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扰着温曼的这个问题, 一直到她早餐结束,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以至于她怀疑沈希瑜是不是在玩她,有意想看她的糗状。
回到楼上化完妆, 温曼给自己涂了一层厚厚的防晒乳, 除此以外还不够, 还要再加上有着大帽檐的极具海岛风情的遮阳帽用于物理防晒。
因为她们今天的行程需要出海,裴希雪得知后不打算参与,一来是身体情况不允许在海上颠簸, 二来,她自己也不愿意老和年轻人掺和在一起, 她更想要在这座岛上走走, 转转, 四处看看。
当她提出自己的想法后,温曼表示理解与赞同, 并没有强求母亲。
已经准备好的林伊美从三楼走下来,恰好看到温曼独自从房间出来, 不由询问:“阿姨呢?”
“我妈她说不和我们去了,想自己今天在岛上玩玩。”温曼说。
话音刚落, 从隔壁房间跑出来一个可爱的小女孩, 也嚷嚷着:“那我也不去海钓了,我怕大鲨鱼, 小姨,我可以和裴奶奶一起留在岛上吗?”
“如果你想的话, 当然可以, 不过,你要问问裴奶奶愿不愿意。”
沈希瑜刚说完, 桃桃便蹿进了旁边的房间,拉着裴希雪撒娇:“奶奶我今天可以跟你在一起吗?”
“当然可以。”裴希雪笑着毫不犹豫回答。
“这样会不会太给您添麻烦了。”沈希瑜站在门外不好意思道。
“不会不会,一点也不麻烦,你们几个今天玩得开心点,不用太着急回来,孩子交给我就放心吧。”裴希雪说。
“所以,是我们四个人出海了吗?”周叶最后一个从楼梯上下来。
林伊美点头,随即开始催促:“那边都开始催我们了,赶快出发吧。”
从民宿出来,清晨的阳光打在海面上,波光粼粼,气温不算高,时不时有海风吹来,树叶摇动,正是舒服的温度。
一大一小一黑一白两只狗正在海滩上追逐嬉戏,被海浪卷湿的滩地上留下大大小小的梅花印。
一切都是那么闲适舒坦,自由自在,几乎让人想不起在大都市里紧张繁忙紧绷神经不敢松懈的生活。
蜿蜒的石子路不算宽阔,四个人并排走会挡住对向过来人的去路,所以她们是两人走在前,两人走在后。
温曼和林伊美关系最好,她们俩走在前面,周叶和沈希瑜则默默跟在身后。
“好久没有这么悠闲的早晨,不用赶公交,不用挤地铁,不用操心工作,不用担忧钱不够花。”温曼轻声感慨。
“是吧,我早就叫你出来走走了,不然啊都怕哪一天你会把自己逼到喘不过气。”林伊美说。
“所以WM的衣服,都是你亲手设计的吗?”周叶询问身旁的沈希瑜。
“以前刚起步全是我,现在出的基础款由公司的设计师来做,我只负责部分高定,偶尔有了灵感,也会出限量的平价款。”
周叶明白地点点头,而后又说:“其实我挺钦佩你的,能够白手起家做到这么大,WM的衣服我一直很喜欢,只不过有一个疑惑,WM的品牌名,有什么深意在吗,抑或是只是单纯为了好看才设计的?”
“如果将来有机会的话,我会将品牌命名的含义公之于众。”沈希瑜给了一个这样的回答,既没有拒绝,也没有直接说明。
周叶点头一笑:“那我很期待了。”
走在她们前排的两人也隐约听到了这段对话,林伊美挽着温曼胳膊小声好奇:“你觉得WM的品牌名有什么深意?”
“我哪知道。”温曼莫名地反应过大。
林伊美赶紧拍了她一下:“你干嘛这么大反应,会被后面听见的。”
“我真的不知道啦。”温曼拧起的五官都在用力。
“好了,我现在真的知道你不知道了。”林伊美耸耸肩。
就这样边走边聊来到码头,不过并不是她们昨日下船的码头,这里是专供游客出海所用,停放的不是游船,便是游艇。
她们租了一艘游艇,人均1500,一天最低6000起,即便不满四人,也要花六千的费用。
因为是AA制,温曼付款的时候面色波澜不惊,心底倒是忍不住肉疼了一下,甚至暗自计算着自己要多久能赚回这一千五百块,破产的这十年里,真的改变她许多。
“好了,大家一个个上来,注意安全,注意脚下。”游艇上会有船长,厨师,保洁员,安全员等,此时和她们对话的便是这艘船上的安全员。
林伊美第一个上了游艇,戴着太阳镜的她忍不住跑到甲板上拿起手机开启自拍模式。
温曼紧随其后,抬脚的瞬间她下意识低头看了眼游艇与码头间的缝隙,深蓝色的海水一眼看不到底,它轻轻晃动着,仿佛有一种吸力,使人发晕。
温曼不小心脚滑整个人向后仰去,同一时间,站在她身后的两人双双伸出手去搀扶,不过周叶还是慢了一步,沈希瑜的双手牢牢抵住温曼的后腰,致使她没有摔倒,因为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就连安全员都没有来得及。
周叶默默收回自己停在半空有些多余的手,不由惊诧地看向一旁的人,她太快了,眉眼也太紧张了,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曼曼,你怎么样!”林伊美也急忙跑过来查看。
这时候温曼终于被缓缓拉上游艇,她尴尬且不好意思地笑笑:“我没事,刚刚脚滑了一下。”
“哎呀,你怎么这么不小心。”
见到沈希瑜也上来了,温曼转身冲她说了声谢谢。
“不用谢。”沈希瑜淡淡回应。
所有人都上来后,游艇开始向大海深处进发。
“曼曼,快过来帮我拍张照。”林伊美招呼着她过去。
温曼拿起她的手机,不免笑说:“你的美颜调得也太厉害了,你身后的栏杆都变形了。”
“没事,大不了回头再P一下,我这个姿势怎么样?”林伊美两只手肘抵在栏杆上,笑容自信。
“拍好了,还要吗?”温曼问。
“哎,沈希瑜,周叶,你们两个都过来一下,我们来拍个合照。”林伊美兴奋地招手邀请。
林伊美这次把手机给了安全员,拜托他帮忙拍张照。
当她转过身看见周叶站在温曼和沈希瑜之间时,不由眉头一皱,二话不说上前开始调整站位。
最后调整后的合照站位是:沈希瑜,温曼,林伊美,以及周叶。
问林伊美就说是根据身高来的,两个高的分别站在两端,这样照片出来才会好看。
温曼深以为然,不过为什么不是周叶站在她旁边,而是安排沈希瑜,她怀疑林伊美就是故意的。
拍完一张,林伊美觉得还不够,又大胆发言:“沈希瑜,你要不要把手搭在曼曼肩上?”
“伊美?”温曼不可思议转头。
“只是拍照啦,配合一下,这样出的图好看。”林伊美哄说道。
“我呢?”周叶好奇问,一副没有被安排的失落模样。
“你待会就挽着我的胳膊就好了。”林伊美微微一笑。
“没问题。”周叶欣然接受。
当沈希瑜的手缓缓放在温曼的肩部时,温曼整个人都咬紧了下唇,浑身紧绷,一颗心扑通扑通不安分地加速跳动起来。
以至于最后照片出来,只有温曼整个人神情最不自然。
“哈哈哈曼曼你干嘛咬唇,你表情太不自然了,不行,得重拍一张。”林伊美嚷嚷着起哄。
“不拍了不拍了,好晒我先进去了。”温曼埋着头逃一般地进了船舱。
见状,林伊美坏笑着冲沈希瑜邀功道:“照片我现在就发给你。”
沈希瑜盈盈一笑,嘴角的弧度很收敛,不仔细根本看不出,她没有说什么,抬脚朝船舱走去。
甲板上转眼只剩下周叶和林伊美二人,看出些猫腻的周叶忍不住问:“曼曼和沈希瑜之间,是不是有点什么我不知道的情况?”
“看你和曼曼关系那么好,我也就不瞒着你了。不过你要保证,先不要告诉曼曼。”
“我好像猜到了点,不过你说吧,我会保密的。”周叶说。
“沈希瑜…曼曼。”停顿的间隙,林伊美做了个喜欢的手势,周叶秒懂。
看到林伊美朝船舱走去,周叶正要跟上,脚步猛然一滞,似乎一下子明白过来什么,WM与温曼,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如果是,那沈希瑜喜欢温曼得有些年头了,毕竟WM创立至今,也有七八年。
游艇在海上航行一段时间后停下,差不多到了海钓的最佳地点。
温曼从前没有钓过鱼,毫无经验,显得笨手笨脚,相比之下,沈希瑜就显得经验颇丰,主动在一旁教她怎么操作。
林伊美很自觉地将周叶拉到另一端去,尽量不打扰到二人。
温曼下意识回头要和林伊美说话,没想到她居然溜到那么远的位置,不过在看到她和周叶在一起那么亲密时,自己也按耐住不去打扰二人。
“所以,沈希瑜高中时期就喜欢温曼了,一直到今天?”周叶小声询问。
为了不太过张扬,林伊美和周叶讨论这件事情时,两个人的头凑得极近。
“高中那时候追了两年,不过曼曼没答应。”林伊美小声透露。
“这样说来,沈希瑜真的好痴情,我从来没见过有人会这么多年如一日喜欢一个人,而且还曾经被拒绝过。”周叶感慨。
“所以啊,我这个旁观者也挺看不下去的,才决定中间帮帮忙,撮合撮合。”林伊美说。
“原来你还会钓鱼啊。”温曼说。
“以前合伙人聚会时,韩飞桥总是喜欢叫许多比基尼美女开游艇派对,我不想参与,所以就一个人研究钓鱼。”沈希瑜回答。
温曼点点头,忽然又陷入了两个人相对无言的状态。
不过,就这样静静坐着,等待鱼上钩,吹着海风,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倒也不算糟糕。
另一边。
睡过头的盛思宁猛然醒来,第一时间看了眼手机,发现已经是上午十一点,她匆忙起身,出门前补补妆来到楼下隔壁一家民宿。
“希瑜姐她们已经出去了?”盛思宁不可置信的语气里又饱含淡淡的懊悔,她不断在心里自责,不该睡着的。
老板娘点点头,看到她好像很着急懊恼的模样,忍不住询问:“需要我给沈小姐打个电话吗?”
盛思宁忙摆摆手拒绝:“不,不用了,我也有她电话,我还是等她回来吧。”
老板娘闻言便顺口说了一句:“她们几个今天出海去了,可能不会太早回来哦。”
已经走到门口的盛思宁脚步一顿,扭头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来:“我知道了。”接着大步朝民宿大门走去,脸上的笑意也在一瞬间收敛。
老板娘好奇地往外张望了下,一时间总觉得对方看着很眼熟,却又怎么想想不起来。
从民宿出来后,盛思宁独自来到海滩上散步,来来往往的过路人,或成双成对,或是一家人,或结伴而行的友人,唯独只有她形单影只,稍显落寞。
海风卷起她白色的裙摆,消瘦的身形似乎摇摇欲坠,在无垠的大海前显得渺小又脆弱。
什么也看不到,没有船。
想想也是不可能在这里看见她们的船吧,盛思宁嘴角呷出一抹苦涩的笑容,紧接着她转身回到自己下榻的民宿。
此时助理安琳来电,盛思宁开门来到阳台上,这里有一把秋千椅,她整个人盘起腿来窝在椅子里,手里端着一杯冰的苏打水,是在楼下拿的。
“思宁,你已经见到沈总了吗?”
盛思宁静默许久才开口:“她们去出海了,我没有赶上。”
短短几字,已经能够让对方感受到说话人的无奈与沉重,安琳忍不住询问:“那你现在,一个人在做什么呢?”
“等着,等她们回来。”盛思宁说这番话时,已经没有太喜悦的心情。
“思宁,我觉得…”
“安琳。”盛思宁打断了对方的话,“其实这几年来,有件事情我一直没有向你坦白,也一直不敢承认。”
“我知道,我知道。”对方了如指掌应声。
“但我还是要说,我从未成年时期就开始喜欢希瑜姐了,她就像我人生里的一道光一样,救我于水火,拉我走出泥泞,在我年幼的心里留下了不可替代的影子,这样的人,叫我怎么能不动心?”
“可是,沈总她知道这些吗?你对她的感觉。”安琳试探问。
“她或许是知道的,只是假装不知道,又或许是不知道的,我也不知道。”
安琳听着觉得自己都快被绕晕了,直截了当问:“那你这次过去,是打算向沈总坦白心意吗?”
盛思宁却又忽然不作声了,在过去的时间里,希瑜姐总是无条件拒绝一切人的接近,无论男女,那个时候她总觉得自己是特殊的,甚至暗暗抱有幻想,希瑜姐给自己留了一个位置,想要等她再长大些。可在不久前,这一切都破灭了,原来这些年希瑜姐孑然一身拒绝所有人的示好,或许都是为了等待与那个女人的重逢。
盛思宁每每这样想到,都觉得自己都快要心碎地死掉。
见盛思宁没有回话,安琳又忍不住道:“万一,我说万一,沈总她拒绝了你怎么办,你以后要怎么面对她?你们的关系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现在脑子很乱,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想一想。”说完,盛思宁不由分说撂下了电话。
船上的午餐除了有游艇提供的配置套餐以外,还额外加了她们新鲜钓上来的鱼。
餐品很丰盛,对得起人均一千五的价格,不过几个女孩子毕竟饭量不大,没吃多久便开始玩起来,带头的是林伊美,她总有各种稀奇古怪的游戏解闷。
不知道饭桌上的她从哪变出一套扑克牌,自信满满说:“我们来玩点有意思的吧。”
谁曾想她说出好几种扑克牌玩法,大家有的没听说过,有的不会玩,最后林伊美干脆妥协道:“抽乌龟算了,这个大家应该都会吧,输了的罚酒喝。”
“白天还是不要喝酒了,在船上更是不安全。”沈希瑜毫不客气拒绝。
温曼紧跟着附和:“是啊,伊美,要不换个别的惩罚?”
“要不输了的弹额头好了。”周叶出来解围。
林伊美作势吹了吹自己的手指说:“我弹额头超疼的,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一把,林伊美抽到了乌龟,她要被另外三个人弹额头。接受完所有惩罚,她捂着微红的额头不服输道:“再来,再来!”
第二把,温曼抽到了乌龟。
林伊美玩得很认真,下手也几乎没有轻重,只是一下,温曼白皙的额头瞬间变红。
“曼曼你要不要紧,抱歉啊,我是不是太用力了?”林伊美赶紧凑上去查看,有点歉疚和于心不忍。
“没有,我没事,玩游戏而已,愿赌服输,大家都不要手下留情哦。”温曼笑笑掩饰自己额头的疼痛。
轮到周叶,有了林伊美的前车之鉴,她有意控制了力道,不过对温曼来说,还是有些些疼,她向来是个对疼痛极度敏感的人。
到了沈希瑜,温曼面向她坐好等待惩罚,因为潜意识里的害怕,她还是微微闭上了眼睛,不过居然一点也不疼,沈希瑜的手指几乎就是轻轻地碰了下她的额头。
这太为明显的放水一下被林伊美给看出来,她伸着手指头故作不满埋怨:“沈希瑜你刚刚弹我可不是这样的,你弹曼曼太温柔了。”
沈希瑜条件反射下冲口而出:“她不受力,你的脸比墙厚。”
温曼听完脸一下刷红,下意识拉了下沈希瑜的手说:“你还是重新弹我一下吧,公平一点。”
林伊美见目的达到,在一旁掩嘴偷笑。
温曼也意识到自己刚刚摸了沈希瑜的手,一时间恨不得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
“确定要再来一次吗?”沈希瑜看着她问。
温曼眼睛看向一边,很难为情地嗯了一声。
这一次,沈希瑜依旧没有用力,还是轻轻柔柔弹了她一下,手指离开额头的瞬间,温曼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也被弹了一下。
四个人就这样玩着闹着,到差不多下午四点才返航回到岛上。
等了几乎一个白天的盛思宁,几次都要睡着。
终于,坐在楼上阳台上的她听见楼下一阵吵闹,是女生说说笑笑的声音,立即站起身来查看,心情按耐不住的激动,是她回来了。
温曼一行人就快走到民宿大门时,身后忽地传来一道声音。
“希瑜姐!”
沈希瑜闻声回头,微微感到一丝惊讶,“你怎么来了?”
温曼见状不自然地提醒道:“伊美,周叶,我们先进去吧。”
林伊美不懂,也有点满不情愿,刚进去便忍不住询问:“曼曼,那个女的是谁啊?”
周叶在一旁帮着回答:“她好像是WM的模特,商场里经常看到有她的海报。”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不过,曼曼,哎,你要去哪?”林伊美抬头望着温曼要上楼的身影问。
“我回房间。”温曼边说边自顾自上楼。
“回房间做什么呀?”
无人回应。
林伊美原地焦急地不得了,下一秒忙拍了下自己的额头问周叶:“要不我们偷偷过去听一下?”说完整个人按耐不住便要行动。
周叶一把拉住即将要冲动行事的林伊美:“还是不要,这样不太好。”
温曼回到楼上房间,打开门发现母亲还没有回来,房间被阳光照得很亮堂,整洁如新。她顺手放下遮阳帽,一眼瞥见晒在阳台上的衣服,想着应该已经干了,于是出来阳台上收衣服,不料却看见不远处大树下站着的两人。
收起衣服的她下意识就要转身逃离阳台,但很快,又情不自禁转头朝楼下望去。
沈希瑜是背朝着她的方向,因此温曼看不见什么,但那个女孩脸上一直挂着笑,像盛放的海棠花。
温曼暗自捏紧手中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