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 窗外下着小雨。
厉映雪保持着那个姿势很久没有动，虽然闭着眼，但她的意识却还清醒着。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厉映雪始终没有挪动, 眼皮子温热, 浮着一层淡淡的水雾。
脑海里频频闪过许多让人难以呼吸的记忆。
汹涌涌上来的蛇群，地下室回荡着的悲呜……
皮开肉绽的鞭笞之痛, 不堪入耳的谩骂……
抑制不住的、频繁的结合热, 永远只能低头屈服的恶心Alpha信息素……
厉映雪屏住呼吸，那一瞬间头脑涨热, 却又在几秒后尽数褪去。
睁开眼, 眼里清澈淡漠。
似乎只是做了个噩梦而已, 厉映雪又闭上眼，意图进入这柔软的睡眠里。
直到天亮仍旧是清醒无比。
早上七八点。
天还下着雨, 伏嫚早早起来，自顾自洗漱一番，没多久奶奶也起来了。
“奶奶，我推你去洗漱吧。”伏嫚的声音特意压低了。
奶奶见状，也小声说：“好。”
殊不知从伏嫚起身那刻, 厉映雪就知道了，只是依旧闭着眼，不想起来。
伏嫚推着奶奶出来, 给她腿盖上毛毯，“我去买些早餐回来。”
奶奶：“慢点。”
伏嫚拿着早餐回来时, 厉映雪已经醒了, 依靠着窗边看外面越来越大的雨势。
“来吃早餐。”
伏嫚把早餐放在桌面上，“奶奶, 你的粥。”
奶奶接过，看向自己那个戴着墨镜的孙女，“映雪，怎么在屋里也戴着墨镜？”
厉映雪没什么感情回她：“昨晚喝水喝多了，有点水肿。”
说完，视线掠过对面正在布菜的女人。
伏嫚抿着唇，像是没有听见似的，低着眸在干着她自己的事。
厉映雪心不在焉吃着早餐。
吃过早餐，外面仍在下雨，甚至时不时雷鸣交加。
利兹利小镇上空笼罩着一片浓厚乌云，彻彻底底处于整个雨幕之中。
“我们来得真不巧，居然碰上那么大的雨。”奶奶感慨说，“没能挑个好时候。”
伏嫚双手抱臂，看着玻璃窗倒映出吃完早餐就躺在床上睡觉的厉映雪身影，看她沉默寡言翻个身。
昨晚那句话还历历在目。
“其实在这里也挺好的，地方虽然不大，但是温馨。”
奶奶：“确实。”
到了下午，雨终于停了，三人打道回府。
一路上，伏嫚和厉映雪几乎没有交流，只有偶尔几句跟奶奶说的话。
车停在山庄别墅面前，下了车后，两人分道扬镳，各去忙自己的事。
只有奶奶在客厅不着不急喝着茶。
伏嫚去地宫修炼，厉映雪这边收到经纪人的电话，说是让她明晚参加一个应酬。
“好，我知道了。”厉映雪挂断电话，拿起相机转身出门。
驱车来到一家照相馆，推门而进。
老板接过相机：“你是要把这些相片洗出来？做成相册？”
厉映雪戴着墨镜，喉咙发出一声嗯。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老板把所有的相片装进信封里，“您拿好。”
厉映雪接过，回到车里，刚要启动车，忽然想起什么，双手离开方向盘，拿起那叠相片。
快速地翻阅，直到她把那张模糊的，只有个轮廓的相片抽出来，另自塞进一个地方。
温泉地宫。
厉映雪拿着相册来到温泉前，她看着眼前的大银蛇在她面前变成人面蛇身，接着来到自己面前。
厉映雪把东西递给她：“相册。”
伏嫚高深莫测瞥她，翻看了一遍，随后从相片里面挑出自己的和奶奶的，剩下的都归还给她。
“我拿这些就够了。”
厉映雪低头看着递回来的相片，上面都是她厉映雪的照片。
“刚刚忘了拿出来，抱歉。”
厉映雪冷漠无情地接过，转身离去。
伏嫚盯着她背影，直到她消失在视线里，沉默许久，修长如玉的手摸到中间一张，摊开到最顶层。
上面正是厉映雪戴着墨镜，红唇冷艳的单人照。
晚上两人仍睡在一张床上，却是相敬如宾。
翌日，厉映雪起来发现自己的脚踝没有再被什么蛇尾卷住了。
她愣愣盯着许久，转头看向身边的人，发现她的蛇尾依旧露出来，只是这一次她露在被子外面。
伏嫚还在睡着，厉映雪抿唇，余光瞥到自己手上戴着的蛇戒，自从有了这个东西，她的结合热再无折磨自己的机会，而她也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了。
人是无法嗅到蛇类的费洛蒙的，厉映雪鬼使神差地画了个符，试图扑捉空气中的费洛蒙。
然而，她得到的结果不出意外仍旧是一片空白。
蛇的费洛蒙无时无刻都存在，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她把自己排除出去了。
厉映雪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晚上，厉映雪身着一袭玫瑰金长裙，手拿着手包踩着最新出的一款高跟鞋前去应酬。
所谓应酬，无非就是参加一些聚会。
今晚的聚会是一名导演的50岁寿宴，来的人几乎都是圈里的人。
厉映雪端着红酒站在人群里，看着门口携手进来的人，他们有的是伴侣，有的是交好的朋友，甚至是长辈带着晚辈过来。
和他们比起来，显得一个人过来的自己有几分孤单。
她确实没有朋友……她也不需要朋友。
厉映雪一口闷了一杯红酒，又让人倒了一杯给自己，朝那位名导走过去，给她敬了酒寒暄过后，厉映雪就一直在角落里喝酒。
耳边的交谈声有些嘈杂。
“你们听说了没有，木斯监狱昨天跑出几名一级罪犯。”
“我也听说了，据说是监管不力，可这也太闹心了。”
“罪犯至今还没查到下落，你们说不会在我们人群里面？”
“不会吧，罪犯不都应该像过街老鼠那样东躲西藏吗？”
厉映雪听不清那些讨论声，等到宴会快结束时，厉映雪才拿着包准备回去，酒意上脸，她半眯着眼睛走了一会才发现她不能开车。
从容地打开手包，拿出手机，找到她的经纪人联系方式，准备打过去。
可在翻看通讯录时，却鬼使神差地点了另一个号码。
厉映雪出神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按了过去，等她意识清醒了一会急急忙忙想挂断——
“喂？”伏嫚的声音从那一端传来，不知道是不是她喝醉的原因，还是因为夜色太撩人，她竟然觉得对方的嗓音冷静磁性，充满成熟女性的魅力。
可那个女人却是个连游戏都要作弊的人。
“怎么了？”伏嫚看到她打来的电话，中断了修炼的进度，看看外面的夜色，竟然也不早了。
厉映雪沉默了许久，指腹揉着太阳穴缓和酒精带来的混乱。
“我……可能喝醉了。”
话落，电话两端都陷入冗长的安静。
“……方便来接我一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