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饲养兔子精的男人》
北欧的冬天只有永夜和白雪。
壁炉里的柴火烧得正旺，给卧室增添了不少暖意。
兰翊坐在床头，凝视着缩在床角的少年，一双俊眉越拧越紧。就在十分钟之前，兰翊从睡梦中惊醒——确切地说，是吓醒的。
彼时他睡得正熟，依稀察觉到有个什么光滑的东西在被窝里拱来拱去，时而摸摸他的肩，时而搂搂他的腰。
甚至还舔了他的脸。
湿暖的触觉迅速拉响了脑海里的警铃，兰翊“噌”一下从被窝里惊坐而起，就着床头橘黄的灯光，他看见一位不着寸缕的清秀少年跪坐在床头，浑身雪白，宛如美玉，头顶还有一对颇有情趣的兔耳。
眼下正值凌晨两点，窗外飘着鹅毛大雪，其声簌簌，试图打破夜的宁静。
兰翊不露痕迹地挪开视线，嗓音发沉:“你从哪儿来就从哪儿出去。”
少年茫然地看着他，眨了眨漂亮的眸子。
几秒后，少年朝他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了蹭。
兰翊不悦，当即推开少年，并将被子扔在他身上，盖住了雪白的身躯，“我不想知道是谁把你丢在我床上的，如果你还顾及脸面，就自己走出这间房。”
不用想，肯定是艾维利斯搞的鬼。
他那个舅舅，还真是不靠谱。
大概是察觉到了兰翊的怒气，少年飞快地缩到床角，抱紧双膝瑟瑟发抖。
那双毛绒绒的兔耳仿佛有遥控在操作，轻轻颤动两下后就垂下来了，像一只受了惊吓的兔子，一动也不敢动。
兰翊侧过脸去看他，适才发现他脖子上佩戴着一条很眼熟的项圈，上面缀着一块黄金打造的胡萝卜装饰品。
有那么一瞬间，兰翊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不切实际的念头。
静默片刻后，他朝少年靠近，抬手捏住那枚黄金胡萝卜，上面果然刻着两个楷体中文——彦彦。
“彦彦”是小舅舅艾维利斯送给他的狮子兔，养了半年，发了三次情，每次发/情都把家里搞得乱七八糟的。兰翊忍无可忍，打算明天把兔子送去宠物店做绝育手术。
……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固了。
短暂沉吟了几秒，兰翊忐忑地问道:“这项圈哪来的？”
少年没有应声，纤细的手臂抱紧双膝，浑身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兰翊松开项圈，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确定这不是梦之后深吸了一口气。良久，他再次开口，“彦……彦彦？”
毛绒绒的兔耳“涮”一下竖起，少年抬眸看向他，红色的瞳孔里似乎夹杂着几许欣喜。
兰翊:“……”
冷静两分钟后，他心情复杂地拨通了艾维利斯的电话，赶在对方出声之前率先发问:“舅舅，你送给我的那只兔子在哪儿买的？”
“兔子？捡的啊。”艾维利斯打了个哈欠，语气不太清醒，“怎么——你打算红烧？“
兰翊说了句“打扰”便挂断了电话。
然后，他和缩在床角的少年四目相对，久久不语。
……
兰翊实在不愿意相信“动物能成精”这种荒诞的事，可他每唤一次“彦彦”，少年头顶的那对兔耳就会快乐地颤动，像是在对他的呼唤做出回应。
作为饲养员，没有理由随便遗弃宠物。可是这只宠物它成了精……
在未知利害之前，兰翊确实不敢把妖类留在家里，然而这只兔子似乎能看穿他的想法，每次只要兰翊动抛弃的念头，小兔子就会泪眼汪汪地扑过来，抱着他哼哼唧唧，像是在恳求他不要丢掉自己。
——是的，兔子精不会说话。
兰翊颇为无奈:“我会把你留下的，但是你得听话。”
小兔子乖乖点头，耳朵上下翻动。
“首先，你要穿衣服，哪怕在家里也不能光着身子，毕竟你现在是人类的形态，需要学会人的礼义廉耻。”兰翊耐心地把自己的衬衣穿在他身上，一边系纽扣一边训叨，“其次，你要学会说话和写字，这些我会教你的。还有——”
兰翊滚了滚喉结，眼神有些晦暗，“以后不要随便坐在我腿上，也不要往我怀里钻，知道了吗？“
也不知小兔子听没听懂，反正耳朵一直在动，双手还挂在他脖子上。
算了，慢慢教吧。兰翊有些泄气地想。
……
挪威的寒冬漫无边际，极昼和风雪成了这里唯一的浪漫。
下班之后，兰翊路过超市，顺便买了几袋新鲜的胡萝卜带回家。
经过一段时间的教导，小兔子精学会了一些简单的日常用语，也会写自己和兰翊的名字了。
平时单独在家之时，少年会变成兔子的形态，或玩耍或睡觉，约莫下午四点左右，他就会化成人形穿上毛绒绒的睡衣，然后等待饲养员回家。
门打开的那一瞬，冷风自过道里呼啸而来，夹杂着风雪的味道，径直灌入客厅里。
对气息很敏感的狮子兔早早就守在门口了，兰翊刚跨步入内，少年便跳到他身上挂着，兔耳乖顺地抖动，唇舌齐齐贴上他的脸。
——狮子兔认主之后非常黏人，即使化了形、会说人话了，也依然改不掉舔人脸颊的习惯。
这是动物对亲近之人示好的一种本能，无法改，也改不掉。
兰翊单手抱着小兔子精来到厨房，旋即把他放在岛台上，并取出两根胡萝卜清洗干净递了过去。
少年啃着胡萝卜，咀嚼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莫名有些治愈。
兰翊靠在一旁静静看着，小兔子精两腮胀鼓鼓，抬眸时与男人视线相对，便慷慨地将吃过的胡萝卜递到他嘴边，含糊吐词:“兰、翊，你也吃。”
兰翊笑着摇头:“我不喜欢吃胡萝卜，彦彦吃吧。”
小兔子精动了动耳朵，继续开心地吃着食物。
……
周三这日是外公的七十大寿，兰翊早上出门前特意叮嘱过狮子兔，说自己今晚不回来了，要留在那边过夜。
少年没有说话，双耳软趴趴地垂着，一副精神不济的模样。
兰翊笑着去捏他的耳朵:“乖乖在家，明天回来给你带最新鲜的黄萝卜。”
黄萝卜是从中国新疆空运过来的，比胡萝卜还要脆甜，是这只兔子最喜欢的食物。
本以为他会开心一点，但是那双耳朵依旧没什么反应，兰翊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来安慰他，心里渐渐涌出一股难以言明的情绪。
末了，他张开双臂将少年拥入怀里，柔声哄道:“彦彦听话。”
好几秒之后，小兔子精才瓮声瓮气地回应了一声:“嗯。”
……
外公的寿宴在一座庄园内举行，前来赴宴者众多，除了商界和政界的大佬之外，还有不少明星到场。
兰翊知道今日的宴会不仅仅是外公的寿宴，也有可能是他的相亲宴，仅仅半个小时就喝了不少名媛递来的香槟。
那些金发碧眼的洋妞火辣热情，对他这位混血华裔颇有好感，兰翊担心喝多了误事，索性找个借口溜回三号休息室，打算在这里静一静。
宴会要持续到凌晨，还得熬几个小时。
他脱掉外套松开领带，闲适地陷进沙发里，然后打开手机监控，看一看兔子这会儿正在做什么。
客厅里的灯光比较暗，小兔子精只打开了沙发后面那两盏造型老旧的壁灯。
茶几上的水果篮里有一筐新鲜的黄萝卜，是兰翊早上出门之前特意留给狮子兔的，这一天都快过去了，可是兔子居然一根萝卜也没吃。
他四下观望了一圈，适才发现客厅里异常凌乱，而且兔子也不见踪影了。
兰翊点开宠物房间的监控，里面的情况依然很糟糕，但除此之外，还是一无所获。
当他切换到卧室的监控时，总算在沙发上看见了那只兔子的身影——
是人的形态，但是未着寸缕，此刻正蜷趴着，看样子似乎有些痛苦。
“彦彦？”兰翊担忧不已，下意识唤了一声。
他的声音透过电子监控传入小兔子精的耳朵里，少年蓦地回头，水汪汪的红眸一瞬不瞬地盯着监控的方向。
卧室里也是一团糟，这样的场景令兰翊涌出一股不太好的预感。
仔细算了算时间，距离兔子上一次发/情，已经快两个月了。兰翊毫不犹豫地离开了寿宴。
雪天路不好走，他开了大半个小时的车才赶回公寓，小兔子精不知何时钻进了浴室，眼下正蹲坐在空荡荡的浴缸里，周身皮肤泛着淡淡的红，触之滚烫。
“彦彦，彦彦？”兰翊叫了少年两声，在未得到回应的情况下他把人从浴缸里抱出来，轻声哄道，“你变回兔子好不好，我给你找一只玩偶。”
以往狮子兔躁动时，他便是用这个法子替它解决了基本的需求。
小兔子精没有说话，整个人偎在他怀里，身子发烫发抖。
兰翊把少年放在卧室的沙发上，轻轻拂开他额角汗湿的头发，“彦彦听话，变回去。”
少年咬紧唇瓣，眸光湿润。几秒后突然扑向兰翊，不着寸缕的人在这一刻变得格外躁动，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声。
滚烫的唇舌在男人的颈侧急促地探索着，很快便唤醒了蛰伏在血液里的野兽。
兰翊握住他的肩，控制住力道把人推开，嗓音仿佛被火灼过，沙哑至极:“彦彦！“
少年脖子上的项圈随着呼吸的频率不断震荡着，晃出了漂亮的弧度。
他似乎对男人略带警告的声音无动于衷，反而变本加厉，手脚并用地缠了上去。
兰翊这次忘了推开他，掌心顺着柔和的线条缓缓下移，激起─阵细密的震.颤。
很快，他摸到了一只毛绒绒的兔尾巴。
少年慌不择乱地抱紧兰翊，嘴里发出低泣的声音。
……
雪下了一夜。
壁炉里的柴火仍在炽烈地燃烧，火苗哗剥作响，仿佛是狂欢之后的余韵。
兰翊看向枕边熟睡之人，指腹轻轻触上那双浓密的睫羽，上面似乎还有点润。
小兔子精的恢复能力远超他的想象，十分钟之前还布满红痕的身体，这会儿已经洁白如初。
仿佛今天晚上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令人回味的梦。
兰翊动作轻柔地把人揽进怀里，小心翼翼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温香软玉在怀，比梦要真实得多。
……
兰翊以往会在周末的时候抱着狮子兔出去溜达几圈。
兔子胆儿小，他便用牵引绳拴住，任它在雪地里撒泼。
现在狮子兔可以化成人形，自然用不上牵引绳了。兰翊想带他出去走走，认识一下这个可爱的世界。
“把这件衣服穿上，外面冷。”兰翊将新买的羽绒服套在少年身上，还不忘给他戴一顶毛绒绒的帽子遮掩住那双显眼的耳朵。
经过长期的教导，小兔子精已经会说很多人类的语言了，就连生活习惯也逐渐向人类靠近。
他乖顺地站在落地镜前，任由男人替他穿衣戴帽系围巾。
不过在表达感情方面，小兔子精仍然保留着动物的本能，他缓缓转身，捧着兰翊的脸轻轻舔了舔。
兰翊失笑:“彦彦，在外面不可以这样，明白吗？”
小兔子精想动耳朵，却发现耳朵被禁锢在帽子里无法动弹，只好出声回应:“知道啦。”
“还有，别把耳朵露出来。”
“好。”
想了想，兰翊又补充道:“如果害怕的话就牵紧我的手，或者直接告诉我，我带你回家。”
兔子生来胆小，哪怕成了精也不例外。
“知道啦。”少年拉着他的手往外走去。
“等等，还有——”兰翊不厌其烦地叮嘱道，“如果有人找你搭讪的话，记得……”
话音未落，小兔子精猛然抬头，学着他在床上亲吻自己的模样，轻轻地舔.吻那双叨叨不休的唇。”
“兰翊，”少年垫起脚，亲昵地搂住男人的脖子，“除了你，我谁也不认。”
那双兔耳灵巧地钻出帽檐，脸上逐渐浮现出羞赧的颜色，“还有……我喜欢你。”
兰翊捏住他的耳朵，逗趣般问道:“为什么要喜欢我？“
小兔子精露出纯良的笑容，亲昵地去蹭他的脖颈:“因为我们已经交.配了呀。”
兰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