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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轻型炸弹在耳畔炸响，残破的废墟被彻底炸烂，露出内里钢筋水泥的内脏。
这里千里荒漠，早已看不出本来的模样，哈里斯手上有着当年存档于方舟基地的俄斐实验室平面图，众人能大致判断出实验室的大致位置，但地下实验室的入口却无从判断。
在对方生化武器重重包围下，双方在俄斐实验室废墟前对峙。
在硝烟平静之后，姜显凝视着为首那道逐渐清晰的人影，眼睛里渐渐流露出一丝丝惊讶。
他来到众人面前，他抬起在黑夜中闪烁着冷光的外骨骼，用机械右手向为首的哈里斯行了一个军礼：
“方舟基地出入境管理局第三巡逻队队长，丁伏，见过检察长。”（人物出场详见第十一章 ）
哈里斯冷哼了一声，打量着他的眼神没有太多的起伏。
检察长的冷眼并没有对丁伏产生任何的影响，他接着又转移了话锋，望向了陆、姜二人，“二位，别来无恙。”
姜显双眉一紧，警惕地望着他，唇线紧绷成一条僵直的线。
陆勖虽然负伤，在经过随行军医的简单治疗之后，恢复了些精神，此刻的身形未见半分颓靡，一时间让人无法判断他此刻究竟是何状态，只听他的嗓音很低，“有屁快放。”
“怎么，你们认识？”哈里斯心中陡然升起疑惑，但更多的是戒备。
陆勖：“不认识。”
丁伏：“有些过节”
哈里斯、姜显：“……”
连连碰壁也没有让丁伏脸上的笑容淡却，他凑进一步，语气没有分毫变化，“当然这些都不重要，眼下最重要的是各位身上的任务。”
末了又附上一句，“元帅还在基地等着各位。”
“行动是由五洲联盟直属，”哈里斯蓦地开口，尾句一字一句咬着，“勖崇山没有权利越俎代庖！
“有没有权利，现在不是你说了算！”丁伏的脸色骤变，众人眼前只是寒光一闪，那只机械手臂转瞬间改变形态，一把高能粒子手枪便横在了哈里斯太阳穴一侧。
双方都一动不动地站着，入夜后的荒原阴冷异常，萧瑟的风沙锐利如刃从裸露在外的皮肤割进每个人的心头。
死一般的寂静后，丁伏道：“我也就不耽误各位了，姜博士，带路吧。”
当年楚霆找到的入口已经被损毁，姜显是唯一出入过地下实验室的人。
丁伏使了个眼色，便有两名下属举着枪作势要来押解姜显，却被陆勖拦住。
下属向丁伏示意，二人就被双双押解进入地下废墟。
·
俄斐实验室融合了那个年代最先进的建材和技术，哪怕是经历战火与时间的洗礼，它掩埋于底下的部分仍然如旧。
电梯已经损坏，用轻型炸弹清出来的通道只能用吊索下降，一行人迅速下降到底部。
军靴落地，沉渣泛起，便携光源照亮了静封已久的世界，尘埃被裹挟在一束束光柱里跳跃。
地下实验室拥有单独的供电系统，丁伏吩咐人去寻找总电路，自己则亲自押送姜显前往核心区域的生物识别门。
备用电路并未被损坏，在众人到达前，照明灯猝然亮起。
一行人根据内部地图找到了电路控制总闸，所幸备用电路并未被损坏。
灯光照亮了战防级甬道，这里所使用的建材都属于战略级防护，可抵挡中型氢弹，足以确保这座地下实验室能够在战火中得以保存。
“姜博士，请吧。”丁伏蓦地用枪抵在姜显的后腰。
姜显猝不及防被推到了门口，险些撞上生硬的铁门，尘封的壁门上留下他仓皇的手印。一瞬间，脑海中无数纷乱的碎片从四散的角落出现，在混乱的思绪里拼凑出几乎被遗忘的、遥远的记忆……
·
哪怕周遭的建筑材料具备隔音效果也无法阻隔炮弹的巨响，红色危险警报灯疯狂闪烁：“战时一级警报，请各位研究员沿安全通道尽快撤离！战时一级警报，请各位研究员沿安全通道尽快撤离！战时一级警报——”
实验室有着军方背景，因此在面对战火时，脸上还能保留一丝镇定，人群的混乱程度情况还在可控范围内。
少年被人牵着手，在凌乱的步伐中艰难前行。
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情形，只能在慌乱中紧跟着前人的脚步，他小心谨慎地躲避着每一个可能会撞倒他的大人，一双稚鹿般水汪汪的大眼睛紧紧盯着那只牵着他的手，但年幼的身躯终归抵不住那些慌乱的身影，一下又一下的碰撞让他越来越抓不住手里攥着的手指，最终在某一时刻，猝然崩断！
他瞪大了眼睛，下一秒，眼前便没有了那熟悉的身影，眼前是无数凌乱奔走的白色，稚嫩的身体瞬间被惊慌与恐惧笼罩，可就在眼泪即将要夺眶而出的那一刻，他被一双手拥住，一下子被托举出了极致恐惧的海。
“博士！”失而复得的喜悦一下子就冲散了心中的恐惧，他紧紧地握住了眼前人的手似一艘孤帆在飓风中找到了属于他的港湾。
“别怕。”博士再次紧紧地牵住了他，逆着人流而行。
少年清澈的黑眸看着一个个人如潮水般涌出，疑惑地问道：“我们去哪儿啊博士？为什么他都往一个方向走，发生了什么？”
博士没有说话，头也不回地与人流逆行。
实验室里的研究员一窝蜂地往外涌，越往里走人越少，直到最后，周遭只剩下炮弹的轰鸣，声波使墙壁颤抖着发出咯吱咯吱细碎的声响，以及回荡在走廊孤独而急促的脚步。
博士一路往下，脱离的人潮，少年记起了这段熟悉的路线，“博士，我们又要去做实验吗？”
面对少年的疑问博士仍然没有回话，他的沉默让少年的内心跟着紧张起来，他急切地辩解，“可是……可是博士我这周已经去过了，今天是B1203，不是我……”
博士站在金属门前望着少年，望着那张和他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对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蹲下身去哄的孩子。
“不做实验，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好吗？”他清瘦的身影显得有些伶仃。
他愣愣地望着对方，他从来没有在博士脸上见过这样的表情，这几乎超出了他能够理解的范围，他是从小到大他接触过最多的人，他本能地在博士身上倾注了全部的信任，面对博士的请求他没有任何的犹豫，“好啊。”
见他答应，博士留下稍纵即逝的微笑，他将手掌抵在银白色金属面上，接着他像往常一样叮嘱道：“留在门外，别乱跑，一会儿门开后进来。”
周遭彻底静谧无声，混乱而紧张的氛围将须臾等待的时间拉长，直到那道铁门再次打开。
从外头望进去仍然是熟悉的样子，和每次实验的流程相同。
他走进那扇散发着荧荧微光的门。
密封门缓缓闭合，扫描仪探头将被检测人从头到脚扫描一遍后，本该立即开门的识别系统却延迟了，几秒钟后，电子合成音在这个仅能容下一个成年人的狭小空间响起：
“权限移交完毕，请确认。”
·
在姜显的手触及到门上的那一刻，灰尘下，沉重的钢制密封门上亮起复杂华丽的纹饰，如波浪般涌向四周，附着其上的灰烬簌簌而落。
姜显惊讶地后退一步，随着几声沙沙的雪花音后，“……生物特征识别通过：俄斐实验室002号研究员姜显。”
密封门仍亮着与记忆中同样的荧光，仿佛时光在此处凝滞，未逝去分毫。
一切都在，一切又都不再。
姜显忽然觉得异常难受，像有硫酸从心口流出，顺着经脉一路烧灼，痛彻心扉。
他仍然记得当年听到的最后一句话：“真的非常抱歉，但我只剩下这些，我将我的身份留给你，好好活下去……”
“还愣着干什么，抗体在哪！”丁伏的声音里抑制不住的激动，荧荧闪烁的电子微光落到他的眼眸里点燃贪婪又疯狂的眼神。
“地下实验室的生物识别系统有两道门，密封门上的掌纹及掌静脉识别是第一道，这个密封室内是第二道门，并且只允许一人通过。”姜显不徐不疾道。
“这还不简单，准备炸药……”
“不能炸！”被羁押的哈里斯呵斥道。
丁伏不耐烦地回头，“再废话我连你一起炸！”
哈里斯道：“如果炸药能解决，方舟基地为什么迟迟无法进入地下实验室？”
丁伏瞬间被噎住，顺着他的话问：“为什么？”
“地下实验室和地上的实验室是两套不同的防御系统，作为最高机密的地下实验室，除了被授权的研究员本人的生物特征密匙外，其他一切暴力或非暴力的入侵手段都会启动地下实验室的自毁系统。”哈里斯微微翘起嘴唇，哪怕身为阶下囚，身上也自然带着上位者的倨傲，“这里唯一拥有权限的只有姜显，他本人就是钥匙。”
丁伏将信将疑地打量起姜显，那手枪怼着姜显的肩膀往前用力一推，“你进去把这破门打开。”
“别碰我！”姜显低声呵斥，眼底带着浓郁的嫌恶。
丁伏从鼻腔中冷哼一声，看了眼时间后拿枪指着不远处的陆勖，“距离他中弹已经过去一个半小时了，如果你还想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的话，我建议你，尽、快。”
此刻空气再次安静下来，陆勖抬起低垂的额头时，正对上姜显望过来的目光，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眸向来藏不住任何情绪，却在此刻不知是什么缘由，瞳孔的底色变得模糊不清。
他来不及去分辨，姜显便转身踏进了身后的生物特征识别门。
在所有的错误都到达不可挽回的那一步时，陆勖才明白姜显最后那饱含复杂情绪的眼神，是不顾一切的决绝，是对苦难与不公的坦然接受，以及毫不克制的滔天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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