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进入车内起, 温曼便能嗅到来自女人身上的一股香水味,鼻尖满是魅惑的味道。
她拘谨地拉上安全带穿过胸前扣上,第一时间询问:“傅阿姨找我什么事?”
“安全带系好了吧?”傅韶音瞥了眼又转而看向前方道:“一会到地方再告诉你。”
温曼点头不再询问,自己与对方经济条件悬殊, 犯不着绑架她。
保时捷在道路上转了一个又一个弯, 首都这座城市实在是太大, 温曼来了这些年依旧没能完全了解所有的地方,很快便进入一个对她而言陌生的区域。
傅韶音瞥了眼后视镜,身后那辆帕拉梅拉已经紧紧跟了她一路。
女人浅浅勾唇, 没放在眼里。
日薄西山,橙色的余晖打在路旁的树桠, 地面的车影一逝而过, 卷起片片落叶。
911最后停在一扇大门前, 傅韶音轻声道:“我们到了。”
温曼跟随对方一起下车,她望见大门旁的石柱上写着的字, 不由道:“这是一家孤儿院?”
“嗯。”傅韶音应声,穿着高跟鞋的她提上包顾自朝前走去, 一边道:“这里的孩子们难得有一次美术课,约定好的美术老师今天家里有事来不了, 我也是下午才接到通知, 所以冒昧地去你公司找你,实在是不好意思。”
温曼跟上对方, 笑着摆摆手说:“没关系,这毕竟是做好事。”
“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 谢谢。”傅韶音扭头冲她一笑。
“您经常来这家孤儿院吗?”温曼好奇问。
“这家孤儿院是我资助创建的, 里面的孩子有刚生下来便被生父生母抛弃的,有心智不全的, 也有后天失去父母成为孤儿的,女孩居多,不过都是可怜的孩子。”
“您挺伟大的。”温曼由衷道。
傅韶音浅浅一笑,平和道:“这没什么,人活到这一步,权钱名利什么都有了,精神上的空虚才是最可怕的东西。”
温曼听着似懂非懂,附和地一笑。
院长是一位五十多微胖的女人,步履匆遽矫健,很快来到她们二人跟前。
“傅总到了,这位就是今天的美术老师吗?”院长笑容和蔼,面色红润,或许是常年与孩子们相处,眼睛里是纯粹友好的笑意。
“她叫温曼,首都美院毕业的高材生。”傅韶音向对方介绍。
温曼听着有些不好意思,忙补充一句:“院长您叫我温曼就好了。”
“好好好,小温老师,这样可以吗。”院长笑着又看向傅韶音说:“孩子们都已经等得兴奋不已了,都在问老是什么时候来呢。”
“那我们现在过去吧。”傅韶音看向温曼说。
温曼点了点头。
跟随对方前行,一路上温曼可以看见孤儿院内陈列的儿童游乐区,儿童操场,操场上还有足球围网,塑胶跑道,医务室,小食堂,宿舍楼,应有尽有。
硬件条件甚至超过许多三四线城市的幼儿学校。
这些肉眼可见需要一笔不小的资金才能建立起来,这样看来,傅韶音这个女人,也没有传言中的那么坏,那么自私自利。
进入一栋建筑,温曼很快被墙上的画给吸引,院长见此便向她介绍:“这些都是这里的孩子们画的,有些真的是很有绘画天赋。”
温曼点头表示赞同:“看得出来。”
傅韶音也在一旁说:“等她们再大些,我会考虑将她们送去专门的学校系统学习。”
就这样来到教室,方才还闹腾腾的孩子们见到院长来皆纷纷安静下来,乖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您不进去吗?”温曼看到在门口便止步的傅韶音问。
傅韶音笑着摇头:“我就不去了,麻烦你了,温曼。”
“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温曼说完跟随院长一起走进教室。
在做完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院长退场,温曼开始给孩子们授课。
教室走廊上,院长笑着同傅韶音说:“这位小温老师真不错。”
傅韶音点头,目光一刻不移聚焦在里边卖力讲课的温曼身上,“是啊。”
“您和小温老师应该都是没吃晚饭就过来了吧,要不我让厨房做点吃的,一会下课你们留下吃个饭吧。”院长提议。
“不了,这么晚就不麻烦了,等会我带她去外面吃点。”傅韶音说。
院长点点头笑道:“也好,也好。”
孤儿院大门外,沈希瑜坐在车内等候,此时天已经完全黑下来,她的耐心也在即将消磨殆尽的边缘,抓心挠肝般想知道,里面究竟在发生着什么。
课堂已经进入到尾声,许多孩子们都已经完成自己的画作,纷纷拿去给温曼看。
温曼被一群孩子们包围住,耳边是童稚天真的声音,热闹至极。
“小温老师,我好喜欢你,你下次还会再来吗?”一个扎着两只羊角辫的小女生拿着自己的画,一双渴望的大眼睛充满期待看着她。
温曼愣了下,“如果下次还有机会的话…”
在社会上浸润久了,温曼常常都会感到,只有这些童真的孩子们,眼睛里的纯粹才是无价之宝。
在和大家说拜拜后,温曼有些不舍地从教室里走出,此时傅韶音还在走廊上等她,见她出来便从椅子上起身:“结束了吗?”
温曼点点头。
“我们走吧。”傅韶音说。
两人从房子里出来,途径操场,傅韶音有意询问:“要不要去操场走一圈?”
温曼愣了下,不好意思拒绝,于是点头说了声:“好。”
即将进入秋天,夜晚不再那么炎热,时不时会有清凉的风吹来,没走两步,傅韶音看向前方自顾自说道:“其实我也是个孤儿。”
温曼诧了下,有点意外。
傅韶音嘴角舒展起浅浅的笑,微微怅然道:“我母亲在生下我便因病去世,七岁那年,我那个吸毒的父亲因犯贩毒罪进了监狱,没多久被执行枪决。后来的十年间,我辗转于数个亲戚家生存,没错,我称作那为生存,而不是生活。那些年里无论我做多苦多累的活,依旧得不到一丁点的尊重,就因为我双亲都不在人世。就连比我小的弟弟妹妹都能欺辱我,我十七岁那年,他们将我绑到一间屋子里,试图强行侵犯,说什么不能便宜外人。”
“他们是指?”温曼听到大为震撼。
“那一家的父亲和儿子。”傅韶音冷笑。
温曼心情有些复杂,忍不住问:“那后来呢?”
“因为我叫得太大声,引来了邻居的注意,他们暂且放了我,并放话晚上再次对我实施侵犯,不过没到晚上,我就跑了。”聊到这里,傅韶音神情有些庆幸,“那个年代,手机都还没有普及,没有钱,我就这样跑啊跑,倒在一家歌舞厅门口。老板看中我的姿色,将我收留,不过那是一家很正规的歌舞厅。”
听到对方一本正经格外认真特意强调这一点,温曼忽然觉得或许她多少也听了外界的传言。
“我在那里干了三个月,被那些男人们摸摸亲亲什么的,也在所难免。不过,通过结识的那些人,我顺利拿到了上大学的资格,那时候,所有见过我的人,都说我生了一张狐媚勾人的脸,男人们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女人们骂我狐狸精,贱货。
那我干脆物尽其用,踏着一个个男人的肩膀往上爬,后来的事情,你大概都知道。”说到这里,傅韶音有意看了眼温曼,“我认识了王百万,起初我是看不上他的,但他不惜抛妻弃子也要离婚和我在一起。其实包括后来,我也一直没有看上过他,婚后的那些年里,我借着他的关系结识人脉,为将来离婚做好铺垫与安排。听到这里,你是不是还觉得我很可怕?”
温曼张了张嘴,有些答不上来。
傅韶音一下笑了,抬手点了下她的额头说:“反正这辈子,当个令人闻风丧胆可怕的女人,我也认了。至少,我再也不用寄人篱下,看别人眼色过活。”
温曼有点心情复杂,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不容易,那时候十几岁的傅韶音,无依无靠,不用尽手段,可能压根活不下来。
不知全貌,也不应随意批判任何人的人生。
聊到这里,两人刚好绕着操场走了一圈下来。
“回去吧,今天谢谢你帮忙,我得请你吃顿饭。”傅韶音说。
“不,不用了。”温曼连连挥手拒绝,“您昨天已经请我和妈妈吃过饭了,不用这么客气,举手之劳而已,就当我为孩子们做了一件好事。”
“一码归一码,这顿饭总是要请的,如果你今天不方便,那就改天如何?”傅韶音很诚挚地与她商量。
“好,那就改天。”温曼点头应声,实在是不知怎么再拒绝。
两人就这样从孤儿院缓缓走出来,在谁都没有注意到的情况下,不远处传来一道稍显着急的声音。
“温曼!”
温曼循声转头,发现沈希瑜就站在那里,她的身后还停着一辆车。
傅韶音见状便问:“你要过去说说吗,还是直接和她走?”
“不好意思,我很快回来。”温曼难为情地说完大步走开。
来到沈希瑜跟前,温曼有些不可思议质问:“沈希瑜,你是在跟踪我吗?”
“你怎么会和傅韶音在一起,她不是什么好人。”
“我和什么人在一块,和你有关系吗?”温曼问完,意识到语气稍稍有些冲,立马又放平口吻道:“我知道,或许是前段时间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我们交集有些多,我也很感谢你的倾囊相助,欠你的钱我保证会一分不少还给你,连带利息。其余时候,我希望我们还是维持家教老师与雇主的关系,这样对大家都比较好。”
这番话说完,温曼察觉到沈希瑜眼中一闪而过的落寞与受伤,这恰恰是她最不愿意看到的。
挪开眼神,温曼又道:“时间不早了,你回去吧。”
见沈希瑜无任何反应和话语,温曼干脆转身准备走开。
“温曼!”沈希瑜又急急忙忙叫住她,憋了憋努力道:“你真的要和她走吗?”
“我和傅阿姨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还有,我该走了。”温曼背向着她,说完当即加快脚步朝前走去。
见她回来,傅韶音已经主动帮她打开车门,有些意外说:“没想到你还会过来。”
温曼耸耸肩,努力一笑:“我和沈希瑜,就是普通的同学关系。”
随着车子的驶离,温曼余光不禁瞥向后视镜里那个越拉越远的身影。
路灯下,她微微垂着头,像一只丧家犬。