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夏末。
陈越泱身份证上个月到期了,说要去补办,但是外面热,旅游季人又多,他到现在都懒得动,薄淙每天都催他,一直催到快开学,陈越泱才答应下来,等薄淙来接他。
“现在办身份证需要户口本吗?”陈越泱在苏文言他们的卧室里给她打电话问,“我旧身份证找不到了。”
“那你带着户口本去吧,在衣柜里的抽屉里。”
“锁着呢。”陈越泱打开看了看。
“钥匙在床头柜里,你找找,”苏文言有点急,“我先忙着了,你自己找。”
床头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放了好几把钥匙,苏文言没说是哪把,也没说是哪个抽屉,陈越泱试了好几次,打开了第一个抽屉,里面放着些看起来像文件的东西,厚厚的几摞,都是英文,陈越泱看了一眼就关上了。
户口本在下面的抽屉里,陈越泱找到后薄淙刚好到了,他锁好抽屉,下楼了。
八月底已经没那么热了,但陈越泱最近心情不好,稍微一动弹就出汗,心里更烦躁,每天躺在卧室门都不出,饭也懒得吃,短短一星期没见,薄淙眼看着他脸瘦了一圈。
“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啊,人都瘦了,”薄淙抽了几张纸给他擦汗,“还抗争呢?”
陈越泱热得脸都红了,“这两天没抗争,他感冒了,在医院呢。”
“那你不去照顾你爸,还跟人吵。”
“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热着了吧最近。”陈越泱把空调口掰下来冲着自己吹,“我看他是一年多没上班闲的。”
车子拐了个弯,汇入上班高峰的车流中,停在了红绿灯前,薄淙把遮阳板拉下来,说:“要不听就你爸的,回来实习也一样,你不是也想回来。”
陈越泱啪一下把遮阳板怼了上去,脸上被太阳晒出来的那点红红褪下去,只剩苍白,他面无表情地看向薄淙:“不是说好我在平江工作到你大三实习,然后一起回来吗,变卦了?”
“我变什么卦,”薄淙笑了,有点无奈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脸,“对你爸的气往我身上撒呢。”
“就撒。”陈越泱嘟囔着,偏过头不给他亲了。
路灯亮了,薄淙坐回去一脚油门飞了出去,一条直路直接到派出所,薄淙单手握住方向盘,另一只手去够陈越泱的,这次陈越泱没躲,又转回脑袋看薄淙。
薄淙亲了亲他的手,“不生气了?”
陈越泱懒洋洋的,“本来就没气。”
“我也想让你跟我在一块儿,我就是担心你跟你爸闹大了,好不容易关系缓和多了,为这事不至于再一夜回到解放前啊,”薄淙轻声细语地哄说道,“我怕你又胃疼,真不至于,而且你爸可能真有什么事呢。”
“他能有什么事。”陈越泱脸色好了一些,“我回去再商量商量吧。”
“行,等会儿办完了去我家吃饭,我妈叫你好几天了。”
董佩兰做了清蒸海鲜,最近店里不忙,薄林山去帮宁梁爸串了一下午串,薄淙他俩到了他还没回来。董佩兰把两大盘海鲜放在桌子上,让陈越泱自己调爱吃的料汁去,然后没好气地冲薄淙喊了一声:“叫你爸去,烦死了,不接电话。”
“饿了还不知道回来吗。”薄淙嘴上说着,掀开门帘出去了。
“我看看泱泱新身份证拍的怎么样。”
董佩兰拿了瓶冰豆奶给陈越泱,接过他的身份证看了看,“真漂亮,咱是怎么长的呀,身份证都这么标致。”
陈越泱端着碗从厨房出来,“他们都说我像我妈。”
“是吧,我就见了你妈一次,特别漂亮,一看就有气质有文化。”
“因为她不爱说话吧,不爱说话的人看起来有气质。”
董佩兰笑了好一会儿,一边笑一边把剥好的虾放进陈越泱碗里,陈越泱坐那自己扒螃蟹吃,也跟着笑。
“螃蟹这么好吃啊,乐成这样。”薄林山从后门进来,手里端着一大盘烤串,肉菜都有,放到了桌子上。
“特别好吃。”陈越泱抬头说。
“我和薄淙今天三点起来去买的,”薄林山坐下,“就等着你来吃。”
薄淙在旁边啃烤串,“最近跟他爸开战呢,可忙了。”
“他今天感冒了,没战。”
“又因为什么啊?”董佩兰又给他剥了个虾,“和你爸成天过不去。”
“实习的事,开学上一个月就离校了。”
“那得听你爸,实习多重要啊。”
陈越泱放下螃蟹,叹了口气,“没人理解我。”
董佩兰乐死了,把剥好的一盘虾全放他跟前。
晚上陈郁和苏文言都不回家,董佩兰发话,让陈越泱今晚住下,陈越泱想了想,觉得不行,
“我得回去,要不明天我爸回家看见我不在以为我当逃兵呢。”
“那我住你家呗。”薄淙站起来去拿车钥匙。
陈越泱看了看去厨房了的董佩兰,小声说:“我本来就是这个意思。”
夏天天黑的晚,六点多太阳都还没落山,半路薄淙去买了个西瓜,陈越泱抱在怀里,凉津津的。
下了车,薄淙接过西瓜,陈越泱走在前面按了电梯,门关上后,陈越泱盯着前面反光的电梯门,忽然说:“我家一个人都没有,你还有心情吃西瓜。”
薄淙被这话堵了一下,半天没说出话来,呆愣愣地抱着西瓜,看着陈越泱出去了。
“哎,不是,我没…”薄淙赶紧跟着出去了,在陈越泱关上门之前钻了进去。
“没什么啊?”陈越泱换鞋,抬头看了他一眼。
“我没想吃西瓜。”薄淙说。
“那你买它干嘛?”
“不是,我是说,”薄淙把西瓜放下,在陈越泱要绕过他的时候伸出胳膊拦住了他,“西瓜什么时候吃都行。”
陈越泱没说话,薄淙冲人讨好地笑了笑,凑过去的时候说:“我来之前刷牙了。”
说完亲在了陈越泱嘴上,然后撬开他的唇缝,轻轻舔了舔,陈越泱顺势往后靠在玄关的墙上,仰着头让他亲,两只手一动不动垂在身侧,薄淙贴上去,抓住他的手放到了自己腰上。
陈越泱笑了一声,薄淙也笑,然后搂着他的腰把他抱了起来,陈越泱脚下一空,下意识搂紧了薄淙的脖子,长腿勾住薄淙的腰,从仰头变成了低头,吻成一团的两人始终没分开过。
客厅的窗帘是拉上的,开始落山的阳光透进来变成了昏暗的黄色,薄淙把门又反锁了一道,这下外面来人有钥匙也打不开了,然后抱着陈越泱走到客厅,陈越泱抬了抬头,和他分开了。
薄淙嗓子有点哑,抬着头看他,问:“去卧室还是在这?”
陈越泱喘了两口气,又低下头亲他,含糊不清道:“在这儿。”
陈越泱仰身倒进客厅的沙发里,第一件事就是伸长了胳膊去拿茶几上的空调遥控器,薄淙把他的短袖脱下来,然后打开了空调。
家里一下午没人,热的像蒸笼,空调要过一会儿才管用,陈越泱已经出了一身汗,身上偷着浅浅的红,脸尤其红,像发烧。
“热死了。”陈越泱轻声说。
薄淙的手顺着陈越泱的短裤伸进去,摸到了一手汗,“这儿都出汗了,这么热啊?”
陈越泱皱起眉,闭上眼哼了一声,然后说:“痒。”
“真娇气。”薄淙笑着说,俯下身去吻他泛起红晕的身体。
客厅里慢慢凉快起来,空调吹出的冷风从沙发上面吹过去又吹回来,但还是吹不散热气,陈越泱的脸愈发烫了起来,烧得眼眶都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流下来,在眼眶里积出一个小小的水洼。
陈越泱还有点懵,脸埋在靠枕里闭着眼,有点喘不上气,薄淙还在他身上这里亲一下那里摸一下的。
过了一会儿,陈越泱忽然轻轻推了他一下,薄淙偏头看他,“怎么了?”
陈越泱哑声说:“好像有人敲门。”
薄淙侧耳听了听,确实有人在敲门,他从沙发上下来飞快地穿上衣服,然后拿了张毯子盖在陈越泱身上,跑过去开了门。
是快递员,抱着一个不大的箱子,薄淙接过来签上名字,“这么晚了还送。”
“最后一件。”快递员笑了笑,转身走了。
薄淙关上门,把快递放茶几上,“你爸的名字。”
陈越泱胡乱套了件衣服,拿过快递看了看,“这什么啊。”
“看不懂,”薄淙摸了摸他的脖子,“我抱你去洗澡吧。”
陈越泱放下快递,身上黏黏糊糊的一身汗,必须得洗个澡了。
薄淙在客厅收拾,把衣服都收起来,沙发也摆整齐,没过多久陈越泱就出来了,头发湿漉漉的滴着水,洇湿了胸前的衣服。
“你去洗澡吧,我看看我爸买的啥。”
陈越泱把擦头发的毛巾丢给薄淙,薄淙听话地去洗澡了。
箱子不算沉,陈越泱撕开胶带,看了看里面,是几盒好像是药的东西,上面写着英文,挺复杂的,陈越泱看不懂,研究了一会儿拿出手机打算搜一下。
薄淙洗澡洗了十来分钟就完事了,出来后拿吹风机吹了吹头发,然后拿着吹风机从卧室出去,叫陈越泱过来吹头发。
“怎么还坐那呢,过来我给你吹吹头发。”
陈越泱没动,还是坐在沙发上低着头,薄淙放下吹风机走了过去,陈越泱正拿着手机和一盒药发呆,水珠顺着头发滴下来,他也没发觉。
“怎么了?”薄淙在他旁边坐下,从他手里抽出手机。
“这是我爸的药。”陈越泱说。
“什么药?”
“手机上说是,是,”陈越泱忽然有点结巴,他张了好几下嘴,才有气无力地说出来,“治心脏病的。”
薄淙看着手机上的注释也愣住了,还没反应过来,陈越泱忽然站起来,跑进了陈郁的卧室,薄淙跟着进去,陈越泱正打开衣柜门,又打开了里面的抽屉,拿出一摞病历本一样的东西,也都是英文。
最上面的一本日期是陈越泱高三那年,他往下翻了翻,一共四本,最新的日期是他俩回国前两个月,陈越泱看不懂上面复杂的专业名词,但也不用看懂了,他把病历放回抽屉里,抬头看向薄淙。
薄淙沉默了一会儿,说:“我陪你去医院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