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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24号一大早殷薄语就拎着一个箱子出门,晚上回来时拎着另一个大箱子。
时维清正窝在殷薄语的固定位置玩游戏,他们分别用两个账号,免得一不小心覆盖记录。
“交易?接头?以物易物?”时维清看着箱子头脑风暴。
殷薄语打开箱子说:“劫镖。”
时维清手柄一扔去凑热闹,发现纸箱里整整齐齐码着一袋袋饼干。
“劫的进口超市的镖啊。”他咂舌,视野突然出现浮空饼干,赶紧接住。包装袋上印着几个字母,笑死,看不懂。
“我举着箱子冲进包间,威胁不用干粮交换,就挖掉他们冰淇淋上的每一个尖尖,他们屈服,终于交出你看见的战利品。”
“他们?”
殷薄语斟酌措辞,说:“世交?”
时维清心说怎么当着人面都无恶不作了,描述关系还是问句,拆开塑料袋后往嘴里塞一块,嚼吧两下眼睛一亮。
殷薄语搬了箱子去洗手,回来一看库存微妙减少,他心里好笑,嫌疑犯正冷静在沙发搓手柄。
时维清终于关了游戏回房睡觉,门口芝士饼干堆得好像小山,他没忍住傻乐,把金字塔推进房间。摩擦力太大滚了一地,他收拾时还咧着嘴。
之后按着约定去了好几次游乐园,时维清分享欲大增,照片挑挑拣拣做了个本月合辑,发了动态。他没有自拍习惯,照片内容不外乎设施美景殷薄语。
沈琼莹估计24小时冲浪,发出不到十秒送来亲切问候:这帅哥谁啊那么靓。
时维清矜持回复:我室友,回来详谈。
然后这条动态被点赞,他一看,殷薄语。
下一秒殷薄语敲响他的房门。
“你喜欢拍照?”他问。
时维清条件反射弹起来,愣了一下,说:“算吧,挺喜欢的。”
殷薄语说了句“我知道了”,款款离开,留时维清坐在床上一脸茫然,好似上午没课在宿舍睡懒觉撞上查寝的大学生。
临近月底,时维清看着日历发愁。六级考试近在咫尺,可他半个字不曾复习。照理说经历了上海高考的大一学生不太会怵四六级,可坏就坏在他高考外语科目是日语。
他把目光投向殷薄语,后者在窗台接电话,他大脑飞速转动,思考如何死皮赖脸求人帮自己考前突击。
殷薄语回到室内后往大门走开始穿鞋,时维清愣住,好奇道:“你出去?”
“嗯,”殷薄语点头,“可能会很晚回来。”
时维清问:“去哪里?”
殷薄语没有回答,转头端详道:“……你想去吗?”
时维清警惕:“你要把我卖给别人吗?”
殷薄语:“?”
他皱眉时眉峰隆起,拢住一片阴影,看上去五官更深邃。
时维清晃神一下,呆呆说:“去。”
两人的目的地是一个颇为宽敞的工作室,进门靠左是一大堵白墙,前方布置了沙发和各种装饰,一边是聚光灯。窗户被遮光布盖得严严实实,白墙对面是厨房,还有一个角落摆了电脑。房间正中也摆了巨大的沙发,上面懒懒散散躺着一个人,另外一位嘴里咬着一个苹果朝他们走来。
“哟,”叼着苹果的帅哥兴致勃勃,“这就是你室友?”
殷薄语“嗯”了一声,介绍道:“简凫,我朋友。”
他再伸手搓搓时维清的头发,说:“时维清,我室友。”
沙发上躺着的人探头,朝他们招手:“我我我,郭檬!是老板昂!”
郭檬脸长得嫩,看着是甜美大学生,会出现在表白墙。
殷薄语点头,说:“老板兼摄影师兼化妆师兼后期兼服装设计师。”
“头衔多了点吧,”时维清瞠目结舌,“名片印得下吗?”
他脑袋转了一下,抬头震惊:“那你是模特?”
殷薄语笑着点头,解释:“来帮忙,顺便赚点零花钱。”
这下时维清终于知道殷薄语身上千奇百怪的衣服和亮晶晶的金属饰品来自何处。
“原来真的不是潜入有钱人家别墅顺手牵羊。”他松一口气。
他又看向简凫,后者接收到好奇的眼神,笑眯眯说:“我来玩。”
寒暄后时维清窝在沙发围观工作进程。
不远处郭檬从袋子里拿出一件衣服抖了抖,殷薄语皱眉抖开,端详许久。
“你这期主题是什么?”他问。
郭檬说:“夏装。”
“那你这是什么风格?”
“波西米亚简约风。”
殷薄语冷笑:“你不如说是波西米亚乞讨风,这衣服跟从火拼里险象环生有什么差别?”
“印象宣传和贩卖商品不一样你懂不懂?”郭檬也把嘴角勾出嚣张角度,“再说了,谁给谁钱?”
殷薄语恨恨闭嘴,认命脱上衣。
这是时维清第一次看见室友上身不着寸缕的模样,撞入视野的是一片欧洲人的白,肌肉比自己要厚且紧实一些,肩宽腰窄,非常性感。
怪不得能一手托个我。时维清头脑发热,晕头转向地想,这算不算托塔天王?
简凫坐在一边看得兴致盎然,苹果嘎吱作响。
“……钱?”时维清听到有人跟自己说话,终于回神。
“什么?”他说。
简凫重复一遍:“你觉得那件衣服多少钱?”
时维清摸摸下巴,大胆假设:“六百?”
简凫笑,又咬了一口,说:“翻个倍。”
大学生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抖着声音大声道:“明明就只是一块布?”
摆出冷漠表情和潮流姿势的殷薄语听到这句话,撇了下嘴角没憋住,“吭哧”笑出声。
郭檬也无语,她低头看相机,说:“行了休息一会,边上有彩绘颜料,你去往脸上手上抹点。”
桌上化妆品与颜料摆得七零八落,殷薄语随手拿起一管红色的颜料就要往脸上摸。他突然注意到一旁的热烈视线。
时维清看着他,眼睛亮亮。
他好笑:“你想来?”
时维清点头点头点头。
殷薄语学他,也点头点头点头,朝小狗招手说:“那你来。”
时维清颠颠上前,模特顺势坐下。
今天很不同一般,时维清第一次看见殷薄语光裸的上身,也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观察他。
殷薄语闭眼防止颜料进眼睛,慷慨地说随便抹。
他的眉毛在尾端有颇为明显的下落,睫毛长又密,皮肤也好。
时维清看入迷了,盯出神了,目光一动不动,手上毫无动作,魂不守舍地想,原来殷薄语有雀斑。很浅,不仔细看几乎无法发现。
“我的脸有没有烫出洞?”殷薄语突然出声,语调含笑,好不正经。
时维清手一抖,耳根通红,手指胡乱沾了些颜料,朝殷薄语脸上抹去。
“什么洞?”他心不在焉地问。
三道深红的痕迹从右上贯彻到左下,时维清的好奇心与恶劣心思作祟,食指拂过对方眼皮上的一颗小痣,还顺手盖住。
殷薄语察觉到室友的动作,闷笑一声。
“原来是你看我?我还以为有谁拿灯照我呢。”
时维清满脸窘迫,一边在脑中为自己预定宇宙飞船一边狠狠捂住室友的嘴。
简凫看着他们微妙的氛围阴阳怪气:“哎呀,我也想被小弟弟抹颜料。”
殷薄语哼笑一声,闭眼摸瞎,随手抓了一管朝他扔:“拿去刷牙都没人管你。”
简凫接招,平等鄙视每一个溺水的人。
“切!”他恶狠狠地薅下颜料管上凝结成块的颜料。
终于拍完照,殷薄语借了水池洗脸卸妆,郭檬坐在电脑桌前导入照片,开始精修。
时维清坐在一边看她作业,发现即使殷薄语痛斥今晚的乞丐风,依然能把那块难以描述的布料穿得有气质。
他凑近郭檬,同她嘀嘀咕咕:“可不可以发我几张?”
郭檬眼神发亮,底层藏着深不可见的八卦欲望,说:“肯定行,都发你,加个好友。”
趁着邪恶狡诈的男人在水池和彩妆搏斗,郭檬拉着天真纯朴小学弟,过年走亲访友似地拉着人的手,嘘寒问暖,多大了呀?住哪里呀?学习怎么样啊?
问了几个好似查户口的基础问题,她终于切入正题,开始问他觉得殷薄语怎么样呀?对他好不好啊?有没有欺负他啊?
时维清头昏脑胀,不懂怎么只是要个照片的功夫,就被盘查到这种地步。
殷薄语终于洗完脸,从天而降宛如盖世英雄,从喋喋不休的郭檬手中救下可怜无助的小狗。
“你再问。”殷薄语平静说。
“嘿嘿,”郭檬笑得憨厚,转移话题,“好晚了,你们是不是该回家了。”
临走前郭檬说:“老地址?”
“对,”殷薄语说,顿了顿又皱眉道,“其实不太想要。”
郭檬笑而不语,殷薄语头脑风暴,琢磨应该把今天的衣服塞进哪个旮旯。
晚风很舒服,两人在路边等车。工作室靠近市中心,车水马龙很热闹。
时维清问:“殷薄语,简凫就是你之前说的,买了很多芝士饼干的朋友?”
殷薄语点头。
他装作不经意,继续打探消息:“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今天真的好特别,殷薄语第一次对他打开一点点缝隙,开始透露自己的经历。
“我们一起长大。”
“发小?”
“不算吧,”殷薄语稍加思考,斟酌开口,“我们初中才认识。”
“发中?”
殷薄语愣了一下,脑袋转了两圈才反应过来。
“你要这么说也可以,”他又问,“那高中认识是发高吗?”
时维清皱眉:“发糕?什么发糕?”
他循循善诱说:“那叫朋友。”
殷薄语无语,说:“时维清,你算计我!”
到家后时维清率先洗漱,他第二天有早课,早早睡了。
殷薄语的手机响了几声,他看了一眼屏幕,去窗台接通。
“God kveld, Petronella.”他说。
“晚上好亲爱的。”轻快的女声响起,伴着吹起殷薄语额发的夜风,他的心情突然平静下来。
“怎么……”
Petronella打断他,说:“和我说英语,我现在在英国工作,你是我的口语陪练。”
殷薄语笑起来,现在的Petronella已经不再有七年前的模样,难以想象她曾经状态一塌糊涂。
“遵命。”他从善如流。
“他有没有找到你?”Petronella语气中满是担忧,“之前他承诺不再骚扰我们,可你在国内,我总不放心。谁比你我更知道他有多讨厌?”
殷薄语赞同道:“的确很少有人会醉到需要初中生照料,还输得一败涂地,需要亲生儿子去帮他赌回来。”
Petronella的声音夹着电流的滋滋响声有些失真,她轻声说:“我最担心你,min lille stjerne(my little star),你比看上去更善良。”
“别担心mamma,我只遗传了你漂亮的眼睛,温柔的性格可不包括在内。”殷薄语打趣着抬头看天,繁星点点,不亮,但是数量许多。
他安静了一会,又说:“温柔也分对象,至少不会是对他。”
他兀地想到时维清,不可自制地发出轻笑。
殷薄语的母亲在电话那头发出一声轻叹,转移话题道:“你刚才的语气很温柔,是遇到了特别的人吗?”
“……我交了一个很特别的朋友,” 他低声笑着,又说,“该你了,有没有遇到真命天子?”
Petronella语气带着娇羞,说公司有一位同事正在追求她,对方很好。
“那么好?以后让我见一面吧。”
他们又聊了一会,终于挂了电话。
殷薄语回头,发现时维清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打着哈欠看他。
“你还不睡觉吗?”他声音黏糊糊。
殷薄语想起刚才的对话,目光软成水。
“马上。”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