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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15

作者: 当前章节:4791 字 更新时间:2026-7-22 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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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清看着日历发愁,无法逃避事实。

还有十天就要考六级。

大一生脑筋活络,瘫了一会支棱起来,敲响学长的大门。

学长应门很快,不像睡懒觉:“怎么呢?”

时维清吞吞吐吐:“……能不能帮我复习六级?”

殷薄语靠在门旁若有所思地端详他,片刻后问:“四级怎么过的?”

“如有神助。”时维清老实说。

简单说就是吃老本。时维清幼儿园到初中都在外面上英语补习班,高中起学的日语,过于恶梦的发音和词汇体系让他幼年的英语基底被侵蚀,好在高考结束狂听英语歌,抑制了荒漠化速度。

这些老本填填四级还算绰绰有余,遇上六级有些窘迫。

听完前情提要,殷薄语琢磨片刻,应下这个要求。

“可以,”他说,“但是这十天我说什么你就要照做。”

时维清如蒙大赦,点头点头点头。

“去收拾,一会去书店。”殷薄语发出指令。

学了一天,时维清终于知道为什么殷薄语可以考上本校翻硕。

他看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试卷,真心诚意道:“倘若我高考前如此努力,说不定现在身处清北宿舍。”

殷薄语合上书说:“今天就到这里,玩儿去吧。”

时维清嗷一声把自己摔床上,毫无动静。

殷薄语摇头收拾桌面。

床上的人又“嗖”一声抬起上半身,好似海狮。

“和我一起看电影好不好?”海狮热情邀请。

两人对视,海狮的眼睛又亮又可怜。

“好。”殷薄语认命,心中危机感油然而生,感到自己底线一降再降,可视化后即将同马里亚纳海沟产生竞争关系。

自上次缝隙间痛饮柠檬汽水以来,时维清爱上了沙发与茶几间窄窄的空间,他说可以从其中获得安全感。殷薄语看破不说破,心说分明就是觉得揪地毯绒毛有趣。

矮脚茶几高度刚刚好,时维清展览会似地往上摆零食,殷薄语在电视屏幕前调试投屏。

画面中绿眼蜻蜓奋力冒险,时维清在拆薯片包装;蜻蜓躲过火车又躲过汽车,飞向远方,时维清在开汽水罐;蜻蜓撞死在挡风玻璃的一瞬间,时维清终于靠在沙发上观影。

外星人抢了人的皮套,主角进入本部,时维清好爱这个系列,每次看都全神贯注。

殷薄语看电影不太发表观点,听着身边的人说个不停。

“他也太能跑了,按这么看我这辈子当不了MIB……”时维清咯吱咯吱鱿鱼丝,含糊地念,“语速和速度一样快,不仅我跑不过他,我连耳朵都跟不上他!这日子真是过不下去了!”

“小蟋蟀一捏就碎?可不是吗,他一捏人就碎了,我看比响指还好用……”

电影里宣誓道:“你的名字是无名氏,沉默是你的母语。”

时维清在沙发前小声拆台:“无语是你的母语。”

殷薄语心说这电影真是没法看了,拿起茶杯冷静。

时维清看累了,把主意打到室友身上,神神秘秘从口袋里献宝似地掏出一个小罐子。

殷薄语警惕地问:“你想干什么?”

时维清明快地答:“我想帮你涂指甲油。”

一罐漆黑,一罐透明,非常冷酷。

殷薄语想了想,说:“也行。”

时维清握着室友微凉的手,后知后觉有些紧张,他无端有些发晕,心跳稍稍加速。他抬头看去,对方正垂着眼帘低头看他们交握的手。于是时维清又被他长长的睫毛和那颗小小的痣夺去注意力。

“不涂吗?”对方问。

“哦哦哦!”时维清回过神来。

他手法专业娴熟得好似兼职十八年,出生时抓阄抓到的就是指甲油,动作行云流水,一点没沾到边上的肉。

涂完速干底油,他转出黑色指甲油的刷子,小心翼翼地上色。

时维清握着殷薄语的左手,涂到无名指时莫名觉得心跳加速,耳朵都升温。

电影演到哪里?他们知道东西在小猫的项圈上吗?时维清晕晕乎乎地想,又分不出心思去听,去看。

殷薄语仅仅坐在自己身前,仅仅同他肢体接触,他就飘飘然,紧张得快要缺氧。

“……好了。”时维清听到自己这么说。

他仿佛给了自己缓刑,逃过一劫的同时又有些失落。接触的皮肤突然多了一丝凉意,这位室友的体温离开后似乎有些寂寞。

“那我接下来该做什么?”殷薄语第一次做指甲,有些不知所措。

“风干就好咯。”时维清说。

殷薄语于是照做,十根手指乖乖摆在茶几上一动不动,生怕把涂层磨花。

时维清笑起来,快速涂完自己的手指后也学他,两人认认真真把手指放在桌上。

“像小学的卫生老师检查个人卫生。”殷薄语点评。

“那我们肯定要挨骂。”时维清乐得不行。

过了三四天,早课路上,时维清遇上了薛潆,垂头丧气,黑眼圈看着像被人打了三小时。

“怎么了?”时维清有些担心,他隐隐有些不好的预感,“今天没和蒋鸣辉一起?”

薛潆摇头:“没事。他今天没课,我就自己来了……呀,你新涂了指甲?”

可前段时间他们天天一起来学校。

时维清按下心中的不安,说:“好看吗?”

“涂得那么好,下次帮我也涂嘛。”

时维清点头应下。

可又过好几天,每次时维清问起薛潆他的男朋友,后者都会生硬岔开话题,表现出一派和平模样。

他们谈恋爱不过两个月,现在好友的状态却直线下滑,时维清愁得眉间皱纹都要增加,考完六级也没心思出去吃点好的,第一时间跟殷薄语商量。

殷薄语沉思片刻后建议:“你把他约出来,我们一起见他。”

薛潆美色当前,小狗殿后,一通严刑逼供不到三十秒,立刻供出自己的近况。

蒋鸣辉和他谈恋爱两个月,第一个月装得绅士体贴热情温柔,第二个月开始事情不对,热情消退不再贴着薛潆,消息隔了好久才回复,找人也经常找不到,有一次他俩打电话,背景还隐隐传出了撒娇的声音,近在咫尺。

时维清眉头越皱越紧,靠近殷薄语小声说:“我本以为热恋期可以坚持三个月,这样我从第三个月开始旁敲侧击细水长流,悄悄告诉他此非良缘,结果想不到那厮一个月就是极限。”

殷薄语脸色也不算好看,低声答:“这也算是及时止损,早点割了烂肉以免恶化,但对他来说或许会有些难受。”

故事说完,薛潆如释重负,连气色都好上几分,他喝了口茶,回忆起什么,表情厌恶起来。

“他其实一个月不到就暗示我想要上床,我觉得太快,一直拒绝。现在想想这就是他的目的,也还好我拒绝了,省得恶心。”

时维清越听越气,心中的正义感油然而生,恨不得立刻长出翅膀,对着蒋鸣辉猛扇耳光三小时。

时维清为了宽慰薛潆,大手一挥说这场他包了。

塑料桌上温奶茶三足鼎立,本场消费合计60不到。

“那你们分手了吗?”殷薄语问。

薛潆不怎么和这位学长交流,有些局促,说:“我准备下次当面说。”

“看着他的脸再一包火?”殷薄语说,“还是被他一通软硬兼施磨软了心?”

时维清在一旁煽风点火:“现在就掏出手机!发消息说分手!”

薛潆被说得热血沸腾,依言行事后豪气地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我要开始寻找下一份真爱。”他当场宣布。

薛潆去教室路上哼着歌,明显不在乎了。

“我们要出去解决点东西,你先走吧。”殷薄语拉着时维清说。

时维清茫然点头,等薛潆的背影消失,他问:“解决什么?”

“麻烦。”殷薄语朝他笑。

今天是周三,殷薄语记得薛潆曾经说过,周三下午蒋鸣辉没有课,但还是会去接他下课。

殷薄语慢慢分析给时维清:“蒋鸣辉下午没课,可薛潆有,现在薛潆去上课了,蒋鸣辉很大概率不想分手,或者说脸上挂不住,恼羞成怒,那他下一步就会……”

时维清眼前一亮,说:“蹲守薛潆下课!”

他越说越兴奋:“我懂了老大!根据我过去十几年所接触到的一切文艺作品判断,接下来的剧情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蹲守薛潆,我们则化身为黑白双煞,行侠仗义,把他缉拿归案,只威逼不利诱,让他从此离薛潆越远越好!”

殷薄语越听越觉得这段精彩发言风味不对,透露着一股90年代边陲地区灰色交易专用黑话的感觉,赶紧出言打断。

“讲文明,树新风。我们就只是好好谈谈,好好谈谈。”他说。

此人语气和善,表情柔和,但时维清隐隐闻到一些山雨欲来的气味,选择保持乖巧。

“我服从前辈安排。”他乖乖表态。

蒋鸣辉收到消息时愣住,心说这是玩的哪一出。

他忍着火气回复道:宝宝,说什么气话?怎么了?我们好好聊一下吧。

下一秒,气泡前弹出一个耀眼的红色圆圈。

他愣住,随即气急败坏,猛地起身,不顾室友茫然的目光夺门而出。

离开宿舍区,他看时间还早,决定找地方坐,等薛潆快要下课再去教室堵人。

正四下打量,找方便守株待兔的店,他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一转头,一双没有温度没有表情的浅蓝眼睛看着他。

“聊聊?”蓝眼睛说。

蒋鸣辉皱眉,隐隐约约回忆起这似乎是薛潆的朋友。

他断定分手一事与两人脱不了干系,皱眉道:“干嘛,我有事。”

说完他肩膀用力,试图甩开那双手。

……没甩掉。

蓝眼睛的力气大得惊人。

他笑着重复:“聊聊?”

蒋鸣辉:“……”

肩膀好痛啊。

蒋鸣辉屈服了。

“好。”他说。

时维清跟在殷大佬身后像个小马仔,大佬是德牧,他是马尔济斯。

殷薄语只说了一句话。

“你刚才想去堵薛潆是吧。”

小马仔第一次见殷薄语出手,带进人烟稀少小巷,警告示威一气呵成,大佬在那里一套组合拳行云流水,他站在边上小声说:“酷!对!切他下盘!扫他、扫他!嘶——妈呀!啧啧啧……”

殷薄语一边友好沟通一边觉得有个摄影组在这里拍小神龙俱乐部,他是刷子,蒋鸣辉是胶水;时维清做裁判高喊:噢他们打得难解难分!

不消一刻钟,蒋鸣辉举了白旗。

殷薄语云淡风轻,拍拍手说:“手机拿出来,把薛潆的联系方式全删了。以后离他远点,不要被我抓到。”

蒋鸣辉依言行事,又自以为隐蔽,朝殷薄语狠狠瞪去。

“不服?”眼刀被殷薄语捕获,他笑着说。

蒋鸣辉尴尬笑笑:“没有没有。”

殷薄语手机响了,他示意时维清监督,自己去一边接通。

他站在巷口往里看,时维清凶狠的模样好似威胁敌人的小熊猫。

“喂你好?”

“那谁给雨霁姐打电话,问你和阿姨在哪里。”简凫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殷薄语眼底的笑意消失殆尽。

“他还真敢啊。”

“……嗯,知道,别担心,他现在应该还过不来。”

“好,有情况我会告诉你们,我还有事,挂了。”

他挂断电话,小熊猫瞪着蒋鸣辉,蒋鸣辉敢怒不敢言地看他。

“没你事了,走吧。”

时维清看着此人身影消失,好奇道:“谁的电话?你又要去拍照了吗?”

“没什么,”殷薄语笑着说,“期末考复习了吗?”

时维清嘴角坠崖,当马仔的快乐荡然无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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