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但我没有哭,真的。”温曼努力挤出笑容来。
“你这样比哭还难看。”沈希瑜直言拆穿,说罢自顾自抽出一张纸巾来便要帮她擦拭:“你眼睛都红了,还逞强。”
温曼心里是想拒绝的, 可是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时间身体像是被定格住, 傻愣愣站在原地任由沈希瑜帮她擦拭眼睛周围,直到好几秒钟后,被定住的身体才得以恢复, 温曼慌忙地后退两步,不太自然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沈希瑜轻点头, 索性将手里的纸巾交给她, 转而朝驾驶位走去, 一边说:“你在S市还有其他别的事吗,没有的话, 我们就直接回首都了。”
“没有什么事了。”温曼顺口道。
“可能需要去我在S市的山庄一趟。”沈希瑜打开车门道。
“啊,好, 我都行。”温曼说完看着对方进入车内,自己则不由自主抬手摸摸脸颊, 微微发烫。
温曼知道山庄的规格, 只是在亲眼见到时,心里仍旧止不住震撼, 眼前的这座庄园,位于S市东面半山腰上, 悬崖下便是大海, 占地面积不可估。
“要进去坐坐吗?”沈希瑜下车时问。
“不,不用了。”温曼连连挥手。
“那我很快出来。”
站在门口等待的这几分钟里, 温曼想了许多,这段时间以来,她与沈希瑜不该有的接触太多,这次回到首都后,或许她们还是该回到最初的,家教老师与老板的纯粹关系,如今的她们,早就成为了两个世界的人。
海边的风吹到山上,带有一丝丝清凉,泊油路旁的杉树轻轻摇晃着,远处的蓝天与海面相交一线,温曼陷入发呆里。
直到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才猛然回神,这次开出来的,是一辆商务保姆车,而且是专门的司机,沈希瑜坐在后排。
温曼恍然,原来沈希瑜回来这一趟的用意,也对,像她这样身份的人,亲自开长途高速那也太疲累。
“可以走了。”沈希瑜坐在车内对她说。
温曼点头,车门自动打开后,她低头钻了进去。
在车子驶离山庄不久,温曼察觉到一件极为难为情的事情,那就是,她尿急。
她想着努力忍一忍,一会上高速可以在服务区方便,于是温曼悄悄拿起手机查看地图,发现最近的一个服务区,也要一个半小时以后,她们现在还没进入市区。
就这样过了半个小时后,温曼终于有些坚持不住,她悄悄看了眼沈希瑜一眼,又重新收回目光,整个人在座椅上都有些坐立难安。
又过了二十分钟,温曼咬着唇隐忍低头看了眼手机,时间开始变得难熬。
大抵是她来来回回看手机的频率有点高,再加之焦躁不安的神情,一旁的沈希瑜注意到后不禁主动问:“你还好吗?”
温曼终于有点撑不住咬着牙问:“可以在附近找个地方停一下吗,我想去上厕所。”
能够说出这句话已经很没有面子,没想到沈希瑜居然还无情地噗嗤一笑,“怎么不早说。”
温曼:……
不过没面子归没面子,温曼总算是有了上厕所的机会。
她被放在一家商场外,下车的一瞬间,温曼已经迫不及待往里奔走,沈希瑜坐在车内,隔着车窗瞧见温曼一路小跑的身影,不禁嘴角噙着笑。
洗完手从商场洗手间出来,温曼浑身都感觉轻松不少,没走几步,只听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温曼?”对方的语气略带一丝轻佻与嘲讽。
温曼不由顿住脚,还没等她回头,对方已经绕到了她的身前。
面前的女人染着黄头发,戴着一副太阳眼镜,浑身名牌,手里挎着某大牌新款包,另一只手还拎着两只购物袋,是刚刚血拼完的模样。
“哦哟,还真是你啊。”女人故作惊讶的做作态势,一把将太阳镜给摘下。
温曼表面上淡定自若,心里不免感叹怎么这么不巧,偏偏她随便选了家商场进来方便,就碰见了自己上学时候的死对头。
“是啊,是我。”温曼努力假笑。
黄头发女人上下打量她一番:“还混得这么惨呐,穿得这么寒酸,不过呢,好歹我们也是同学一场,今天遇见了就是缘分,不如我带你去挑身像样的衣服吧?”
“不用了,我赶时间。”
“你能赶什么时间,又不是老板名人什么的,高中毕业以后听说你家破产了,我其实挺为你感到难过的,只可惜联系不上你,也帮不了你呢。”女人嘟着嘴一副可惜的模样。
“谢谢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温曼皮笑肉不笑道。
“啧啧,人变穷了,脾气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呢,温曼你知道吗,我从前最看不惯你的,就是那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的臭德行,沈希瑜虽说当年条件不太好,好歹也是学校里颜值第一,你还满满瞧不上,拒绝她好几次。现在呢,自食恶果了吧,沈希瑜如今可是身家百亿的WM总裁,你想高攀也高攀不上了。”
“说完了吗?我先走了。”温曼说完便要从旁绕过走开。
谁知黄头发的女人又一把拽住她的胳膊,不依不饶道:“瞧瞧你这副样子,急着开溜,是不是被我戳到痛处了?”
温曼一把抽回自己的手,不愿意与对方在这种地方争执,引来更多人看笑话,看她难堪,这样就达到了对方的目的。
也就在这时,谁也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一只手与温曼的手十指相握,温曼惊讶转头。
“你去这么久,我有点担心,所以来看看。”沈希瑜冲她一笑。
“沈,你是沈希瑜!”黄头发女人不可置信看着这一幕,目光又不由落在二人十指紧握的手上。
沈希瑜也丝毫不给对方面子,直言道:“你找我女朋友有什么事吗?”
“我,我…”黄头发女人瞬间没了刚刚的气焰,磕磕巴巴道:“就是老同学碰见叙叙旧而已,没什么事。”
那一刻温曼下意识想要挣脱自己的手,不过她被沈希瑜攥得很紧,在看到眼前女人难堪的模样后,温曼一瞬间有些沉浸在这样的角色之中,甚至还有丝丝暗爽。
“希瑜,我们快走吧,不是还赶时间吗?”温曼将计就计,干脆把这场戏演下去。
“嗯,走吧。”沈希瑜看着她满眼宠溺。
看着两人甜蜜牵手走开,黄头发女人错愕的神情久久无法平复,她们两个居然成了,温曼果然不是一般人。
往商场出口走的路上,温曼不禁小声询问:“你怎么会进来?”
沈希瑜贴近她回复:“看你好久没出来,所以过来看看。”
待走出商场,温曼回头看确认死对头没有跟上来,这才赶紧挣脱自己的手,尴尬地同沈希瑜说:“刚刚谢谢了。”
“举手之劳,你刚刚演得很好。”沈希瑜夸赞。
“你比我演得好,很自然。”温曼与她互夸。
沈希瑜低头垂眼一笑,没再说什么。重新回到车上,这次真的启程返回首都。
上高速后,途径第一个服务区,也就是S市服务区,两人在这里吃了一顿饭,接着继续赶路。
温曼吃饱了便有些犯困,忍不住靠在椅子上小憩,中途断断续续醒来几次,隐约听见身旁的人在说着流利的英文,扭头看去时,发现她正抱着电脑开着视频会议。
“吵到你了吗?”沈希瑜发现后轻声问。
温曼迷蒙着睡眼摇摇脑袋,而后继续闭眼休憩。
她几乎是一路睡到了首都,醒来时车子已经下了高速,正在前往市区的高架桥上。
“已经到了啊。”温曼坐起身子来揉揉眼睛。
“你睡了一路。”沈希瑜似笑非笑看着她道。
温曼不好意思一笑,接着想起来拿起手机给周叶发了条消息,周叶很快回复过来,并给她一个地址。
“一会把我放在古田路就好了。”温曼说。
“有事吗?”沈希瑜随口问。
“约了人吃饭。”温曼停顿一下,又不忘补充:“是周叶,你见过的。”说完她才后知后觉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刻意解释说明?
终于到了地方,车子靠在路边停下,临下车前温曼回头又道了声谢谢。
“下周末见。”沈希瑜对她说。
温曼愣了一下才缓过来,不自然地抬手挥了挥:“拜拜。”
目送商务车离开后,温曼继续跟着导航步行,没走多远找到了和周叶约定见面的餐厅。
温曼抵达时,周叶已经早早到了地方,正坐在一张桌前等她。
“明天上班就能见面了,这么急着约我,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温曼坐下后开门见山问。
“也没什么事,我们边吃边聊吧。”周叶开始点菜。
“对了,伊美她约到了安鹿,说后天晚上见面吃饭,还拉着我去作陪,你知道这事吗?”温曼随口一问。
“知道,安鹿告诉我了。”周叶不自在地点了下头,眼睛依旧停留在菜单上。
从温曼接触周叶以来对她的了解,她隐约感觉到今天的她状态有些不对,而今天要找她吃饭,也绝对不是只是单单的吃饭那么简单。
直到菜上来,两个人静静吃了会,周叶才抛出今天约见温曼的目的。
“有件事情,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告诉你,温曼。”
“什么事?”温曼莫名开始紧张。
“是有关安鹿的事。”停顿一下,周叶才接着说:“我知道身为她多年的好朋友,不该在背后说这些,但我也不想看到林伊美因此受到伤害,当然也不是因为她拒绝了我,我有意这样做。”
“是,什么事啊?”温曼精神高度集中凑近了些问。
“安鹿她,不喜欢女生,在出道以前,她曾有过一个爱情长跑五年的男朋友,后来因为对方吃软饭又脚踏几只船,安鹿和他分了手。出道以后,她的女粉占据大多数,她也不止一次和我说过,装女同有点累,可是没办法,没有粉丝,就什么也没有。”周叶说完嘴角呷出一丝无奈的笑:“我很多次想要把这个秘密按捺下去,可是看到林伊美那么喜欢安鹿,我怕她会因此受伤害。”
温曼听完有些小小的震撼,“我理解你周叶,你是出于好心,有关这件事情,我会找个时间和伊美好好聊,至于她最终做什么选择,我干涉不了。”
“嗯。”周叶点头,如释重负般一笑,“至少这样,我问心无愧了。”
温曼想了想,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伊美那天直接拒绝了你,会不会给你造成伤害之类的啊?”
“被拒绝再正常不过了,习惯了。”周叶一脸轻松。
温曼只好不再多问,作为林伊美的好友,周叶的同事,她夹在中间本就容易为难,两个人都好好的是再好不过。
晚饭过后从餐厅出来,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她和周叶在地铁站分开,各自回家。
温曼到家时,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后,今天是周日,路上格外地堵,从地铁上下来后换乘公交车,便一路堵到了家。
她疲倦地从包里掏出钥匙来,正要开门,母亲已经前来打开,看见她的一瞬间笑颜展开:“回来了啊。”紧接着还左右张望一圈,下意识问:“你一个人吗?”
温曼哭笑不得问:“不是我一个人,还能有谁啊?”
“坐一天车累了吧,吃晚饭没有?”裴希雪顺手帮她接下行李。
“已经吃过了,晚上和同事一起吃的,就是周叶。”
洗完澡洗完衣服温曼晚上回房,已经是夜里十点多,时候不早,她捧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将安鹿的事情告诉林伊美,犹豫着犹豫着,就这样不小心躺倒睡着,醒来已经到了第二天。
又回到了社畜的生活,温曼大早上起来忙碌,赶公交,换地铁,折腾了将近两个小时,总算是抵达公司。
加上中间的周末,这次她几乎休息了十来天,好久没有这样休假,突然一下回到工作中,短暂地有些不太适应。
今天周一,部门里的所有人被通知开一场部门会议,温曼和周叶结伴同行来到会议室,还不知道接下来等待她们是什么。
坐在她另一侧的一位同事,正在和别人交头接耳讨论着。
“自从赵胜安下台,都快两个星期了,公司怎么还不派新的人过来,难道是要从部门里面挑选吗?”
“听说今天有新的主管过来。”周叶凑近她小声说。
“真的吗,不知道是祸是福。”温曼小小感慨。
话落,部门经理进来了,还不忘冲站在门外的人一脸亲切地招手:“小章,快进来呀,都是认识的人。”
紧接着,章艺瑾穿着制服,胸前挂着主管的牌子,满面春风走了进来。
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大变,有兴奋欢迎的,也有如同吃瘪般的难看。
“不是吧。”周叶无奈摇头。
温曼也好不到哪去,章艺瑾如果真成了主管的话,那她以后怕是没什么好日子过。
其实从章艺瑾的胸牌来看,这件事情已经没什么悬念,但当听见经理宣布章艺瑾从今天起就是部门的主管时,温曼心里还是有一种说不出的憋闷。
会议结束后,她整个人犹如病恹恹的样子走出会议室,春风得意的章艺瑾果不其然快步走到她身前炫耀:“是不是没想到我会回来呢,还是以这样的方式?”
“我无所谓啊,反正是拿薪水做事,什么人做主管,都和我没关系。”温曼耸肩,故作不在意。
章艺瑾又接着得意道:“我让我爸投了点钱进来,这样我就可以以新主管的身份回来了,怎么样,心底是不是很不服?”
温曼冲她一笑,偏不给她看自己难堪的模样,然后故意道:“章主管,没有其他别的事情,我先回去做事了。”接着转身走开。
事实证明,章艺瑾此次回来,一来想要找回当初的面子,二来,也是诚心想要和温曼作对,让她不好过。
整整一个上午下来,温曼的屁股几乎没有好好留在凳子上,章艺瑾把她当成了新来的员工,一会使唤她买咖啡,一会叫她去打印资料,一会让她帮忙订甜点,忙到不得停歇。
中午和周叶一块午餐时,温曼对此叫苦不迭。
“没想到走了一个赵胜安,回来一个更难缠的章艺瑾,你说是不是老天都不想让我留在这家公司干。”
“我看到了,你一个上午几乎没停下来休息,章艺瑾这样滥用职权属实有些过分。”周叶说。
“还有四个多月,为了年终奖我都不知道能不能熬完这四个月。”温曼抬手扶额,一脸没办法的样子。
“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走的话,我也走。”周叶冲她笑,支持她的决定。
温曼点点头,没精打采吃着盘里的食物,一边无奈说:“有时间的话,我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只要章艺瑾不是太过分,我或许还可以熬到拿完年终假在走人。”
到了下午,第一天上任的章艺瑾对于温曼的折磨还远远没有结束。
她又将温曼叫去了办公室,让她去二十公里外的另一个区送文件。
温曼不解,试图反抗:“这不是我该做的事吧?”
“负责这项工作的小青下午告病假了,思来想去,还是你比较清闲,怎么着,不愿意干啊,或许我可以报告给经理,就说你不听从上级的安排做事。”章艺瑾笑眯眯地说着恶狠狠的话。
“我去,我去就是了。”温曼咬紧后槽牙应下来,“主管还有别的事吗?”
“暂时没有了。”章艺瑾悠哉地翘着腿在办公桌上,一脸得意说:“其他的事情,等你回来再说。”
就在温曼开门准备出去时,对方又冲着她的背影来了一句极其挑衅的话:“我不知道你和沈姐姐究竟是什么关系,但只要你还在这家公司一天,你就受我的管束,弱肉强食,这个社会就是如此现实。”
温曼没有搭理,关门离去。
待她送完文件返回时,手机里又收到章艺瑾新的‘工作安排’。
需要去顺路去某家甜品店买一份下午茶。
温曼哭笑不得,首先一点也不顺路,其次,都快到下班时间了,居然还要喝下午茶。
这一通折腾下来,温曼回到公司时,已经到了下班的时间点,办公室里的同事都走了七七八八,章艺瑾接过她买回来的下午茶时,只是随意丢在办公桌上,虚情假意对她说了声辛苦。
温曼回去累到趴在工位上,连喝水的力气都没有。
“真是心疼你,下次章艺瑾再使唤你,我去帮你跑腿吧。”周叶有些不忍道。
“没事。”温曼摆摆手支撑坐起,“她是和我过不去,你没必要掺和进来。”
“下班了,要不我请你吃饭吧?”周叶问。
“不用啦,你昨天已经请我吃了一顿,下次该我请你了,今天我想早点回去,洗个澡躺在床上休息,什么也不想干。”温曼无力苦笑道。
“那你早点回去,明天见。”
和周叶作别后,温曼离开公司去坐地铁,挤在晚高峰的地铁上,温曼单手拉着扶杆站着,几次都差点睡着。
自从上班以来,她很少有这么累过,是身体上的累,即便是项目最忙的时候熬夜赶稿,都没有这么累过。
终于回到家,温曼站在楼道望着还需要爬六层的楼梯,顿时感到双腿一阵发软。
一点一点爬上六楼,温曼已经没有力气找钥匙开门,索性敲敲门喊里面的母亲帮忙开门。
很快,门从里面打开,温曼第一时间抱住妈妈,将下巴抵在对方的肩上寻求温暖,撒着娇说:“妈,我今天上班快累死了,你是不知道……”
还未等她说完,温曼抬眼看见客厅里还坐着一个人,对方看着四十多的年纪,皮肤保养得极好,雍容端庄坐在那里,着装打扮一眼都不是便宜货。
“忘了跟你说家里来了客人。”裴希雪小声同她提醒。
“这位是……”温曼忍不住询问母亲。
女人坐在沙发上微微一笑开口:“小温曼不记得我了吗?我是你傅阿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