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刚回来, 没听见什么。”温曼一头雾水,迟疑道:“所以刚刚我不在,是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没有。”林伊美连连笑着摆摆手。
看到她无比僵硬的笑容心虚的表情,温曼心里隐隐猜到了点, 所以这两人八成是在聊过去的事情, 一些她不愿意触及的事情, 温曼也就装傻没有追问。
满满一大桌各种口味的小龙虾这时被端了上来,林伊美又叫了一打啤酒,戴上手套开始大快朵颐。
当眼前的虾壳逐渐堆成一座小山时, 林伊美忍不住对另外两个人叫唤:“哎,你们怎么都不吃啊, 我一个人吃多没意思, 快快, 都动起来。”
而温曼一共没吃几只虾,啤酒倒是默默喝了两罐, 就只是静静坐在那里,看起来眼睛空洞无神, 似在发呆。
下一秒沈希瑜一言不发将剥好的虾肉放进她眼前的碟中,说道:“空腹喝酒不好, 吃点东西。”
温曼回过神, 望着这些虾肉,忽然有些不知所措,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
“曼曼, 你怎么了啊, 是有哪里不舒服吗?”林伊美忍不住询问。
“没有,我挺好的。”温曼咧嘴抿出一个勉强的笑容, 接着主动拾起一只虾剥起来。
这顿饭吃完,接近晚上十一点,虾馆门前的客人依旧络绎不绝。
三人准备打道回府,温曼先坐上了车,就在沈希瑜准备绕去驾驶室时,还未上车的林伊美悄悄叫住了她。
“你打算今天就这么回去啊?”
沈希瑜不明白她的意思。
“当然是继续嗨呀,好不容易把曼曼约出来,就这么吃顿饭回去,你傻不傻啊,夜生活才正开始呢,等会听我的。”交代完后,林伊美才开门上车。
沈希瑜最后一个上车,在她发动车子刚驶上主干道时,林伊美清了清嗓子提议:“现在时间还早,不如我们去唱歌吧?”
温曼整个人懒散地窝在座椅中,第一时间看了眼手机,下意识道:“都十一点多了,还早啊。”
“明天又不上班,再说了,你兼职的老板不就是沈希瑜嘛,拉着她一块下水,还有什么好怕的。”林伊美很坚决道:“去唱歌去唱歌,老同学难得聚一场,沈希瑜,你应该知道怎么开吧?”
“知道。”沈希瑜配合地回答。
温曼索性什么也不再说,默默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信息,告知自己会晚些回去,不要等她。
三人就这样又来到了一家大型的KTV,开了间包房。
林伊美将各种酒都点了些,豪迈放言:“今天咱们就敞开了玩,敞开了喝,把所有曾经的不愉快都放下,一笑泯恩仇,我先去点歌。”
温曼二话不说拾起桌上的一瓶洋酒,仰头大口咕咚咕咚往下灌。
“温曼…”沈希瑜见状想阻拦已来不及。
不管不顾一口气喝了半瓶,温曼直接拿衣袖擦擦嘴角溢出的酒水,拿起麦克风上前开始跟着伴奏开嗓唱歌。
林伊美点完歌回来见状很是满意,往沙发上坐下悄悄冲沈希瑜说:“看吧,说不唱的人第一个开唱了,曼曼真是口是心非啊。”
沈希瑜却隐隐感到担心,随即询问:“她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
“没有吧,有吗?”林伊美疑惑。
“总觉得不对劲。”沈希瑜低声说。
林伊美下一秒递给她一支麦克风,怂恿道:“去呀,过去和曼曼一起唱,你俩不交流互动,不然我这场子不白安排了嘛。”
“我唱歌不太好,很久没唱了。”沈希瑜握着麦克风笑笑。
不料被前面认真唱歌却一直处于跑调中的温曼给听见,她皱着眉头转头来说:“你少谦虚了,上学时候中学生歌唱大赛,你不是还拿过二等奖嘛。”
“过来,我们俩PK。”温曼主动下战书,此刻她的酒劲已经完全上来,两颊红得不像话。
林伊美捂嘴几乎爆笑,整个人坐在沙发上双腿悬空笑得前仰后合,一边不忘催促沈希瑜:“快去,曼曼已经有点醉了,她喝醉很好玩的,就像换了个人,话也多得不得了。”
“你是不是喝太多了。”沈希瑜走上前,有点不放心地先问了这样一句。
坐在高脚凳上的温曼轻歪着头,疑惑地眯起眼睛来打量对方,不明不白怼了回去:“你才喝多了。”还是奶声奶气的声音。
沈希瑜禁不住低眉浅笑,二话不说在她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和配合地询问:“所以我们要PK哪一首?”
“就马上开始的这首!”温曼伸出手指指向屏幕。
沈希瑜再次被她逗笑,“你刚刚唱得这一首还没结束呢。”
“这不马上就结束了,你别当我醉了,我很清醒的。”
“是,是,你很清醒。”沈希瑜乖乖附和。
林伊美盘腿坐在沙发上,悄悄拿起手机来给这两人拍了张合照,为了撮合这一对,她可真是用心良苦。
手里端着一杯白葡萄酒悠闲抿了口,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开始不断刷新微信,她给安鹿发送的问候消息,依旧没有收到对方的回复。
难道现在这个点已经睡下了?
林伊美略感失落地暂时放下手机。
与此同时,她的耳边开始出现两种不同的声音,一个悦耳动听犹如天籁之声,一个犹如拉坏了的弦,没一个音都不在调上,摧残着听众的耳膜。
曼曼这唱功,果然十年如一日,没什么进步。
一首歌毕,温曼充满期待询问林伊美的评价:“我们谁的比较好听?”
“要听实话吗?我觉得沈希瑜唱得稍微好听点。”林伊美不想太伤她自尊心,措辞十分委婉。
“你唱会吧,我休息下。”温曼觉得没趣将麦克风塞回林伊美手中,独自一人坐下又开始品尝白葡萄酒。
林伊美见状,也赶紧上前把沈希瑜赶了下来,示意她去陪温曼。
看到沈希瑜也回来坐下,心有不服的温曼又说:“不如我们来PK跳舞吧,我从小就学舞蹈,这次不会再输给你了。”
“跳舞我可能不太行。”沈希瑜摇摇头。
“那你是认输咯?”温曼脸上露出颇为愉悦的表情。
“我认输。”沈希瑜坦言,下一秒又对她说:“那你可以教教我吗?”
温曼思考了一秒,爽快答应:“好,那你可得认真学,我只教一遍。”
说完,温曼开始展示一段舞蹈的分解步骤,看到沈希瑜的动作不对,直接上手纠正。
“你这里应该这样,手放在那里。”
温曼手是软软凉凉的,在沈希瑜手上摆弄来摆弄去,那一瞬间几乎有想要将她紧紧握住的冲动。
“然后跟着我这样,这样…”喝了酒的温曼动作并没有那么灵活,反倒是自己绊了自己一下,整个人重重向后倒去,沈希瑜及时将她身体接住,两个人双双摔在身后的沙发上。
听见动静声的林伊美好奇发生什么了,停下转头查看,只看见温曼几乎半个身体都躺在沈希瑜怀中。
???
林伊美一脸茫然,虽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至少是喜闻乐见的进展,重新转过头去,假装自己是个透明人。
“哎呀怎么回事。”自己摔倒的温曼还在嘀咕询问怎么回事,她扑腾着手笨重坐起,回头发现自己还坐在沈希瑜腿上,立即吓得起身:“不好意思…”结果又因为重心不稳差点摔跤。
还好沈希瑜眼疾手快,一把伸手拽住她的手腕,用自身的力道将她带了一下,这下好了,温曼直接正面扑到沈希瑜的身上,两个人此刻的姿势暧昧无限,令人想入非非。
林伊美闻声又悄悄回头偷瞄,看见这一幕直捂自己的眼睛。
没眼看,没眼看。
包房里的光线昏暗,那张日思夜想的脸此刻就在自己眼前,近在咫尺,沈希瑜浑身僵硬着一动不敢动,心里有道声音不断说服自己理智,却又按耐不住喉咙一滚,呼吸急促。
鼻尖充斥着酒气与对方身上勾人心魄的香味,望着那对色泽诱人垂涎欲滴的唇,内心挣扎间,沈希瑜依旧不受克制地缓缓向前靠近过去。
“这是怎么回事,总是摔跤。”温曼骤然支撑着一旁的沙发坐起,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门说:“我可能是真的有点喝多了,我还是去唱歌好了。”
身上的重量一下抽离,看着那个兀自走开的身影,失落的同时,沈希瑜又松了口气。
她刚刚几乎差点,差点就变得失去理智,做了不理智的事。
与此同时,包房内再次传来鬼哭狼嚎的歌声,此起彼伏,震耳欲聋。
沈希瑜一个人坐在那里,静静望着前方卖力唱歌的女孩,嘴角情不自禁漾开笑容。
一个小时后,林伊美和温曼双双醉得不成人形,东倒西歪,全场只剩沈希瑜一个清醒人,或许是早就预料到了这样的情况,她整个晚上都滴酒未沾,总得留下一个清醒的人收拾残局。
不过很快,她便发现另外一个问题,她好像没办法同时将喝醉的两人都带走,单独留下林伊美,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就变得棘手了。
沈希瑜站在那里微微蹙眉,望着醉倒的两人,正思索着解决办法。
下一秒,她干脆拿起手机打给一个人。
“在忙吗,帮我一个忙。”
二十分钟后,包间的门被人从外头推开,一个个子只有一米五多圆圆脸的女孩出现,她穿着简单的白T恤牛仔短裤,手里还拿着手机。
沈希瑜双手叉着腰哭笑不得道:“你可算来了。”接着用眼神示意眼前一片狼藉的场景。
郭园直接目瞪口呆,“你把我叫过来,就做这个啊。”
“知道你就在附近吃饭,不然也不会找你帮忙了。”话落,沈希瑜上前将地上两人其中之一的温曼小心翼翼搀起,继而对郭园说:“另外一个就交给你了。”
郭园敏锐地嗅到了一丝猫腻,走上前几步故作打量沈希瑜搀着的女生,“长得挺漂亮的啊,这就是你喜欢的那个人?”
沈希瑜没有否认。
得到肯定答案的郭园又继续细细打量起来:“还真长得挺好看,难怪把你迷得晕头转向,哎,你们现在进展到哪一阶段了?”
“确定我们要一直以这样的姿势对话吗?”沈希瑜哭笑不得问。
“得,我是来当工具人的。”郭园自我认识很明确,说完走过去搀另一个女生,林伊美喝得相当沉,小个子的郭园费了很大一番力气才将她给扶起,即便如此,在面对比自己高的林伊美全部重量压在自己身上,郭园觉得自己像是一棵快被狂风折断的小树。
“沈希瑜,你真是难为我…”郭园艰难地一字一顿吐槽。
沈希瑜被眼前的场面给逗笑,给与她鼓励说:“加油,送回酒店就可以了。”
“问题是它,它加不了油,我感觉我走一步路就要摔倒。”
嘴上嚷嚷着做不到,郭园最后还是成功将林伊美给运送上沈希瑜的车。
沈希瑜此刻正站在副驾驶旁帮醉得不省人事的温曼系安全带,一边同大口大口喘气的郭园说:“一会你走前面,还是跟我的车。”
“我不知道你要去哪家酒店,还是我跟你后面开吧。”郭园说。
闻声沈希瑜停顿下来认真思索了会,“不如去市区的林顿吧,我们公司常年合作的酒店,开房方便一点。”
“也行。”郭园爽快答应。
回到驾驶室发动车子,沈希瑜率先驶离,郭园开车紧跟其后。
这一路沈希瑜开得十分平稳,没有疾驰亦没有猛踩刹车,车上的两人睡得正香。
待抵达酒店门口,郭园的车也恰好抵达,这次沈希瑜帮了她一些,否则很难凭她一个人将后排躺倒的林伊美搬运出来。
不过郭园小小的身躯依旧如同被压弯了腰的小树,一边朝酒店里面走去,一边嚷嚷:“沈希瑜你欠我一个人情。”
“知道了知道了。”沈希瑜微微笑着搀着温曼走在前头。
来到前台拿出自己的VIP贵宾卡,酒店人员立马会意,很快大堂经理亲自出来迎接,还派了几位女服务员帮忙搀扶,郭园一下子得到释放,那一刻忍不住扭动脖子手脚放松筋骨。
沈希瑜拒绝了服务员的好意,坚持自己搀着温曼。
就这样乘坐电梯一路来到酒店顶层,在大堂经理的指引下,她们被带至一间总统套房。
一番忙碌过后,才终于安置妥当。
站在客厅里的郭园低头看了眼手机,早已经凌晨三点。
“要不要去吃宵夜?”
“不了,我还要留在这看着。”沈希瑜不放心地说。
“唉,真没见过你这副样子,原来沈希瑜也有如此贴心的一面啊。”郭园捧着脸陶醉。
“今天谢谢了。”
“这么客气干嘛,不吃宵夜那我就先走了。”郭园摆摆手作别,打着哈欠往门口的方向走去:“困了困了,回去睡觉。”
林伊美睡在与温曼对面的房间,房门是打开着的,这样一旦出现什么情况,可以及时发现。
不过沈希瑜还是待在温曼这边,帮她调整好冷气的温度,盖好被子,又将她的身体侧过来,这样侧躺着的姿势以免发生呕吐会被呛住。
就这样安静坐在她床头的椅子上,沈希瑜凝视着对方的睡颜,如鸦羽般的睫毛镶嵌在这张精致的脸蛋,肌肤白净剔透,像极了橱窗里的洋娃娃。
按捺许久,她终于忍不住伸手过去,轻轻用指尖触碰对方的脸,只是一下便弹开,不敢再尝试二次。
沈希瑜担心的事情果然还是发生了,在温曼要吐出来前,她及时将垃圾桶拿来帮她接住,因为晚上没吃什么东西的缘故,吐出来的基本上都是酒。
看着她难受的模样,沈希瑜心疼的不得了,不断地用手在她的后背上轻轻拍打。
随后的一小时内,温曼断断续续吐了数次,才终于平息,安然睡去。
沈希瑜默默清理完,一通异国电话打来,是国外的合作商。
凌晨五点,沈希瑜站在酒店的落地窗前,眼前的城市刚刚有苏醒的迹象,天空依旧是灰色的。
“Next week at the latest ,we……”
这通电话交流了接近二十分钟,结束之后沈希瑜第一时间赶回温曼的方向,确定她还是好好睡着,悬着的心才放下。
一直待到天彻底变亮,街边的马路上车辆开始川流不息,城市重新变得生机勃勃,沈希瑜意识到自己该离开了。
临走前,她又依依不舍多看了眼床上的人,若有所思。
两分钟后,套房里只剩下同时在睡觉的温曼与林伊美。
这一觉,她们双双都睡得沉,第一个先醒来的是林伊美,原因是肚子饿了开始抗议,她打着赤脚一头炸毛从床上下来,一眼看出是在酒店里面,又看了眼手机时间,居然已经下午三点。
“曼曼,曼曼你在吗?”林伊美从房间出来张望,睡眼惺忪,还不是完全清醒,后知后觉发现对方就在走廊对面的房间。
看到她还没醒,索性打算让她多睡会,林伊美重新回房拿起手机:“算了,点外卖吧。”
接着整个人呈大字型向床上仰躺下去,闭上眼睛休憩。
这一闭,直接睡着过去。
因为手机静音,外卖到了打不通电话,只能不断在门口按门铃,温曼是听见门铃声才醒的,稀里糊涂起身去开门。
“怎么回事给你打了十几个电话都不接。”外卖员不免有些烦躁。
“抱歉抱歉,真是不好意思。”温曼一边赔礼道歉,一边接过外卖回屋。
“伊美,外卖到了,是你点的吗?”温曼来到她房间门口叫唤。
林伊美猛然惊醒一把从床上坐起,“啊,外卖,我居然给忘了,怎么就睡着了呢。”她锤锤自己的脑袋。
温曼一脸疲倦,很明显宿醉的模样,“现在几点了,我还得赶紧收拾收拾去做家教。”
将外卖顺手放在外面的桌上,温曼回到卧室来,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居然这么晚了。”
此时林伊美叼着牙刷倚在门边口齿不清道:“今天都这么晚了,算了啦,沈希瑜不会怪你的,请个假好了。”
温曼挺不想这样,意味着失去了一天的薪水,不过事实已经无法改变,她只能接受。
手机里有母亲的未接电话,她一夜未归一定很担心,温曼第一时间回拨了过去。
“妈,我和伊美在酒店里,我们在这里睡觉,昨天不小心喝多了。”
“我已经知道啦,今天早晨小沈过来看望我,和我说了这事,叫我不要担心。”裴希雪在电话那头说。
“小沈?”温曼一时迷糊。
“就是那天晚上送你回来的那个,你的高中同学,喜欢过你的同学。”
温曼无奈低头笑,刚想说妈你也不用特意强调喜欢过我,索性作罢,“我知道了。”
“曼曼,你好了没有,出来吃早饭,早…不对吃午饭,吃晚…算了,出来吃东西!”林伊美差点舌头打架。
“妈,我先出去和伊美吃饭了,然后没什么其他的事情,我就回去了。”温曼说。
“好,快去吧。”
挂掉电话温曼刚要起身,这才注意到床头柜上,水杯下面压了一张字条,她前后进出几次都没有看到。
拿开水杯将字条拾起,上面是几行手写的文字,笔迹依旧潦草,却很好看,挥洒自如,随性飘逸。
[今天休假不用给桃桃上课了,多休息睡会,醒来要是还觉得难受,可以喝点蜂蜜水。你凌晨吐了很多,记得吃点东西,不然会胃疼。有事情打给我。]
落款人:沈希瑜。
好似有什么温暖的东西从心尖淌过,像春风拂过青色的麦田,像波澜不惊的湖面生起一圈涟漪。
温曼拿着字条陷入呆滞。
这时,林伊美跑过来催促:“曼曼,在干嘛呢,快出来一起吃东西,我点了好吃的生煎,肠粉,还有虾饺。”
“啊,好,马上来了。”温曼赶紧将字条藏在手心,背过身后去,趁着林伊美转身走开后悄悄塞进衣服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