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昭，我们物理课不一样，我们班在第二节 ，你们班第几节上？” 厉映雪想了想：“好像是第三节 。”
梁礼璇忽然想到一个好主意：“你要是实在写不完，我这边上完物理课，就把试卷借给你参考？”
厉映雪第一次在这个世界被人帮助：“真的？”
梁礼璇挨着她肩头，轻轻挽起她的一只手：“真的，我觉得你人很好，很喜欢你。”
厉映雪抿笑，让她挽着手臂，“璇子，我觉得你人也很好。”
两人一起走向教学楼。
江百代停下来，看着她们有说有笑消失在楼梯转角。尤昭昭对自己那一面根本不是这样好说话，反而冷冰冰，要么嘲讽。
嗤。
大壮从外面匆匆跑进来，碰见她杵在楼下不上去，不禁问：“姐，你怎么还不上去，待会教导主任马上过来抓人了。”
“知道了。”
江百代迈开步子往另一个楼梯走去，不想和她们走同一个楼梯。
好不容易爬到六楼，江百代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转身走向教室，却不料看到楼道对面的两人。
手挽着手，风吹过去时，将尤昭昭那又长又直的乌发吹起，露出耳边的耳钉，和梁礼璇说话的神情有些温柔，抬眸看过来那一瞬间，两人对视上。
江百代握紧挎在身侧的挎包，冷冷挪开视线，往教室后门走去。
两个班的后排只隔着一道墙，江百代的教室在楼层的最东边，厉映雪为了和梁礼璇多走几步路，打算从后门进去。
两人分开时还互相打招呼。
“我先回座位上了，璇子。”
“啊好，等下你找我就好了。”
“嗯。”
两人的对话，恰好能让两个班最后一排听见。
“姐，尤昭昭我们好像打不过，是不是得换另外一个人了？”
跟班阿冉在旁边也没有心思早读，想着如何找下一个目标收保护费。虽然她看到过江百代两次被尤昭昭打趴，但丝毫不影响她在自己心目中是大姐大的地位。
尤昭昭那样的顶多算是运气好罢了，她敢打男生么？她敢把老爹的腿说打折就打折么，她敢玩有毒的蛇还能驯化么？
离了有钱的爸妈，还不是屁都不是。
迟迟得不到回应，阿冉转过头去才发现江百代趴在桌上睡觉，她叹了叹气，只好给她放风。
上完物理课，江百代还在睡。
“吕聘那小子今天没来上学。”
“奇怪，他该不会怕了吧。”
“正好见一次打一次。”大壮掰着拳头骨节啪啪响。
尤昭昭的声音从后门传来，清冷中带着些许温柔：“谢谢你，璇子，等下上完课我把试卷还给你。”
梁礼璇：“不客气。”
——借四天还一万
——玩你做什么？借还是不借，一句话，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我爸说让我在高考前积点德，说这样能考高点分数
——所以吕骋的三千块我帮他还了，毕竟我也砸了他的窗户
——遇到我这种菩萨，你就该心里偷笑了
“江百代。”
一道声音突兀地插/进来，江百代一脸寒意转头看向身后的后门。
尤昭昭就站在那里，手里拿着梁礼璇借给她的物理试卷，臂弯还搭着一件外套，吹弹可破的脸蛋上挂着冷淡的眼神，明明浑身都在拒人千里之外，散发着疏离，但偏偏又主动喊她。
“做什么？”
现在还是她债主。
“把衣服换回来。”对方冷冷说这一句，然后将她臂弯上的外套扔到自己脸上。
“……”
江百代忍了忍，本不想理她，但她穿着尤昭昭的衣服，不还，被自己人看到，更说不清。
于是她把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狠狠扔过去，原以为对方会接得狼狈，但谁知尤昭昭接得十分优雅。
甚至连转身离去这样的日常动作都气质斐然，好看得不得了。
“妈/的，尤昭昭这脸这身材绝了。”前排男生一脸下流地讨论。
他的同桌眼神还停留在后门那个方向，“操起来确实带感。”
江百代对这些荤段子熟若无睹，穿上尤昭昭穿了一天的校服外套，她又趴在桌上继续睡。
淡淡的，少女的香气围绕着她。
后背像被火烧着一样，滚热的。
更像被人从后面搂着。
熬到放学，江百代才姗姗醒过来，乌泱泱的校门口高一高二高三的学生们都在往外走。
有的走读，有的单纯出去逛逛街。
“姐，我们现在准备去哪？”阿冉问。
江百代面无表情：“找1班的胡一玮。”
阿冉：“就是重点班那个瘦瘦矮矮的男的？”
江百代：“嗯。”
大壮说：“我调查过了，胡一玮爸妈都是农民，家里种田的，上次我就见过他妈给他送饭菜，寒酸得嘞，几根豆芽和腌黄瓜，都不敢拿去食堂吃，只敢在艺术楼那片湖边偷偷吃。”
阿冉先是嫌弃，而后疑惑：“这种人有钱吗？”
大壮：“没有，但他成绩还行，让他给我们写作业。”
阿冉恍然大悟：“懂了。”
江百代看到那个胡一玮的身影：“走，跟上去。”
出了校门，几人在一个胡同里将人堵住。
胡一玮显然没料到他会被人堵在这里：“你、你们想做什么？”
大壮从江百代身边走出来：“没什么，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胡一玮：“什么忙？”
大壮将几个人的试卷全都拿出来，恶声恶气威胁：“帮我们把试卷都做完，后天交。”
胡一玮看到那厚厚一摞的试卷，直言拒绝：“不可能。”
说完，胡一玮就想走，谁知道从他们旁边经过时，忽然被人用力一拽，直直把他拽甩到地上。
“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壮阴霾地朝他大吼，上前揪住他领子，“老子再说一遍，写不写？！”
瘦瘦小小的男生被吓懵，“我没有时间写……”
大壮：“你在说一遍？！”
胡一玮痛苦答应：“我写……”
大壮回过头朝江百代点点头，得到示意后，又抢过胡一玮的背包，胡乱翻开，找到一本全年级都在用的课时作业练习册，翻了翻，竟然写到老师最新教的课时。
“这一本，也要帮我们写，无论你抄不抄，反正写完就行。”大壮想起这本课时作业练习册江百代和他们都没带在身上，“待会我回教室拿给你，你敢告诉老师，信不信我直接让你退学。”
胡一玮吓得瑟瑟发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一听到退学睁大了眼，嗫嚅着嘴唇：“好……我一定写完，不要让我退学，我爸妈好不容易供我念书，我不能退学……”
江百代瞧着他的神色，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看来退学真是他弱点，“以后知道怎么做了吧？”
胡一玮正想点头，前方冷不丁插入一道清冷的声音：“他们不是校领导，没有人可以让你退学。”
江百代听到身后的声音，紧了紧下颌，“尤昭昭你是不是有病？”
总是来拆她的台。
厉映雪来到她面前，微微抬眼：“欺负不过我，就来欺负更小的？江百代，原来你不过也是欺软怕硬的孬种。”
江百代用一种想弄死她的眼神盯着她，“你再说一遍试试？”
厉映雪耸耸肩，在胡一玮面前蹲下，淡声说：“去告诉老师，你被23班的江百代欺负了，恐吓你退学，老师会帮你。”
胡一玮没有动，或者说他不敢反抗，更不敢告诉老师。
“万一他们真的让我退学怎么办？”他赌不起。
厉映雪忽地明白过来为什么江百代会挑选这种人欺负，因为不敢反抗，哪怕欺负得狠了，也只会偷偷抹泪。
劝说无望，厉映雪想拿过他手中的试卷，谁知道胡一玮紧紧抱住，这人难道还真想帮他们都写完这些作业？
厉映雪看向揪着胡一玮领子的大壮，夺过他手中的课时作业练习册，“这不一样的题么？自己抄一抄不就行了？”
大壮下意识看向江百代。
江百代：“我劝你少管闲事。”
厉映雪站起来：“威胁我？看来是不怕被老师知道你们在霸凌了。”
江百代扣住她的手：“站住，练习册我们自己抄。”
话落，她看向胡一玮：“还不快滚？”
胡一玮抱着试卷和书包跑出胡同。
厉映雪挑眉，接着低眸瞧了一眼被扣住的手腕，江百代压着怒火松开手，“我们走。”
“站住。”厉映雪喊住他们几个，“谁说我允许你们走了？”
江百代：“你还想做什么？”
“我也要一份。”厉映雪拿过那本练习册，掏出手机，找到自己要写的那几页拍下来。
整个胡同安静得只有她的相机拍摄声。
“她好像在白瓢我们的劳动。”
“我们这是被霸凌了吗？”
“这不对吧？”
大壮和阿冉面面相觑。
江百代听着他们的讨论，神色不动，目光落到面前的尤昭昭身上，看到她耳垂上的耳钉，戴了一天都没拿下来。
“拍完了没有？”她语气不好地问。
厉映雪拍完最后一张，合上练习册，递过去：“好了。”
江百代狠狠拿过来，递给旁边的大壮：“你帮我抄。”
大壮想说点什么，但还是闭嘴了：“行，保证完成任务。”
厉映雪：“你们等下要去哪？”
大壮开腔：“关你什么事？”
厉映雪：“为了报答你们刚刚让我拍答案，我请你们去最大的电玩城玩遍所有的项目，我买单。”
江百代刚想冷嗤一声幼稚。
谁知道她身边的人却说：“真的？”
厉映雪看着大壮就知道他上钩了，看向江百代身边的女生：“阿冉你要不要也去？”
阿冉冷脸转过头：“谁稀罕。”
江百代：“幼稚。”
厉映雪：“畅玩三天，酒水食宿全包，周末去迪士尼任玩所有项目。”
阿冉错愕。
大壮疯狂心动看向江百代。
江百代：“……”
厉映雪盯着江百代的眼睛，不怕她不上钩：“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半个小时后，梨城最大的电玩城，大壮和阿冉已经敞开心扉去玩心心念念许久的项目。
VR摩托、极速赛车、篮球机、跳舞机、甚至十分耗钱的推币机推盒机前都有他们的身影。
厉映雪站在售币前台前，正好搞活动有优惠，直接给他们买了最贵的套餐，而江百代迟迟不动。
“不去玩？”在厉映雪眼里，他们也差不多是孩子。
江百代深深望着她：“你到底想做什么？”
厉映雪：“报答刚刚你让我拍答案啊，还能有什么？”
“你想收买他们？”江百代狐疑。
厉映雪：“我又不是你，不需要人和我一起欺负人，因为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话的意思就是她想欺负谁就想欺负谁，根本不需要帮手。
江百代想到前几次让她撂倒，狠狠剜她一眼。
厉映雪见她还没有要动的意思，寻思她可能是拉不下脸，索性上前拉上她的手，“既然你不想玩，那就陪我玩吧。”
江百代被迫跟着她走，目光不由自主落到被牵着的手上，温热的手指细若削葱，还白得像瓷片一样。
厉映雪带她来到一个双人一起玩的滋水枪打恐龙的游戏。
“坐下。”厉映雪拉着她坐下，给她投币，接着自己坐到另一个位置上，拿起固定在前面的水枪。
“我要开始了，你准备一下。”
“你不觉得幼稚吗？”江百代虽然坐下了，但没有应她的要求拿起水枪，反而冷冷嘲讽。
厉映雪不小心点了开始，屏幕出现许多恐龙，她不得不摆动水枪打，“你这个年纪不就是玩的时候吗？快来帮我，我要死了。”
江百代还是没有要帮她的意思，厉映雪吃力打着两个方位涌过来的恐龙，一时间都忘了江百代在旁边。
等到她的血条只剩下三格的时候，旁边的江百代终于看不下去了，拿起水枪给她打另一边的恐龙。
有了人帮忙，厉映雪就没那么吃力了，看了一眼身边的江百代，嘴角浅浅勾起。
总算上钩了。
厉映雪只有三格的血，很快就下线了，江百代那边因为迟迟不开打，等她开打时血条也已经掉了一半。
这一局以失败告终。
“再来一把吧。”厉映雪主动给她投币，由于江百代的水枪投币口在江百代那一边，厉映雪撑着她的膝盖，低下身子伸手过去把手中的星币投入进去。
这一来就不免秀发都垂落在江百代的膝盖上，这么亲密的接触合理又不太合理。
江百代把目光挪到远处，不想看她。
“好了，准备开始。”厉映雪投完币，示意她准备。
这一局两人玩了很久都没有输，一直撑了二十分钟，换了无数个景和数不尽的恐龙，厉映雪没留神被旁边蹿出来的一个霸王龙撞了一下，血条猛降。
厉映雪赶紧把水枪对准那只霸王龙，就在这时江百代的水枪也射/了过来，帮她消灭这只霸王龙。
两人有来有回地互相帮忙，直到最后血条清空，游戏结束。
“换另一个游戏吧，这个玩了好久。”厉映雪表现得跃跃欲试，熟稔地拉上江百代的手，前往下一个游戏机前。
“这个娃娃挺好看的。”
厉映雪带着江百代来到娃娃机前，自己操作了一番，始终“得不到要领”，这时她看向身边的江百代，冷冷说：“要不我们走吧，这些娃娃一点也不好看。”
江百代突然开腔嘲讽：“尤昭昭，夹不到就夹不到，说出来不丢人。”
厉映雪双手抱臂，冷着脸：“你行你来。”
江百代藐视了她一番，上钩，主动握上操作杆，让她在旁边看着。
厉映雪观察她操作，看到她和那条蛇一样，玩游戏能力极差，忍不住抚额。
但又不想她真的夹不到娃娃，于是厉映雪暗箱操作帮她夹住一个又一个娃娃，还适时地表现出惊讶的样子。
事实证明，无论是不是小孩子，无论有多幼稚，这套方法屡试不爽。
江百代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内心愉悦了一瞬，“都给你了，自己拿袋子装。”
厉映雪“怔怔”地盯着她许久，似乎是“不太敢相信”：“给我？”
江百代：“嗯。”
厉映雪又适时地保持高冷：“没想到你动手能力还挺强。”
江百代：“你想不到的地方多了去。”
厉映雪：“……”
和几人建立信任、亲密度以及认同感后，后面的项目就进行得十分顺利。
四人从电玩城出来，已经是晚上九点。
大街上，车水马龙，夜风吹在他们脸上。
大壮问：“尤昭昭，你要回去了吗？”
厉映雪点头：“回去抄作业。”
大壮：“那好吧，我们也要回去了。”
四人小队原地散开，阿冉和大壮走向不同的方向。
厉映雪和江百代还在原地。
“你也回去吧，我叫了车。”厉映雪看到车快过来，挽了一下耳边吹到脸上的发丝，露出好看又精致的侧脸，那颗耳钉也在江百代的眼皮子底下露了出来。
拉开车门，坐上去，厉映雪朝着路边的江百代淡淡地挥了挥手，“走了，到家给你发消息。”
江百代神情复杂看她离开，正想转身离去，但又在出租车转弯消失前一秒，目光扫过车牌号，暗暗记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