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 沈希瑜的心跳不断加快,身后的椰子树在海风的凌虐下肆意摇晃,她凝视着身下的人,暗暗期待着对方的反应, 身体弯曲的姿势僵硬到已然有些支撑不住。
而下一秒, 躺在沙地里的温曼顺手将她的手臂一拉, 终于失去平衡的沈希瑜就这样栽倒下去,好巧不巧两人的双唇碰撞上,沈希瑜瞳孔瞬间放大, 心跳的速度达到极限值。
温曼却早已悄无声息闭上了眼睛,以为得到了准许的沈希瑜心里既忐忑又兴奋, 她稍稍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 正当要进一步时, 她的耳边传来对方极其细微的鼾声,沈希瑜浑身僵住, 一动也不敢动。
“睡着了吗?”沈希瑜小声试探。
身下的人并无回应。
在确信她是真的睡着后,沈希瑜被自己给逗笑, 下一秒泄气般地往旁边的沙地里躺了过去,望着夜空发呆的她不由喃喃自语起来:“我早该想到的, 清醒状态下的你, 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不过, 还是会有一丝卑微的期望,你明天能够想起来。”
旁边的温曼睡得很熟, 很沉, 没有任何反应。
沈希瑜顾自抿唇一笑,接着爬起身来, 拿出手机给还在酒吧里的林伊美发了信息,告知她自己先带着喝醉的温曼回去了。
沈希瑜将温曼背在身后,比起高中时期,竟感觉轻了些,想到这些年她独自吃过的苦,沈希瑜便更加心疼。
从酒吧门口到民宿的距离并不长,沈希瑜背着温曼缓缓往回走,听树叶摇晃,海浪哗哗,月光打在二人身上,地面上映出两个重叠的身影。
或许正因为对方听不见,沈希瑜才斗胆借机诉说自己这些年的思念。
“我好想你,温曼。离开S市后的每一天,每一年都在想你。在具备足够的实力见你之前,我不敢打听你的消息,不敢回去S市,我怕我会控制不住自己去找你。”
说到这里,沈希瑜低眸轻笑一声,又继续说:“所以啊,我只能埋头创业,拼了命都要改变自己,那些年你就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我所有的努力,只为在重逢那一天让你见到更好的我。”
不知不觉已经到了民宿,沈希瑜停顿脚轻轻仰头,不由道:“我们到了。”
民宿老板娘早已经去休息,只剩老板还在值班守候,见她们回来时想要上前帮忙,不过被沈希瑜给拒绝了,那一刻她意识到,自己心里存有的私念与强烈的占有欲。
一来,自己还想要与她单独多待会,二来,她不想要别的男人来碰这个女人。
沈希瑜敲响房门,是裴希雪来开的门,桃桃也还没睡觉,看动画片正入迷。
“回来了啊,曼曼这是又喝多了。”裴希雪没有太意外,只是让开位置让沈希瑜进来。
“小姨。”桃桃也抛下电视跑上前。
沈希瑜将温曼放在床上后,便听裴希雪说:“不早了,小沈也赶紧去休息吧,曼曼这有我照顾着呢。”
沈希瑜点头,揽过桃桃的肩说:“回去睡觉吧。”
“奶奶晚安。”桃桃礼貌地回头挥挥手。
送她们离开后,裴希雪转身取来了卸妆水和化妆棉,她来到床边坐下,一点一点帮女儿卸妆。
温曼睡得很香,并没有因此有任何反应。
“小沈真的是个不错的孩子,要是你们能够在一起,妈妈我也就放心了。”
隔壁房间,沈希瑜带桃桃回来后先让她去了浴室洗澡,自己则来到外面的露台上吹风,冷静。
想到刚刚在海边沙滩上的那个吻,内心依然会悸动不已,心跳加快,虽然,这并不是她们间的第一个吻。
沈希瑜不由低眸浅浅一笑,幸福的笑容在她脸上弥漫漾开。
酒吧。
还不知道温曼她们已经离开的林伊美独自来到洗手间,洗完手出来时毫无征兆被一个微醉的男人堵在过道。
“美女,我注意你很久了,没带男朋友来吧,要不要和哥哥我去别的更有意思的地方玩玩?”男人边说边抬手放在了林伊美的肩上。
林伊美穿着露肩裙,很明显感觉到自己被骚扰了,当即不客气打掉男人的手,毫不客气道:“别用你的脏手碰我。”
男人一把将她壁咚在身后的墙上,咬着牙讽刺:“出来玩的,装什么清纯?”说道眼睛往林伊美的胸口瞧,“穿这么暴露,不就是给人看得吗?”
林伊美也不是吃素的,一个耳光直接呼在了男人脸上,男人瞬间觉得很没面子,愤怒值爆表,两只手用力粗暴地钳住她的手腕,让她再也没有反抗的机会。
“能把她放开吗?”周叶不知道何时出现,语气平静,面无表情,让人看不出情绪。
男人扭头十分不屑地打量了一番周叶:“怎么着,你是她男朋友啊?”
周叶没有回答对方,而是又问了一遍:“能把她放开吗?”这一次,明显少了耐心。
“我不放又怎么着,你……”
还未等男人把话说完,周叶已经上前动手,三两下便把男人打得跪地求饶,林伊美贴着墙紧紧站着,一切发生的太快直接看傻了眼。
“哇塞,你怎么做到的,怎么这么厉害!”林伊美绕过男人跳到周叶旁边,跟着她一路离开现场。
“我是散打俱乐部的会员,平时的一点小爱好。”周叶不足一提地笑笑。
“太厉害了,太帅了,能教教我吗?几招防身的就行。”林伊美一脸崇拜。
“没问题。”周叶欣然答应,转头又问:“好像没看到温曼她们。”
林伊美四处张望,又拿起手机来,这才看见沈希瑜发来的消息,“她们已经回去了。”
“那我们现在要回去吗?”周叶询问。
“刚刚发生了那事,我也不想在这玩了,我先去结账吧。”林伊美拿着手机去结账,这才被告知已经有人结过账了,不由小声嘀咕:“这个沈希瑜,居然和我抢结账。”
两人从酒吧出来,林伊美指着眼前的海滩说:“不如过去走走解解酒吧?”
“也行。”周叶没有拒绝,此时时间早已经过了零点。
“我发现,你不仅精力好,酒量也很好,同样都是喝了那么多,你看起来好像不醉呢。”周叶笑说。
“开玩笑,我外号可是千杯不倒,哪像曼曼啊,喝个一杯两杯就开始释放天性了。”林伊美开始吹牛皮。
“释放天性?”周叶捂嘴轻笑:“是怎么个释放法?”
“怎么说呢,就是表现出和平时清醒时候完全不一样的状态吧。”
“可惜刚刚没有看见。”周叶有些遗憾道。
“以后你总有机会看见的。”走着走着,林伊美发现一块大石头,伸手指了指:“去那边坐会吧,我好像有点晕。”
面向着大海坐下,远处是一片漆黑,除了海浪的声音稀稀拉拉传来,前方什么也看不见。
“刚刚谢谢你啊。”林伊美忽然道。
周叶顿了下,低头一笑:“不客气。”
“其实我大学的时候,有过一个男朋友,那时候的我很坚定自己是喜欢男生的,就在我们确定关系一个月之后,我们一块去了西藏旅游,我记得那天晚上他开了一个标间,两张床,说是要维护我的贞操,但其实我早就对有些事情做好了心理准备,关灯后不久我们便很有默契地挤在一张床上,可就在他脱光衣服压在我身上,他身体的某个部位贴在我腹部时,我忽然很厌恶地一把将他推开,就是没由来的,生理上的厌恶,我们后来各睡在一张床上度过了那夜,甚至装作若无其事地游玩了剩下的那几天,可是回去学校后我就对他提了分手。”林伊美说完耸耸肩,“从那之后,我就开始对男性无感了,开始喜欢女生,也是一年以后,也就是鹿鹿刚出道的那年。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喜欢女生的?”
“时间大概比你要早吧。”周叶低头看着脚下的沙子回忆:“应该是中学二年级,那年我剪短了长发,仅仅只是因为喜欢短发的清爽和便利,没想到因此被隔壁班长得很好看的一个女生追求了,她算是我的启蒙。”
“那后来呢?”林伊美忽然好奇问。
“她把我追到手以后,三个月就把我甩了,原因是学校里转来一个更好看的男生,分手的理由也很简单,她说把我当男生相处,可是我很多时候却一点也不像一个男生,她接受不了想要找个真正的男生谈恋爱。”
“不是吧,这样有点过分。”林伊美忍不住吐槽。
周叶无奈一笑:“我本来就不是男生,谁规定女生就不能留短发了。”
林伊美叹了口气单手托脸道:“其实我家里人现在还不知道我喜欢女生呢,去年还嚷嚷着要给我相亲,真不知道到时候被他们知道,又会闹出怎么样的腥风血雨。你家里人那边都接受你的取向吗?”
“我和家里人,已经闹翻好几年了。”周叶耸耸肩,付之一笑。
“是因为这件事吗?”
“各种理由都有吧,他们看不惯我的着装打扮,看不惯我喜欢同性,觉得我是病了,甚至试图把我送去精神病院。”周叶现在提起这件事情,已经面无波澜。
“我爸妈倒是不会把我送到精神病院那么夸张…不过,想想还是挺同情你。”林伊美说完打了个哈欠。
“困了吗,不如我们早点回去休息吧。”周叶说。
林伊美点点头:“那回去吧,明天还有行程呢,要是起不来就不好了。”
沈希瑜失眠了,直到林伊美和周叶回来的动静声从楼道传来,她依然能清晰听见。
身旁的桃桃早已经熟睡,沈希瑜满脑子想的,都是隔壁的那个女人,独自在床上辗转反侧。
凌晨两点,首都机场。
盛思宁独自拖着行李箱出现在机场大厅,尽管几个小时后就能见面,她依旧按耐不住自己焦急的心情,据她旁敲侧击的打听,希瑜姐这次出去旅行,温曼那个女人也在,如果自己再不有所行动,日后可能真的会后悔。
深夜赶路极其令人疲惫,相较白日里,深夜的机场也寂静许多。
盛思宁抵达目的地时,是凌晨五点,刚下飞机出来她便给自己买了杯咖啡拿着,接着去搭乘前往码头的大巴,车里面只有两三个人,每个人都坐得相隔较远。
盛思宁低头给助理发了个条自己已经下飞机的消息,收起手机默默喝了口咖啡,继而转头看向车窗外的一片漆黑。
到达码头后还不能立刻坐船,因为最早的一班船是在早上六点。
盛思宁就这样坐在行李箱上,一个人孤零零的等着,不时望着海面发呆。
临近六点,码头处开始出现许许多多的商贩,有卖早餐的,有卖特色小吃的,也有卖当地产的水果。
除此以外,等待送货去岛上的人也多了不少,冷清的码头一下子热闹起来。
盛思宁抵达最终的小岛,是在六点半,此时天已经亮了不少,她拖着行李箱开始对每一家民宿挨家挨户询问,耐心又执着,不知疲倦。
最后果真被她找到了希瑜姐入住的民宿。
“可以帮我订间房吗,要是能够在她的隔壁就更好了。”盛思宁指了指自己手机的照片。
“实在是不好意思啊,所有的房间都已经满了,差不多要到后天才能有一间房空出来,而且是在一楼。”老板对她说。
“那好吧,没关系,可以提前帮我留着吗?”
“没问题,您留一个电话给我,到时候房间空出来,我给您打电话。”
盛思宁低头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手机号,一边叮嘱:“麻烦先不要告诉我来的事情,我现在还不想让她知道。”
老板先是愣了下,而后会意地点点头。
临走前盛思宁念念不舍地抬头往楼梯那里看,又黯然地拖着行李箱离开,不死心的她在隔壁民宿成功订到了房间,打算休整一下,等天完全亮以后,再过去找希瑜姐。
或许是因为熬夜赶路太过疲惫,本打算只是靠在床头休憩会的盛思宁,就这样不知不觉睡着。
温曼这一觉差不多睡到八点,唤醒她的是饥肠辘辘的胃,母亲早已经起床,正在四处忙碌。
温曼懒散地拿起手机看了眼,民宿老板娘在群里发送了早餐的照片,告诉所有人如果醒了可以下楼吃东西。
照片里的美食似乎隔着屏幕都透着诱人的香味,温曼立即坐起身来,揉揉眼睛道:“妈,好饿,我们去楼下吃东西吧。”
“不再多睡会吗?”裴希雪问。
温曼摇摇头,盯着惺忪睡眼下床穿鞋朝洗手间走去,此刻她的食欲战胜了困意。
简单收拾了下,温曼没有化妆,打算下楼前给林伊美周叶她们分别发了消息,询问要不要一起吃早饭,意料之中的没有得到回应,因为刚刚听母亲说,她昨天回来时,那两个人还没有回来,几乎能猜到她们回来的很晚,所以只有她和母亲两个人下楼吃早饭。
早饭在民宿一楼的开放式餐厅,种类有许多,有中式早餐,也有西式早餐。
温曼给自己挑了一碗牛肉米粉,是老板娘自己做的,听说是她家乡的味道。
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她埋头开始嗦粉,好巧不巧这时候沈希瑜从楼梯上独自走下来,温曼与其四目相对的瞬间,立即咬断米粉,天知道她为什么在沈希瑜面前这么顾及形象。
“小沈也醒啦,快过来一起吃早餐。”裴希雪笑着打招呼。
“沈总想吃什么,我这边立即可以做。”老板娘热情道。
“叫我沈希瑜就行。”说着,沈希瑜看了眼温曼,在她对面的位置坐下,“和她的一样,谢谢。”
“好的,你稍等一下,马上就好。”老板娘转身进了厨房。
裴希雪见状,忽然起身借口要去院子里看看风景,因为她有糖尿病,温曼提前告知过老板娘,老板娘特意为她母亲做的低糖全麦三明治,拿在手上十分方便,说走就走。
“哎,妈…”温曼望着丢下她走掉的母亲,欲哭无泪。
“晚上睡得怎么样?”沈希瑜故作自然同她搭话,经过了昨夜的事情,今早上见面心里居然有些紧张。
“我妈说,昨天晚上是你把我背回来的啊,谢了。”温曼不好意思道,随即又补充:“睡得挺好的,这家民宿的床很舒服。”
“不用谢…”沈希瑜张张嘴,又欲言又止,她好像,真的不记得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站在院子里假装看风景吃三明治的裴希雪时不时偷偷往屋里看一眼,发现女儿和对方的互动并不多时,心里便急得痒痒。
“昨天…”温曼顿了下,好几秒后才又接着问:“我没有做什么丢人现眼的事情吧?”
沈希瑜闻声一愣,脑子里情不自禁再次浮现出她昨夜躺在沙滩上询问自己还喜不喜欢她的话,以及那猝不及防的一吻,两边脸颊不由自主泛起淡淡的红晕。
温曼紧紧盯着对方看,因为她迟迟没有回答,没想到竟然看到她好像红了脸,温曼立即意识到不对,难道自己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就在她心里忐忑不安胡思乱想时,一道声音传来打破了二人尴尬的氛围。
“哇,好香啊,吃的什么呀,我也要吃。”林伊美从楼梯上走下来,来到餐桌前。
“牛肉粉,你想吃的话,叫老板娘给你做一份就行。”温曼抬头对她说。
站在院子里的裴希雪看到这一幕,不由急得拍了下自己的手,伊美怎么这个时候下来了。
“老板娘,我也要一份牛肉粉,麻烦帮我多加辣!”林伊美冲厨房喊道。
林伊美来了,温曼的尴尬症好了许多,“你们昨天晚上几点回来的?”
林伊美想了想,“不太记得了,好像是一点多吧,还是两点。”
话音刚落,坐在对面的沈希瑜冷不丁来了句:“三点。”
“咦,你怎么知道,难道你那时候还没睡吗?”林伊美惊讶道。
沈希瑜不太自然地咳嗽一声,不想暴露自己彻夜难眠的事实,于是索性没有回答。
谁知道林伊美不依不饶追问,语气里带了点调侃:“三点你还没睡,在干嘛呢?”
沈希瑜微笑着不动声色反击:“你们三点才回来,又在干嘛呢?”
林伊美一时卡壳,没八卦到别人反倒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就蹦迪喝酒呗,然后从酒吧出来以后,在沙滩上走了走醒酒。”
温曼听着忽然饶有兴味打听:“就没有发生点别的吗?”
林伊美笑着拍了下温曼的肩,“想什么呢,我是有鹿鹿的人,我对鹿鹿忠贞不二,我们能发生什么呀,就喝多了谈谈心聊聊天咯。”
很快,林伊美又不服输地再次反击二人,“喂,沈希瑜,昨天晚上你和曼曼怎么回事,一眨眼的工夫就看不见你们人影。”
温曼听了立即为自己澄清:“我们昨天晚上什么也没发生啊,你可别瞎想。”
听着这番话,沈希瑜低着头嘴角偷偷上扬一个弧度,不过也没有出来戳穿所谓的什么也没发生。
“那你们为什么那么早就回去了?”林伊美颇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架势。
“我喝多了,有点不舒服,想出去外面透透气,然后就睡在了海滩上……”温曼一边解释一边回忆。
同桌上的两个人皆以不同的心情等待着她的回答。
温曼挠挠自己的头:“后面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我猜是我喝断片了,躺在沙子里睡着了,然后被沈希瑜发现给背了回来。”
沈希瑜小小失落了下,果真是什么也不记得了。
林伊美听完也挺失落,在温曼一旁不住地摇头叹气。
“怎么了你,好像听不乐意的感觉。”温曼感到奇怪。
“怎么会呢,我亲爱的曼曼,我去下洗手间。”林伊美一秒变脸,起身离开餐桌。
待桌上只剩下温曼和沈希瑜二人时,沈希瑜忽然开口问:“所以你,真的不记得昨晚问过我什么问题了?”
“我问你什么问题了?”温曼迷茫且困惑。
下一秒,沈希瑜忽然摇头一笑,低着眉眼说:“没什么,没事。”
此刻温曼的心情似乎一下子被什么给吊住,不上不下有些难受。
“以后还是不要再喝那么多酒,对你身体不好,而且如果身边没有人在的话,很不安全。”沈希瑜很认真地同她说。
温曼一边附和地嗯了一声,一边脑子里几近抓狂地回想:我昨天晚上到底问了什么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