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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维清过了人生第一个情人节。不算隆重,没有俗套的玫瑰,殷薄语送了他一捧紫丁香。他于是捧了一路,不让任何人拿。直到夜幕降临,他被按住,大脑缺氧头昏脑胀,后半夜才睡下,根本无暇顾及小小的花朵。
第二天他睡到中午浑身酸痛地起身,发现那捧紫丁香被好好地安置在桌上。
……酒店还提供花瓶养花啊。时维清昏昏沉沉地想。
过了一天情人节,结果第二天变成半身残疾,时维清不免忧郁。
那捧紫丁香被带回家,放在客厅茶几上。
月底,Petronella果然如同宣言那般和她的男友结婚。架不住她的强烈要求,殷薄语带上时维清一起飞往英国。
他们的婚礼在自家宽敞的后花园,人不多,殷薄语他们提前两天到,简单带着时维清逛了一圈,第二天随即两人任劳任怨地帮忙布置。
十几张洁白的椅子,漂亮的拱门,一张长长的红色地毯。
他久违地遇见了外祖父和外祖母,得到了两个紧密的、温暖的拥抱。于是一切都顺理成章,他向他们介绍了时维清,后者也很快得到了同等分量的拥抱。
婚礼当天他俩一起坐在左侧的白椅,乐队开始奏乐,神父上台简单地演讲。
时维清安静地见证,脑中却不可控制地浮现了教导主任的面容,并且正装模作样地说:“我简单说两句……”
时维清呛了一下,硬生生忍住咳嗽,憋得眼角泛红。
殷薄语无奈地瞥他,轻易猜出男朋友的脑瓜在想什么。
那个抢走他妈妈的男人入场了,伴郎和伴娘紧随其后。时维清一个都不认识,只好抓过殷薄语的手捏来捏去,还盯着他的指关节搓。
殷薄语若有所感地回头,他的外祖父带着他漂亮依旧的妈妈走向神父,他看着外祖父把Petronella的手放入新郎手中,目光凶恶。
时维清捅了他一下,耳语:“你看上去要把阿姨的新对象撕了。”
殷薄语也耳语:“如果这人敢让我妈伤心,我会先把他打到残疾,再撕了他。”
时维清乐得不行,知道殷薄语十有八九来真的。
那对新人在不远处签订结婚证书,交换戒指。
神父开始念他冗长的台词,时维清听得津津有味全神贯注。
“Will you give yourself to Petronella, to be her husband, to live with her……”
不远处想起男声,坚定说“I do”,可时维清却听到相同的话近在咫尺。
他一愣,扭头看向殷薄语,后者没有和他对视,而是把视线投向Petronella,可浅粉的颧骨出卖了他。
“干什么?”殷薄语难得窘迫,干巴巴地说。
时维清无声笑个不停:“没事啊。”
他倾斜着头靠在殷薄语的肩膀,和殷薄语的妈妈一起说:“I do”。
他们又呆了几天才回国,时维清扬眉吐气,终于轮到他给他爸妈带手信。
没几天又开学,这个寒假薛潆找到了新的爱情,一直骚扰时维清,说要给他介绍。恰巧有新年晚会,在操场上打了个舞台,四周有各个社团支的摊。于是两人合计干脆晚会见。
薛潆对他的情感生活非常关心,时维清被缠得毫无办法,告诉他他们新年在一起了。
薛潆吱哇儿乱叫:“我就知道你们有情况!你们刚凑一起我就闻到了!”
时维清扔了手机不回他。
时维清今天出门前戴了那副黑框眼镜,殷薄语看了爱不释手,按着时维清亲了一会儿,后者的眼镜被推搡得东倒西歪,几乎要从鼻梁滑下去,只好气喘吁吁推他。
“你还出去吗?”他轻喘着扶正自己的眼镜,“再亲不戴了。”
“出去的。”殷薄语说着又啄了他一口。
他们走到操场,人山人海。时维清使坏,对殷薄语讲悄悄话:“我们不去找薛潆,先玩一会儿。”
殷薄语依他。两人逛了一会,殷薄语突然拉住身边的人。
时维清正吃刚买的糖葫芦,也不知道这群大学生怎么连糖葫芦都卖,被拉住后踉跄一下,再次被眼疾手快地托住。
“怎么了?”他嘴里塞了糖块,问得口齿不清。
殷薄语点点不远处的摊位,薛潆正满脸通红,兴奋地挑宵夜,边上站着一个比他高的男生,长得温柔,穿得简约。
“挺好的,”时维清小声点评,“看着比那谁靠谱好多。”
“要去看看吗?”殷薄语耳语。
时维清摇头:“咱凑什么热闹……嚯!”
薛潆羞赧地把手上冰淇淋的第一口给了他男朋友。
第一口!!
时维清霎时想起当初殷薄语夺走的冰淇淋尖角,跨越一年的后劲依然强烈,他给了殷薄语一肘:“我要吃尖角,你之前抢了,现在应该赔给我。”
殷薄语笑他斤斤计较,拉着他一起去买。
“嘘,等等,等他们离开。”时维清动作宛如可疑分子。
目送两人离开,时维清终于放行,两人站在冰淇淋摊位前,还没说话,有人对着时维清响亮地“啊!”一声。
时维清一激灵,殷薄语条件反射,转身想要出拳,又半路回忆起这声音是谁,硬生生让拳头停在半空。
拳风弄乱薛潆的刘海,他狠狠吓一跳:“??”
“不好意思,条件反射。”殷薄语歉意地收手。
时维清被吓得心脏跳不停,狠狠说:“该!活该!我超,吓死我了。”
薛潆“啊”一声,有点尴尬:“对不起对不起,我就想稍微吓吓你。”
为表歉意,薛潆请了这顿冰淇淋,两对情侣终于和平相处。
殷薄语还是那副礼貌模样,站在时维清的斜后方保持微笑,像是陪同出差的秘书。
时维清看他觉得好笑,也不想他在这里干站着,说:“殷秘书,我想喝热热的,你能不能帮我去买?”
殷薄语搓了搓时维清的头:“好的,时总。麻烦你到时候去显眼的地方等我。”
时维清看着他离开,转头后被薛潆慈爱地看。
“啧啧啧啧啧啧。”薛潆说。
“舌头不想要我可以帮你切掉。”时维清说。
时维清站在操场的铁门口等他男朋友。摊位各个火爆,排队要花不少时间,他终于对自己的方向感有了准确认识,也就不搞千里寻对象那套,不然五分钟能找到的人可能得花一小时。
他等得无聊,低头抠手机壳。
殷薄语给他发来消息:你在哪?
他吃完冰淇淋最下面脆脆的华夫饼,舔着碎屑回复:操场的铁门那里。
殷薄语又问:哪个铁门?
时维清给他拍了一张照片,只有漆黑的天空,惨白的灯光和生锈的绿色铁门。根本看不出在哪里。
时维清也发现了自己的失误,苍白挽回:我的附近有……头箍摊,还有卖桌上摆件。
殷薄语:知道了,乖乖的。
时维清想起之前情人节晚上,他会用温柔的声音喊自己维维,还会说维维好乖,但折腾自己的动作一点不温柔。
他想着想着耳朵发红,细碎的、频率不同的喘息声和紧贴的、带着湿意温度仿佛在这一瞬间重现,他用凉凉的手指贴住耳廓试图降温。
“时维清?”有人喊他的名字,他下意识抬头看去。
随即他微不可察地皱眉。
面前的人他见过,是那个穿白衬衫很一般,普通话还算标准的……谁来着。
“还记得我吗?郑择行。”
噢,对,是叫郑择行。
“有事吗学长。”时维清模仿殷薄语那副礼貌疏离的模样,他很有把握,觉得自己学了十成十。
“你还喜不喜欢我?”郑择行问。
时维清真情实感地觉得迷惑,不解地“啊”了一声。
“我觉得、呃、你很好,我后来想了想,觉得自己也喜欢你,我想和你试试看。”
时维清终于从脑海中挖出当时他对自己说的话。
“……你长得很好,但我托人问了你的室友,他们说你总是小声嘟囔,有点奇怪,搞不懂,感觉不太好相处。我认为室友的评价总有参考性,而我没有兴趣和这样的人谈恋爱。”
于是时维清问:“学长,你以前说没有兴趣和小声嘟囔的、奇怪的、不好相处的人谈恋爱,是什么改变你的想法?”
郑择行哽了一下,说:“我当时不太成熟,你的话点醒我了。”
时维清用“你有病吧”的表情耐心说:“我有男朋友了。”
可这位学长死缠烂打好似狗血偶像剧的男二,执着道:“我不会放弃的。”
殷薄语左右手各一杯奶茶,终于找到男朋友,面前就是这奇妙的一幕。
时维清没注意到他,苦恼地左顾右盼:“这真的不是什么综艺吗?整蛊计划之类的……过个五分钟就会有摄影组从暗中出现,然后你掏出一块整蛊成功的牌子,把我的无语和鄙视全都记录下来……”
殷薄语:“……”
这是在?
他走过去,时维清看见他宛如看见救星,赶紧拉着面前的人指向殷薄语:“看见没有?我的男朋友,你就说说你哪里比得上他?”
殷秘书微笑着把奶茶递给时维清,揽着他的肩离开,留败犬一人在原地心碎午夜。
“这人是不是有病?”时维清小声说,“以前说我奇怪,现在又来和我表白。”
殷薄语看着时维清若有所思。
“怎么了?”
“没什么,”他摇头,拉住时维清的手,“还逛吗?”
时维清咬咬吸管:“不逛了,回家。”
3月14,白色情人节。
今天轮到时维清买早餐,他左手小笼油条,右手千层饼粢饭糕,怕它们冷了小跑回家。
把东西摆上餐桌,殷薄语恰巧从洗手间出来。
“吃什么?”他问。
“我今天买到超稀有蟹粉小笼!但是只有一屉,一人一半!”
小笼不像刚出炉那么烫,好在还算温热,一共四个,时维清一口一个。
今天不上课,他们不急,慢悠悠地吃饭。
殷薄语收拾桌子,时维清百无聊赖,跟着手机学怎么用费列罗搓玫瑰。
“维维。”殷薄语说。
他平时喊全名比较多,显得接下来的话很不同寻常,时维清下意识端正态度,直视对方。
殷薄语往桌上放了一个小盒子,正准备说话,被时维清一声震惊的“我靠”打断。
一嗓子把殷薄语喊破功,殷薄语腹稿无处发挥,无奈地笑,捏着时维清的手指,另一只手打开小小的戒指盒。
“你以前预定了我的无名指,我觉得是时候上正餐,你觉得呢?”他想了想又补充,“但无名指先留着,这对戴在中指,无名指等……等毕业吧。你看怎么样?”
时维清开口想说话,却发现嗓子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重新清清喉咙。
“好。”
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