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砰, 砰砰,温曼开始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与此同时,耳边还混杂着来自马路上的各种杂音。
城市夜晚的街头灯光很亮, 晚风携着一股一股热浪涌来, 在被沈希瑜揽住肩后, 温曼浑身绷紧一动不敢动,这样的近距离下,她隐约还能嗅到来自对方身上清淡的草木香气, 应该是某个小众香水。
终于,在这样的姿势保持片刻后, 温曼忍不住悄悄动了动手指, 以确认自己并不是真的不能动弹, 随后低声问:“刚刚那个人走了吗?”
“没有,正往这边看。”
在听见这样的回答后, 温曼急得下意识抓住沈希瑜的衣服,将脸埋在其间, 嗫嚅道:“他要是走了就跟我说一声。”
话落,头顶传来沈希瑜微弱的笑声, 温曼意识到自己被骗了, 赶紧从沈希瑜怀中脱离开来,努努嘴语气没什么威胁性:“你, 真过分。”
沈希瑜盈盈笑着,看着她实话实说:“那人往这边看了眼就走了, 不过你刚刚真像一个词。”
“什么词啊?”温曼没好气地问。
“掩耳盗铃。”夜色下, 沈希瑜笑容愈发肆意。
温曼仔细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 她只挡住了自己的脸,只是自己看不见罢了,倘若同事真的仔细看一会,也能从穿着打扮认出她。
居然被沈希瑜嘲笑了。
真丢脸。
温曼面红耳赤地准备为自己辩解,刚要张嘴被对方打断。
“上车吧,去吃饭。”
温曼索性作罢,转身打开后座的车门,不料看到后排座位上放置了两个箱子。
已经走到驾驶室车门边的沈希瑜望了眼说:“你坐前面吧,后面是一些样品货。”
温曼将信将疑地关上车门,重新打开副驾驶车门,低头俯身坐了进去。
另一边,写字楼地下车库。
赵胜安提着公文包乘坐电梯来到负二楼,走出电梯的一刹,立即给自己点燃了一支烟,悠哉吐着烟圈朝自己停车的方位走去。
没走几步远,一辆白色的奔驰两厢小车朝他驶来,拦住他的去路,赵胜安没当回事准备绕开,没想里头的人朝他按了按喇叭。
赵胜安感到疑惑,这时车窗滑下,章艺瑾坐在驾驶位上冲他打了个招呼:“主管,有空聊一聊吗?”
赵胜安起初有些不屑,摆出主管的谱道:“你不是都已经离职了吗,还想怎么样?”
“你先上来,我再和你慢慢说。”章艺瑾有意撒娇,语调柔软,如棉花糖甜腻,很中眼前这样中年男人的下怀。
赵胜安果然下一秒毫不犹豫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刻意提了提嗓子,语气微微自信道:“其实呢,小章你的业务能力还是不错的,你走了是我们部门的一个损失,我还是很看好你,尤其你这么年轻漂亮,前途无限。”
章艺瑾忍住胃里翻涌的不适,强颜欢笑回应:“我们还是直接开门见山吧,温曼所在小组的奖金,听说本周就会发放下来了对吧?”
赵胜安推了推眼镜,“不出意外是。”
“我要你无论用什么方法,让温曼拿不到这笔奖金。”章艺瑾眼神微冷,嘴角发散瘆人的弧度。
赵胜安一下子笑了,感到离谱道:“小章,我哪有那么大的权力,你太高看我了,况且这笔奖金是公司批准,财务发放的。”
章艺瑾皮笑肉不笑,二话不说从包里拿出一个牛皮纸袋拍在对方腿上,赵胜安一下子感受到袋子里的东西沉甸甸的重量。
还未等他开口,章艺瑾便直截了当说:“这里面是三万,事成之后,还有两万,我给你五万,让你搞黄温曼三万的奖金,不算太困难吧?”
赵胜安不可思议笑问:“你和温曼究竟有多大的过节,值得你这样花钱去让她不好过?”
“本小姐我不缺钱,我开心就好了,温曼不开心,我就开心咯。”章艺瑾轻描淡写解释。
下一秒,章艺瑾扭头询问男人:“我知道你对温曼有意思,但是在她眼里,你什么也不是,她就是个虚荣求利的婊子。”
赵胜安低头无奈笑,手却将牛皮纸袋沉沉掂起说:“她上次搞得我那么没面子,我正愁找不到机会教训她,这桩交易成交了。”
沈希瑜带温曼来得这家餐厅并不便宜,人均消费两千,随随便便点瓶酒,消费瞬间破万。
不过温曼作为被请吃饭的人,也没有权力挑选餐厅,况且以沈希瑜目前的资产,这种餐厅对她而言,可能就是家常便饭一样的价钱。
菜单是全英文式的,厨师曾担任过三星米其林主厨。
“看看你想吃什么?”沈希瑜把菜单给温曼。
温曼想也没想推还给她,“还是你点吧。”
“其实我这个人,不怎么习惯吃西餐。”沈希瑜翻开菜单,面露难色。
温曼刚想问既然不习惯为什么还要选西餐厅时,沈希瑜转头向一旁的服务生点了菜,她的英文很标准,夹杂着微微的美式口音,应该是后天刻苦练习的成果,温曼也听出了菜名,是博古斯海皇塔配鹅肝油松露酱。
点完菜,沈希瑜目光投向温曼,开玩笑的口吻说:“以前林伊美做卧底时,告诉我你最喜欢这道菜。”
温曼不好意思一笑,“曾经很喜欢,不过我有很久没吃了,差不多快十年。”
不想纠集于这个尴尬的话题,温曼话锋一转,说道:“昨天穿得衣服鞋子包包那些,都收拾好了,你什么时候需要,我给你送过去。”
“先暂时放你那里保管,不急。”
沈希瑜又是这样一句话把她给搪塞,温曼正要再说什么,服务员推着餐送来,她只好暂时作罢。
“味道怎么样,尝尝看。”沈希瑜抱着期待问。
温曼浅尝了一口,给出客观的评价:“和记忆里的味道差不多,不过或许是太久没吃的缘故,这次的要更好吃。”
听到这样的答案,沈希瑜唇边涌上一层笑意,像是小孩得到了满足一般的笑。
温曼整张脸像是被火烧,赶紧低下头去回避对方的视线。
温曼深深意识到再这样下去不行,因此在晚餐过后两人从餐厅出来时,她直接拒绝了再上对方的车。
“谢谢你的晚餐,我该搭地铁回去了。”
准备上前开车门的沈希瑜明显错愕了下,似乎没有预料到温曼会有这样的举动,仍旧尝试道:“我送你吧,比坐地铁快。”
“不用了。”温曼后退一步,面带微笑说:“从这里往前走几步就是地铁站,很方便,就不麻烦你了。”
“温曼...”沈希瑜忽然唤住她,欲言又止。
“你还有别的事吗?”温曼着急问。
沈希瑜轻轻摇头。
“拜拜。”急忙挥挥手后,温曼挎着帆布包转身就走,那一瞬她似乎隐约看到了对方脸上浮现的失落,温曼加快脚步。
地下列车在地底隧道中快速穿行,温曼找位置坐下后,默默给自己塞上耳机。
打开收藏歌单,播放第一首歌。
《better in time》
这是她高中时期很喜欢的一首歌。
耳机里的音乐声很快掩盖过地铁行驶的低沉呜呜声,以及车厢内各式各样的声音。
温曼轻轻将身体向后仰,眼前不由浮现出她高二那年的夏天。
那天正好是沈希瑜高考后的一个月,一个月前,温曼刚刚第三次拒绝她的告白,自那之后,沈希瑜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朋友圈里,学校里,乃至整个S市,都没有了这个人。
烈焰炙烤着泛着白光的大地,街边的树叶打起卷儿,空气里充斥着闷热的气息,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温曼同林伊美约好一起做头发,温曼先做好,提出买两个冰淇淋解热,从发型屋出来,她一个人沿着街边晃荡,鬼使神差进了一个狭窄的旧巷,等她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站在沈希瑜的住处前,那是一间位于城中村很老很老的房子,大门紧锁。
她站了好久,终于引得隔壁的老奶奶上前:“这家人搬走了,走了快一个月。”
温曼感到尴尬摆摆手:“我不是来找这家人。”说完,慌忙拔腿就跑。
她跑了一路,也出了一身的汗,等回到发型屋见林伊美时,两手空空如也,才想起来自己是出去买冰淇淋的。
此时林伊美的头发已经快做好,她干脆说:“算了啦曼曼,一会我们直接去吃吧,你怎么搞得,满头大汗。”
温曼扯动嘴角笑摇摇头,心不在焉。
回去路上,沈希瑜独自开着车,打开车内的音乐。
第一首便是《better in ti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