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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潆盯防时维清一个半小时，絮絮叨叨在他耳边软硬兼施，命令一会，恳求一会，希望无敌的时维清愿意大发慈悲，将外院一棵草请来自己寝室。
时维清百思不得其解，不耻下问：“他那样直接拒绝你，为什么你还能这么执着？”
他又问：“去你寝室之后呢？你还有什么打算？”
薛潆羞赧地说：“打扑克。”
时维清哽了一下，实在意料之外，谁能想到这小子如此大胆，第一次见面就要联系方式，邀请人到寝室竟然只是打扑克。
还不如看夜光手表呢！
他稍加回忆。两人比对课表时，殷薄语先确认了大学生课排到下午四点一刻，再炫耀似地展示自己的课表，下午没课。
时维清咬牙切齿头脑一热，给研究生送去消息。
【时维清：你晚上有没有空？薛潆希望邀请你去他的寝室。】
片刻后他收到回复，白底黑字尽显难以置信。
【殷薄语：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执着？去做什么？只邀请我一人吗？】
时维清难得见对方一条消息三个问号，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打字。
【时维清：他对一切好看的人都抱有热情，希望我们二人能去他的寝室打扑克。】
【殷薄语：……】
【殷薄语：你去吗？】
时维清想象对方五官皱在一起的模样，扭头询问：“我需要拜访你的豪宅吗？”
薛潆正在看外卖，闻言抬头：“有空您来，您不来草兄也不来。”
时维清回复草兄道：去的。
殷薄语于是回复说，可以去，但要七八点后，他不在家，路程不远，在办事。
时维清发送“收到”，转头对清秀的冲浪高手说：“他说7或8点到。”
薛潆蹦起来，取消了外卖，说要喊顿好的，不能被看扁。
“咱俩到时候气场上拿他！”他斩钉截铁。
时维清去看他的屏幕，发现如果被拒绝，对方今天的晚饭就会是红薯配手撕鸡。
殷薄语第一次体验晚上八点坐出租车赶往学校，越靠近宿舍区他越打退堂鼓，琢磨不如给时维清发个消息，自己先跑了。他实在不喜欢，也不习惯发展新关系，时维清已经是破例。
汽车飞驰，他双眼没有聚焦，倒映着掠过的灯光。
感觉到手机震动，他低头解锁。
【郭檬：辛苦啦！成片照旧发你邮箱，剩下几套还是寄老地址？】
殷薄语回复：是，谢谢，你也辛苦了
他放下手机，打了个哈欠。
脸上的粉让他不太舒服。
时维清捏了一根薯条放进嘴里，撩起眼皮看时间，八点半。
殷薄语不会放他们鸽子吧？他暗暗腹诽。
薛潆从他举着的牌里抽去一张，看了眼哀嚎：“怎么又是鬼牌？”
他们已经抽了好几局鬼牌。
时维清也不解，问：“你怎么能那么背？”
“草呢？”薛潆瘫在床上，悲愤地问。
时维清还没来得及回答，门响了三声。
他去开门，草站在门外，左手握拳抵着嘴唇，正偏头打哈欠。
应门的人还没来得及仔细看来客，猝不及防被传染，赶紧抬手捂嘴，两人面对面，照镜子似地对称，同时沁出眼泪，同时放下手臂。
薛潆探头，看两人动作不解道：“你们在门口bbox对决吗？为什么不进来？”
时维清赶紧让开。
殷薄语落座塑料板凳，时维清这才有空打量室友。
对方穿着与初见时的巧克力草莓相差甚远，他脱下军绿色的厚外套露出里头的衣服。拼接的披肩，一半纯黑一半杂志纹路，抬手时露出披肩下的黑色布料；裤子也松垮，裤脚束进镭射黑色高筒马丁靴。除此之外脖子上，手上和耳朵上还有闪亮配饰。
时维清坐到殷薄语身边：“今天怎么穿得那么潮，你是否偷潜入别人衣柜？我在破产姐妹见过。”
殷薄语非常无语：“首先，她们是回的自己家拿衣服。”
时维清这才发现对面的人甚至化妆了，眼周勾了细细的黑线，眼尾甚至扫了蓝色的眼影。
大学生危机感陡生！
他靠近殷薄语，小声问：“你是不是后悔以后为我拉票，准备先人一步吸收粉丝？”
殷薄语闻言愣住，不等他解释，时维清又陷入自己的小世界，喃喃自语：“第一步是学校，下一步是大学城，势力慢慢扩张到全国全球，最后外星文明慕名前来参观，发展地球科技，顺便促进外星旅游业蓬勃向上！参观券是殷薄语照片一张，签名版享受vip免排队服务！”
殷薄语一句话没说，时维清已经替他把业务范围扩大到银河系。
他默然，觉得广告学还是屈才了。
时维清重返现实，结束对未来的展望，也跑偏得忘记了自己的提问。
薛潆趁两人对话，偷偷看了殷薄语好几眼一饱眼福，见两人结束悄悄话，重新展现存在感。
“还打扑克吗？”他恳切地问。
殷薄语瞥了一眼薄薄的纸片，沉默片刻说：“……我可以。”
薛潆兴致高昂，气势不小，手法蹩脚，笨拙洗着牌，左手半切牌被他飞出去一半。
“暗器？”时维清瞠目结舌，随即恍然大悟，“怪不得刚才赢的是我，洗牌的还是我。”
薛潆不好意思，弯腰捡牌，顺手朝时维清的小腿拍了一下。
时维清表情非常夸张，龇牙咧嘴地抬起脚，反击道：“你不能因为别人讲实话就动手。”
“我来吧，”殷薄语觉得好笑，伸手问屋主讨要扑克牌，又问，“你的室友都不在吗？”
薛潆点头：“夜生活很丰富。”
时维清趁机嘲笑：“只有你一个人没人作陪，只好邀请别人来宿舍打扑克。”
两人随意聊天，时维清总不自觉把目光投向殷薄语的双手。
那双手骨节分明，手背上可以看见青筋，切牌洗牌非常熟练，动作流畅。
时维清看得入神，可这双手的主人三两下结束任务，抬头询问：“我来发牌，玩什么？”
薛潆诚实地说：“抽鬼牌。”
时维清不懂玩一晚上鬼牌的趣味性在哪，挠挠眉毛还是支持屋主决策。
殷薄语迅速把牌分成三堆，熟稔的动作让时维清记忆深刻，又难免好奇。
可薛潆玩心大起，他按下疑惑。
事实证明哪怕一百个人玩鬼牌，薛潆也是运气最差的那个。
时维清嗤笑看对方洗牌，随手捞过一边的薯条桶，询问殷薄语：“你吃吗？”
他递去一根竹签，兴致勃勃地介绍：“这是玉米浓汤味，这是甘梅，这是芝士！”
洗牌的人冷笑：“你们在分享夜宵，买夜宵的人却没得吃。”
“玩牌菜的人吃菜就行了，”时维清反击，同时给室友插了一根玉米浓汤味，“你应该喜欢这个，甘梅又酸又甜。”
薛潆不甘，插言道：“草……殷，殷……”
他顿住，不知怎么称呼，三个字在嘴里转半天。
“学长，你今天怎么盛装打扮来打牌？”他放弃了姓，选择通用称呼。
“来之前在其他地方，出门着急，没换衣服。”殷薄语礼貌道。
似乎说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没说。
薛潆套近乎失败，垂头丧气，又把纸牌弹飞。
他们待到九点半告辞离开，一起往公寓走。
头顶的星星很漂亮，夜很深，衬得星星点点更亮些。
大学生的夜生活不以季节变迁而转移，远处灯火通明，笑闹声不停，隔了一条宽宽的马路，他们这里反而安静。
时维清呼出一口白雾，看着雾气慢慢散开，觉得很有趣。
他发现他们确实相识不久，即使相处得自然舒服，对他来说殷薄语依然好似未解之谜，仅仅一小时，他就又发现对方以前尚未展示的部分。
比如他第一次知道殷薄语的脸也会被涂涂画画，并且化完妆是这种模样；第一次了解殷薄语会穿日常款以外的衣服；第一次发现殷薄语很擅长纸牌。
他把这些全新的信息连同以前收集到的“很温柔”、“很会照顾人”，一起记在心中的小本本，取名为《殷薄语生态观察日志》。
他们天南地北地聊些没有营养的话题，比如今天上的课很无聊，比如甘梅味的薯条其实味道也不错，比如时维清的挂件其实有名字，他称这个奇怪的小生物为“小土”。
时维清在路上跳着走了几步，轻易超过殷薄语，又停下来一动不动等他。
氛围很不错，时维清试探地问：“殷薄语，你好像很擅长纸牌？”
殷薄语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沉默片刻，他“嗯”一声。
时维清察觉到他不欲多言，自然地转换话题：“我也很擅长，蜘蛛纸牌我可以玩双色。”
“那么牛，”殷薄语笑起来，“下次给你掐秒表，用作校草评选的拉票视频。”
校草候选人佯怒：“哪有校草拿蜘蛛纸牌拉票？”
“我们可以走智商流，”殷薄语出谋划策，“那你就是校草里最会玩蜘蛛纸牌的，会玩蜘蛛纸牌的人里最帅的。”
狗头军师的馊主意让时维清惊艳了一把，他大胆拓展思维：“我还可以把小土作为虚拟形象，那我就是校草里最不像人的，不像人的里面最会玩蜘蛛纸牌的。”
同校草二字背道而驰的思维同样惊艳了殷薄语，他再一次觉得时维清的脑回路有趣，询问：“那小土是否可以代替我作为大使，朝外星拓展业务？”
两人天马行空地聊天，到公寓后时维清无意中扫到门边的纸条。
殷薄语在一边脱鞋，他们的鞋架上有一双拖鞋，方便出门，时维清光脚冲刺进房间，又冲到门口，穿上拖鞋才冲出大门，弯腰在门边鬼鬼祟祟。他不知对方在门口鼓捣什么，好奇地去看。
时维清拿着一支黑色水笔，在小狗边上画了一只开壳的蚌，里面静静卧着一粒珍珠。
殷薄语好奇讨教：“这是什么？”
时维清竖起两根拇指：“拟珍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