色中晦暗不清的侧脸,道出心中疑虑,“可你分明是alpha。”
“通过基因测算,我确实会分化成Omega,但为了离开勖崇山,我绝对不能分化成一个任由他掌控的Omega。”哈里斯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眼神冷冷地睥睨虚空。
“临近分化的时期由于会分化成柔弱的Omega,我的身体一直都不太好,甚至一度无法扛过分化期,勖崇山将我送进了应许实验室专门负责三性分化的课题组,希望能由基地最顶尖的科研人员确保我的生命安全。在那里我认识了专攻AO两性分化转换领域的专家——徐以微教授。”
这个话题哈里斯并没有继续下去,其结果不言而喻,眼前已然成为alpha拥有上将军衔的检察长哈里斯就是最好的证明。
“勖崇山……他想做什么?”陆勖问
“知道蓝图计划吗?”
陆勖锋利的眉梢缓缓收紧,“蓝图计划?”
周遭的环境光线肉眼可见的黯淡下来,沉寂中姜显能听见耳畔呼呼而过的风,他蓦地说道:“人类基因蓝图计划,旨在通过CrisprCas9技术辅助,同时研发新技术来保障人类健康,延长人类寿命,是俄斐实验室最重要的研究项目。”
“不错。”哈里斯说,“蓝图计划的制定者是首届决策庭十二议员,成立的时间甚至要早于我们几代人,在基地成立之初就被提出,这项研究硕果累累,极大地拉长了人类平均寿命。”
“该项计划的历代领军人物从后往前推分别是:姜显、罗冬、林穗……”
“林穗……”陆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名字,迅速联想到了什么,“罗冬和林穗是什么关系。”
“他们三人是一脉相承的师徒。”
“勖崇山真是爱惨了林穗,为了救自己心爱的人,他把一生所有的荣耀踩在脚下,去赌一项天方夜谭的研究。”随着哈里斯的话锋,他将身形一转。
陆、姜二人的目光顺着他的方向望去,遥远昏暗的天际线,烟尘滚滚,刺目的探照灯宛如利剑,破风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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