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她怎么样了?”温曼又急切追问。
“正要和你说这件事, 抱歉白天没时间回复你。”
听见对方说盛思宁除了有些脑震荡,以及胳膊轻微骨折外,其余没什么大问题,温曼整颗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不过我打算把思宁转到首都的医院, 可能不会回去民宿了。”沈希瑜又说。
“嗯, 我能理解, 我们也打算明天离开了,这段旅程也差不多该划上句号。”温曼故作轻松道。
“该上飞机了,所以…”
“没事, 你挂吧,嗯, 就这样。”温曼打断对方, 继而将耳边的手机拿下, 等待几秒后,发现对方迟迟没有挂断, 索性自己将电话挂断。
双手撑在栏杆上,温曼远眺着眼前漆黑一片的大海, 长松了一口气。
裴希雪开门进来,打开灯后径直来到露台上, 自然地抬手放在女儿的肩上, 从她松弛的表情可以读到:“小沈来电话了吧?”
温曼点头:“还好没什么大事,她们今天要回首都了。”
“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睡个好觉。”
“对了,妈, 后天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回首都了, 我打算直接去S市。”温曼忽然想起来道。
“好,也好。”裴希雪没什么意见。
第二天, 三个人回到市区已经是下午一点,在当地酒店办理入住后,温曼和她母亲便被林伊美拉去购物。
一路吃吃逛逛,买了不少东西,到了晚上,温曼才不经意地和林伊美提到自己明天不和她一起走的事情。
“啊,曼曼,你就这样丢下我了嘛,卡机嘛~”林伊美一把攥住她的手,满眼不舍。
“你个戏精。”温曼笑着抽回自己的手,同时交代:“我妈就拜托你了,路上替我照顾她。”
“我都半百的人了,不会有什么事,倒是你,自己一个人回去,路上注意安全,晚上别贪便宜住那种不安全的小旅店知道吗?”裴希雪忍不住道。
“曼曼,你直接去住我家酒店吧,报我的名字就行,可以不用花钱。”林伊美说。
“放心吧,我自己有谱。”
一夜过后,温曼与母亲和林伊美分别,独自踏上回S市的高铁。
一路上除了喝水,温曼没吃任何东西,一来是高铁上的东西太贵,二来,也的确没什么胃口。
已经快十年了,温曼几乎每次回到S市,都会这样,提不起情绪,也不想吃东西,从前那个无比鲜活的城市,在她眼中仿佛被一层迷雾给覆盖,灰蒙蒙一片。
记得上次回来,S市还在飘雪,转眼间,夏天又快结束了。
下高铁后转乘地铁,折腾一天,早已经天黑。
温曼在路边小摊随意买了点吃的,不过也没有吃几口,接着拖着行李箱走进一条小巷,这里面遍布都是廉价的旅馆。
轻车熟路地开了个八十块钱的单人间,窗户小小的,空调是坏的,墙纸因潮湿略微发霉,温曼顾不得那么多,赶了一天的路,她只想洗完澡赶紧躺下睡觉。
关灯后,床上。
温曼侧躺着同母亲讲电话:“嗯,已经躺下准备休息了,住的酒店,三星级,已经吃过了,监狱那边预约的时间在后天,打算明天去南山看看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嗯,我知道,晚安。”
挂断电话后,温曼放下手机。
记得并没有睡太久,房间的门忽地传来很大的响动,似乎有人在尝试开门,温曼瞬间被惊醒,打开灯询问:“是谁?”
她的声音并没有阻止门外的人,对方还在试图打开她的门,温曼的心脏加速跳动,整个人精神紧绷到极点。
她赶紧下床拿出装在包里的辣椒水,赤脚走到门口,对着门外警告道:“再不离开我就报警了。”
话落,门外重新变得安静下来,隐隐听到一阵脚步声渐行渐远。
温曼又确认了一遍门上的保险栓,随后才重新回到床上躺好。
这一次她没有再关灯,当然也几乎一夜没有睡好。
终于熬到天亮,温曼迫不及待收拾好行李退房,来到前台时询问昨晚是谁在开她的门,对方摇头一概不知,温曼索性放弃,头也不回拖着行李箱离开。
简单吃了顿早餐后,温曼坐上公交车前往南山公墓,无需换乘,这趟车直接坐到终点便是。
因为父亲服刑,母亲身体不好,所以拜祭爷爷奶奶和外公外婆的任务自然落在温曼身上。
差不多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抵达终点,温曼下车后拖着行李箱走向开在墓园外的香纸店。
“是涨价了吗,上次来都还不是这个价格。”温曼挑选了和往常一样的东西,付账时发现总额多出不少。
老板很自然地回应:“现在物价上涨了嘛,我们也要吃饭,所以烧给先人的东西也都要涨一涨咯。”
温曼对此竟无话反驳。
从墓园入口正大门进去,因为距离较近,温曼每次都会先拜祭外公和外婆,他们被葬在一起。
摆好祭品,点燃香,像往常那样,温曼会同他们讲一讲自己的现状,母亲的身体状况。
差不多待上十几二十分钟后,她才会去下一个墓地。
因为生前爷爷和奶奶感情并不好,所以两人安葬的地方也不在一起,中间还隔了一段距离。
温曼分别拜祭了二位,短暂停留后才离开。
从墓园里出来,温曼拖着行李箱来到河边的大树下,坐在行李箱上庇荫,下一趟公交车至少要在半小时后才会到。
低头看手机的一会工夫,温曼眼前停了一辆车,是辆丰田的SUV。
车上下来三个人,两女一男。
男人叫裴升林,裴希雪的亲弟弟,也是温曼的亲舅舅,女人叫朱雯,裴升林的妻子,还有一个年轻的女孩,是裴若楠,他们的独女,温曼的表妹。
他们今天应该也是来拜祭外公外婆,温曼没想过会与他们碰上,也根本不想碰上。
自从他们家出事以后,两家便断了来往,甚至闹到差点对簿公堂。
朱雯见了温曼,不顾裴升林的阻拦,气势汹汹走来指着她的鼻子骂:“你还有脸回来,你那个病秧子的妈呢,她在哪里,叫她出来还钱。”
温曼站起身来,冷着脸问:“我怎么不能回来,还有,我们家什么时候欠你们钱了?”
女人成功被激怒,撸起袖子一副要揍人的模样,大嗓门嚷嚷:“十年前,我们家也投了一百多万进去,你们破产了,我们钱打了水漂,说说看,这笔钱你打算什么时候还?”
“一百多万,这笔钱难道不是我爸带你们挣得吗?更何况投资有风险,这个道理你不懂吗?”温曼不愿意与对方多纠缠,拉上行李箱便要走开。
女人见状,不依不饶将她胳膊用力拽住:“什么叫投资有风险,你给我站住,小小年纪就是这么跟长辈说话的,我好歹是你舅妈。”
“朱雯,算了吧,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她们现在也不容易。”裴升林在一旁没有话语权地劝说。
“你给我闭嘴!”女人回头瞪了男人一眼。
裴若楠默默拉了拉男人的衣袖小声说:“不想回家跪搓衣板的话,最好别管,我妈脾气上来了,十头牛也拉不住。”同时她也是抱着看热闹的心态,谁让这个表姐从小就比她优秀,如今见她这么落魄,裴若楠不知道有多开心。
“首先,你那所谓的一百多万,本身就是我爸看在你老公是我妈弟弟的份上,带你们挣得。其次,我们家还没破产前,你们没少受到大大小小的恩惠,若楠当时的重点学校,也是靠我爸的关系才得以进去。然后你们是怎么做的呢?背后插刀就不说了,我爸被判刑我妈想要上诉,找你们借律师费都不肯,像丢包袱一样把我们家一脚踹开,没有像你们这样做人的。”
温曼说完努努嘴,整理自己的情绪,这么多年过去,她不愿意也不想为这些不值得的人置气。
“再不把你的手拿开,可就不怪我不尊老了。”
“你这个臭丫头,我说不过你今天也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女人说完,愤怒得扑上来抓温曼的头发。
温曼也丝毫不忍让,用力抗争与还击,裴升林赶紧叫上裴若楠一起把打架的二人分开。
朱雯的头发成了一团乱,温曼的衣服领口被扯烂,胸前一片春光外泄,她们的争吵吸引了一些围观群众。
温曼呼呼喘着气,不免抬手将胸口给捂住,接着便要拉着行李箱离开。
朱雯见状再次如泼妇般试图朝她扑过来,索性被男人给及时拉住,否则温曼真的担心自己的上衣会当着这么多人面完全失去它的遮挡作用。
“你不许走,你给我站住,欠钱不还,你还有理了!”女人大声嚷嚷,唯恐周围的人听不见。
那一瞬间,温曼真的想要挖个地洞将自己埋起来,颜面无存,她甚至可以听见有人在对她指指点点议论,那些不明真相的路人,他们从来只会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无论真假。
温曼只想要快点离开这个地方,一秒钟也不想多待。
就在这时,不远处传来汽车引擎巨大的轰鸣声,只见一辆黑色S本地车牌的布加迪威龙朝人群疾驰而来,又在快要撞上人群前猛然刹住,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响声。
在众人震惊与不明所以下,沈希瑜黑着脸从车上下来,二话不说走到温曼跟前用手里拿着的一件外套裹在她身上。
“你怎么会来这里?”温曼望着她惊诧不已。
“先离开这里。”沈希瑜克制着怒意,揽上她的肩强行将她带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