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嫚察觉来人是谁那刻, 手中的攻击悄无声息卸去。
看到对方震惊的表情,厉映雪估计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都看到了?”想到她之前如此害怕蛇类,伏嫚难得地沉默。
她会不会也用“恶心”“讨厌”这样的字眼形容自己这个非人类。
厉映雪看到她身上的伤,久久说不出话来。
那样深的伤口竟然直直从她胸口划至腹部, 甚至上面还流着血。
“你疯了?”
“……?”
伏嫚目露疑惑。
“你说什么?”
伏嫚眉头蹙起, 顺着她的目光看下来,看到她胸口上的伤势, 又抬头看了看厉映雪的表情。
一个猜测浮上心头。
蛇尾悄悄变成双腿, 依靠在温泉池内壁。
“你不去医院治疗,跑来这里上药?”
厉映雪似乎这才发现自己看到不该看到的地方, 微微撇开视线。
果然, 厉小姐并没有看到自己的蛇尾。
她被自己胸前的伤势吸去了注意力。
“不用, 我泡下温泉就好。”
说罢,伏嫚转过身去, 可没多久身后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她身后三米左右的距离。
“去医院。”
冷漠的三个字,透出几分没什么感情的关心。
“我知道我什么情况,你不用担心我。”
伏嫚本想走进温泉,后察觉厉映雪在这里不太方便用温泉修炼养伤,只能假装一下去搽药。
如此想着, 伏嫚从温泉里站起来,径直来到厉映雪面前,瞧见她不自然转过头去, 嘴角微不可查翘起,绕过她来到一处架子前, 取下上面的药物。
坐在温泉池边, 打算象征性擦一擦。
“队长是没见过女人吗?怎么那么害羞?”
伏嫚拿起一个镊子,想到她的反应, 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女人的身体不就是那么回事。
高跟鞋声又响了起来,朝着自己靠近,在自己面前停下来。
伏嫚瞥到温泉地板上的纤细阴影,抬了抬头,看到厉映雪双手抱臂,居高临下冷淡望着自己。
这会儿倒是不害羞了。
“劝我去医院就算了,要是想帮我上药倒是可以留下来。”
厉映雪视线落到她旁边的温泉池上,散发着热气的一汪温泉,浮上来的水雾夹杂着淡淡的清香。又环顾四周观察片刻,目光凛凛转回到伏嫚的脸上。
“你建地宫做什么?”
伏嫚用镊子取了一大块棉球,沾了些消毒药水,一边伸向伤口,一边回她:“当然是为了开发温泉,不觉得家里有一处温泉是件很奢侈的事?”
厉映雪狐疑盯着她脸色,似乎要看透她是不是在撒谎。
“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嘶——”
伏嫚倒吸一口凉气,这药水也太猛了。
厉映雪听到她这一声抽气,渐渐看向她胸口上的伤口,依旧触目惊心的程度。
不过这女人都不在乎,她也就懒得管。
这么折腾,发炎感染都是正常的。
估计隔天就能听到她感染去世的消息。
“我先回去了。”
说罢,厉映雪脚步迈开,踩着高跟鞋准备回去。
“好狠的心。”伏嫚调侃,“作为你未婚妻,你都不担心一下我?”
厉映雪顿了顿,冷声:“协议订婚而已,关我什么事。”
提醒她去医院已经是仁至义尽,去不去是她的选择。
又是这句,伏嫚发现她很擅长拒绝所有的情感关怀。
无论是对别人,还是别人对她。
伏嫚把镊子扔到医药箱里,发出轻微的哐啷一声响,似笑非笑盯着厉映雪的背,索性直接开口:
“背后的伤够不到,厉映雪你能不能帮我一下?”
“让你那个阿辞帮你。”
厉映雪头都不带回一下。
“可我就想让你帮我。”
这下,厉映雪停了下来。
伏嫚再接再厉:“我真的够不到。”
僵持了片刻后,伏嫚略有些得意看到她神情冷漠转过身,接着朝自己走来。
估计是看在之前荒岛那些天自己帮过她的情分上才肯过来。
伏嫚眼神示意她医药箱里有镊子消毒水,随后转过身去把背部留给她。
“擦一点点就好了。”
厉映雪面无表情半蹲下来,用镊子取了新的棉球,沾上药水,在伏嫚的背上涂涂点点。
伏嫚感受到她的力度有那么些许轻柔,“我今天和人打架所以才会有那么多伤。”
“你也不用太担心我,我死不了。”
话落,伤口上被人用力怼了怼棉球。
“你看我像是担心你的样子么?少自作多情。”
伏嫚自动过滤她的话,左耳进右耳出。
“轻点,有点痛。”
厉映雪没好气放轻了点力度。
伏嫚想到那条黑蟒,本想和她说说自己怎么把那条黑蟒打得负伤而逃,话语到嘴边,又意识到可能吓到她,于是作罢。
“厉映雪,我有件事问你。”她挑起另一个话题。
“什么事?”厉映雪垂眸又沾了沾消毒药水,余光瞥到这女人坐在温泉上的白皙腰/臀,眉头拧了拧。
“如果有两瓶香水,一瓶曼陀罗花香,一瓶……玫瑰花香,你会选择什么?”
“曼陀罗。”
言简意赅的三个字让伏嫚沉默了下来。
“如果是曼陀罗和白麝香呢?”
厉映雪手顿了顿。
“曼陀罗。”
“你怎么就喜欢曼陀罗?”伏嫚转过身来,难以相信看着她,“这味又臭又刺鼻,你喜欢它什么?”
厉映雪冷不丁又看到她胸|前的伤口,以及两侧的饱/满,目光淡淡:“我不觉得曼陀罗又臭又刺鼻。”
伏嫚似乎并不能理解她的话:“……你是说我在污蔑它?”。
污蔑它又臭又刺鼻?
厉映雪没正面回她,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喜欢曼陀罗花香?”
手上没停,又沾了沾消毒药水,抬手伸到她胸|前,顺便给她胸|前的伤口一并消毒。
伏嫚盯着她的脸,冷嗤:“因为不是什么好东西。”
“曼陀罗花有毒。”
“哦。”厉映雪看起来不甚在意应了一声。
伏嫚张了张嘴,而后又闭上嘴,好一会才缓过来,明艳优越的眉骨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
思考着,注意力没来由转移到她胸口上的细手上。
“怎么帮我连前面也擦了?”
“顺便。”
伏嫚瞧着她认真的表情,身体微微往后倾,单手撑在边缘。
“你人挺好的。”
上完消毒药,又上了止血创伤药,厉映雪拿出医药箱里的纱布出来,凑到伏嫚面前,从她胸口上方的伤口开始裹缠。
这一来就避免不了要将纱布绕好些圈。
厉映雪垂眸望着近在咫尺几乎碰到自己鼻尖的肩头,淡淡的白麝香浮在肌肤表层,缭绕在鼻尖附近。
轻轻一呼吸便闻到了这女人的信息素味道,厉映雪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屏息凝神给她包扎。
好不容易包扎结束,厉映雪剪掉剩下的纱布,把所有的东西放回到医药箱里。
“好了。”
“谢谢。”
不知是不是因为蹲得太久,脚上供血不足,厉映雪刚站起来便感到一股头晕目眩。
伏嫚正低头看被厉小姐包扎好的纱布,几乎腰部以上,胸口以下都被裹得严严实实。
心情正复杂中,忽然旁边一道阴影坠落,紧接着她的脸被溅了一脸水。
“厉映雪?”
伏嫚翘着二郎腿,手搭着膝盖,好整以暇看着扑腾在水里三秒后才反应过来只是在浅水区的厉小姐。
努力压抑着嘴角的弧度:“你好好笑。”
厉映雪跌倒在温泉池里,温泉只是漫过她半个身子,双手撑着地,听到她的嘲笑,猛地抬头,一个眼刀扫过去。
“你再笑?”
“我就笑怎么了,你一个大人居然还能凭空跌进水里……”
后面的尾音全是伏嫚克制得辛苦的闷笑。
“伏嫚!”
厉映雪恼羞成怒,从水里站起来,涉水来到她面前,不由分说开始解开她胸口上的纱布结。
“你做什么?”伏嫚拦着她,不让她解开。
厉映雪眼神宛若冰霜还带着一丝狠意瞪她:“我要收回来。”
伏嫚这才知道玩大了,抓住她的双手,认真诚恳道歉:“好好好,我错了好不好?我不该嘲笑你。”
“松手。”
“我松手你不能解开。”
还没等伏嫚松手,厉映雪就又用力抽手,伏嫚下意识握紧,反倒将厉映雪拽倒向自己。
伏嫚眼疾手快搂住她的细腰,扑面而来的鸢尾花香攫取了她的意识。
察觉厉小姐的怒气值可能升到了顶点,伏嫚赶紧趁她站稳后松开手。
厉映雪站在她面前,静静地、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伏嫚抿了抿唇:“我不是故意的……”
这话一落,她便收到了一捧兜头泼过来的温泉水。
打湿了她额两侧的长发,沿着发尾滴落。
“……”
厉映雪踩着高跟鞋上岸,头也不回离开。
阿辞捧着新衣服下来,在外面的廊道上遇上散发着冷气的且湿透衣服的厉小姐,有些疑惑,她下意识想开口问问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厉小姐——”
“滚。”
“……”
阿辞拿着衣服进去,看到脸上滴着水珠,被纱布裹着上半身的帝姬,发出一声匪夷所思的疑问:“您伤得很严重吗?”
阿辞再次看向她那裹得严严实实的纱布,疑问道:“没有灵力了?”
油尽灯枯了?没法治疗伤口了?
还是没有人回她。
阿辞还没明白过来,发出最后一道疑问:“帝姬你真的打架打赢了?”
该不会输的人是她吧?
只是不好意思说?
伏嫚眉头一皱,总算回她,一声冷哼:“放屁。”
“这纱布是厉映雪给我包扎的。”
还泼了自己一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