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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清把自己从殷薄语身上撕下来,表情恋恋不舍,后者看了好笑,把盒子塞进对方怀里,起身开立灯。
橘色的光朦胧,他把视线投向小寿星,主人公正认真抱着礼物盒不撒手,影子斜打在墙上,他也靠近,于是两道影子慢慢重合。
殷薄语问:“要不要拆礼物?”
时维清认真点头说“要”。
寿星动作小心翼翼,蝴蝶结散开,金色的缎带滑下,盘在地毯上悄无声息。他撕开包装纸的模样也仔细,像是珍惜得什么都不想弄坏。
他掀开盒子,一只充气的玩具锤躺在中央。时维清眼睛亮亮,伸手戳了一下,又把它拿起,试探地轻敲大腿。
锤子发出“叽”一声,他的眼睛更亮,里头盛着细碎的光芒。
“敲一下会叫的充气锤子!”他欢快地说。
时维清玩心大起,用锤子一寸寸敲沙发的边缘,口中念念有词:“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
“好诵!”殷薄语十分捧场,抚掌喝彩。
第二个礼物是扭蛋机,红色的塑料玩具里装了十来个扭蛋,不用投币,即扭即出,时维清一口气把扭蛋全转出来,在茶几摊了一桌面,好似台球桌,边上还有赠送的纸质生日小皇冠。
时维清对两个礼物爱不释手,这个摸摸那个捏捏,好一阵才消停。
殷薄语邀功:“寿星,你还满意吗?”
寿星表扬:“朕心甚悦!”
他拿起充气锤,站在沙发上高声宣布:“今天起,它便是我的尚方宝剑,赐名阿粉。”
说到一半,时维清又想起什么,严肃蹲下,拉着殷薄语一起坐下,有商有量:“殷大人,我还想跟你讨一份礼物。”
殷大人说:“时大人请讲。”
时大人好声好气问:“房东大人,我想要公寓里所有东西的第一赋名权,不知道可不可以?”
“你仔细说说?”殷薄语觉得有趣,详细询问。
“意思就是,”时维清的语言系统还受着酒精的影响,他低头琢磨,慢慢说,“公寓里的东西,我有权利给它们起名字,你如果也想给它们起名,要率先征得我的同意。”
他伸出食指点点扭蛋机,举例道:“比如,倘若你想叫它方糖,我想叫它麦丽素,那以我的创意优先,它就叫麦丽素。”
泛灵论?殷薄语想着点头,问:“那它叫什么?”
“方糖。”时维清认真地说。
殷薄语胳膊拧不过大腿,也无意争抢,顺从地答应时维清的请求。
时维清还不满意,脚踩地毯,戏剧地说:“殿下,这样不够正式,我们应该举办一个册封典礼。”
生日当天寿星最大,殷薄语百依百顺。
时维清得了首肯,冲进自己的卧室,回到客厅时肩批薄被。他把阿粉递出去后单膝下跪在殷薄语面前。
殷薄语拿过桌上的生日皇冠,庄重戴在时维清头顶,后举起阿粉,往对方肩膀轻敲一下。
“叽”。阿粉轻轻叫了一声。
蛋糕很可能是殷薄语亲自做的,巧克力的海绵胚上抹了一层鲜奶油,说实话味道很一般。时维清却很高兴,两人共同分食了这块小小的生日蛋糕,他觉得自己又窥见了殷薄语的小秘密。
不擅长做甜点。他用亢奋的大脑反复记忆,小手册上又多了一条。
第二天是周末,时维清睡醒时神清气爽。他喝得不多,也没有醉;言行奔放,但精神稳定,没有宿醉这一说。
他精神抖擞,推开房门后隐约在空气中嗅到饺子的香味。
他冲厨房喊:“早上好!”
殷薄语端着饺子走出来,说:“早上好,威士忌一世。”
时维清往卫生间迈的脚一顿,纳闷道:“什么威士忌?”
殷薄语朝他挥挥手机,他低头点开,目瞪口呆看着自己昨夜发送的动态。
屏幕上赫然显着一行大字:威士忌一世今日被封为骑士,享有特权,特此纪念。
照片上是纸糊金皇冠和充气锤,静静躺在昨夜充当披风的薄被上,拍照时手抖,时维清入镜的半张脸一片模糊,依稀可以辨认出脸上憨厚的笑意。
他落座,小声地惊叹:“威士忌一世是我想出来的封号吗?太有品了吧!”
威士忌一世又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滑,时蓁在这条动态下留言:倒春寒?
一世不屑一顾,觉得他没有品位,念在血缘关系,再次回复三把菜刀。
时维清吃完饺子乖乖把碗洗了,殷薄语难得没在玩游戏,拿了本书看。茶几附近还是昨晚的模样,薄被托着锤子和皇冠,扭蛋机陷进懒人沙发,包装散在地上,扭蛋倒是改头换面,被殷薄语摆成白羊座的标志。
时维清往茶几走,口中念念有词:“我想起冬天用热水洗碗,放到沥水架的碗都在冒白雾,倘若放进餐厅,这个效果会不会三百元起步?”
殷薄语见他走来也不看书了,把沙发上的东西推到角落,抬头问:“这些扭蛋你准备怎么处理?”
时维清手上捏着两支水笔,一板纸条,他把自己砸向沙发,递去一支笔说:“我粗略计算,应该一共14个,我们分工合作,各写七张,只签名,放进扭蛋后塞回去,便于以后决定分工。”
殷薄语受到波及,身子弹了一下,倒是没想到有这种使用方法,拔开笔帽准备动工,又被拦下。
“能不能先写一个我的名字?”时维清问。
殷薄语应了声,在浅蓝色的纸条上写下“时维清”三个字。
时维清接过纸条看,笔锋遒劲,他看着那个绞丝旁非常满意,在边缘弹了一下。他又俯身,在自己面前的纸条上写下“殷薄语”。两张纸分别折一下,被塞进两个扭蛋中。
“小彩蛋!”他解释。
完工后他自告奋勇,将14个圆球放进机器,宣布:“我们来抽选这个月大扫除活动中,负责拖地的人。”
共用的地方基本只用干两件事,拖地和擦灰,过去他们猜拳决定,时维清总是惨败。他不甘心,另辟蹊径。
“原来你大费周章,就是打了这个主意?”殷薄语服了。
时维清挤眉弄眼,心中祈祷:我不拖地我不拖地。
做法之后他扭动扳手,半红半透明的圆球滚落发出脆响,他拆开,悉悉索索展开纸条,中心赫然写着三个字:时维清。
“好吧!”倒霉蛋摔进沙发,鼻子磕到皇冠,颇感流年不利,叹了一口气。
时维清生日后三月很快过去,气温慢慢回暖。
手机震下床头柜的一瞬间,时维清正在和被子搏斗。大扫除那天没注意,昨晚睡觉时他突然觉得薄被有块地方空落落,再仔细摸发现被角离家出走,不知在被套的哪个部分。
他万般无奈,第二天起床第一件事便是在棉织物里寻找被角,可越摸越觉得,那一个小小的尖角穿过任意门,跑去另一个维度。
时维清有些丧气,手上被子一扔,去够地上的手机。
消息来自薛潆,他懒懒倚在床头点开。
【薛潆:我谈恋爱了!!】
时维清:“……?”
他回复一个问号,又突然想起什么,退回主屏幕后点开日历。
4月1号。
时维清冷静下来,漫不经心地回复:已经是大学生,还玩愚人节那一套,是不是稍显幼稚?
薛潆的消息来得很快:没骗你!我和他前天在一起,他跟我表白,他长得帅,我们决定试试看。
紧随起来的是一张合照。
时维清抱着打假的心态点开,照片左侧是笑眯眯的薛潆,一脸傻样,右边是看着很装的风流倜傥型帅男子。
时维清倒吸一口气,是薛潆的喜好!很可能是真的!
他也不管时空穿梭薄被了,喊出了此生第一句“卧槽”,踉跄一下跑出房间。
谁还管被角有没有好好放?薛潆谈恋爱了!薛潆都有对象了!
他边跑边喊:“殷薄语!殷薄语!大事发生!薛潆谈恋爱了!!”
殷薄语今早从外面买回早餐,油条和咸豆浆还热乎,时维清冲出房间时他正把东西从塑料袋里拿出来,一个个摆上餐桌。
闻言他手也一抖,茶叶蛋在桌面上咕噜咕噜滚远,可他无暇顾及。
殷薄语把视线投向时维清举到面前的手机,瞪大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合照。
“我靠?”
研一学长讲文明树新风,从不口吐脏字,带得时维清也变更常用词。
但今天,时维清成功听到相识以来,殷薄语说过的最嘹亮的语气词。
“啪”一声,茶叶蛋逃狱成功,孤零零躺在地板上。
晨起有了新话题,两人把原本手上的事抛诸脑后,两颗头一碰,开始对薛潆的男朋友评头论足,场景活似下楼散步时遇见的阿姨。
“他怎么这个表情?只有半边脸在笑,另半边保持不动,是肌肉不好动吗?”
“薛潆喜欢这种仿佛身有隐疾的类型吗?太没品了吧!”
“大师,你怎么看?”一通批判后,时维清虚心请教。
“我不好说,这人我看着眼生。”殷薄语终于开口,老实地说。
“你看谁都眼生,”时维清摇头,又小声补充道,“我看他不像好人!第六感!他给我的感觉不舒服。”
他觉得背后议论别人,还说朋友男朋友的坏话不太好,声若蚊蚋。
殷薄语向来相信第六感,他觉得人的感觉和气场很奇妙,就像他见到时维清以后就觉得,对方是个好孩子,可以结交。
他说:“大师,那你看我的面相怎么样?”
大师高深莫测说:“很帅啊,就是表情太冷,没什么朋友吧!”
殷薄语呛他:“你这种业务水平,还好意思出来摆摊?不都是我告诉你的吗?”
江湖骗子时维清朝他做鬼脸,又小声说:“师傅,不要扯开话题,你经验多,帮我看看吧!”
配合对方的音量殷薄语也低声说:“我们悄悄的,先观察,一有不对就汇报薛潆。薛潆是你朋友,这算你对他对象的考验。”
时维清听了问:“不算你朋友吗?”
殷薄语委婉地说:“算朋友的朋友。”
时维清终于可以盖棺定论,室友毫无扩展社交圈的意图,点头说:“也挺好。”
薛潆男朋友的名字还是未知,就被两人标为重点观察对象。
终于过了稀奇劲,时维清把手伸向油条,一份份早点还散发着余温。
他吃得嘴唇油乎乎,突感好奇,旁敲侧击:“殷薄语,你对薛潆找对象这件事有什么看法?”
殷薄语看他眼中光芒万丈,心知他另有图谋,说:“不必再走华容道,你直接问吧。”
时维清从善如流:“你谈过恋爱吗?”
殷薄语用勺子盛起咸豆浆,问:“过去我连朋友都不想交,看起来会有兴趣发展更加亲密的关系吗?”
时维清得了答案,少了八卦,有些遗憾,但公平交易,把自己的情报也公之于众:“那我们一样,都不曾经历心动,这是否代表我们都是智者?”
“我怕水,你却更像生活在内陆,没有机会一赏河景,”殷薄语犀利点评,又问,“那位郑择行怎么说?照薛潆所说,心动是从观察细节开始,你会不会也慢慢学着游泳?”
时维清听着迷惑,却也老实回答:“我只是对他有些好感,并不熟稔,如果他与我交好,我会开心,会不会爱上需要另说,但我倘若要下水,目前来看似乎不太会选择这条河流。”
殷薄语得了答案点头,心说与自己的预判相差不大,把豆浆喝进肚子。
吃了早餐,薛潆又发来消息。
他们还坐在桌边聊天,听见动静后一起查看。
【薛潆:威士忌一世,下周有空吗?能不能拨冗四个人一起吃顿饭?】
时维清和殷薄语二脸震惊。
“OMG。”时维清缓缓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